日军在八一三淞沪抗战及京沪杭作战后,占领了中国沿海地区大部分的政治与经济中心城市,大量的国土、人口、资源落于日军之手。管理这些广袤的地域和大量的人口,维持基本的社会秩序,消弭社会反抗情绪、灌输“大东亚秩序”的理论,汲取民力物力以供长期作战之需,成为了日方的一大急务。
虽然民初社会纷乱,思潮混乱,但在当时国共等新派势力的共同作用下,老套的封建皇权和王朝征服概念已经灰飞烟灭,日本只能以一种相对微妙、隐晦的方式间接对占领区实施占领,“宣抚班”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种综合性手段。
一、“宣抚班”的概念与组织框架
“宣抚”是唐宋时期开始出现的一种政治词汇,表示上级(中央)派出官员到特定的"有事地区"进行社会稳定和安抚民心的工作,是一种“上对下”的词汇,很能反映出日方对中国沦陷区的占领心态。
“宣抚”中“宣传、抚慰”的意思,在日方的现实操作中,实际就成了“教化安抚、抚剿兼施”的两手套路。对抗战力量而言,这是日方的一种政工作战形态。
一般来说,宣抚班由军司令部宣抚总班、师团、旅团宣抚指挥班、大队的分班逐级构成。
其人员主要由附属于军队的军属(非军籍文职人员)组成,这些人穿着军属制服。
宣抚班的骨干人员大多由长期在中国东北(伪满)地区活动的日本人担任,其非常熟悉中国的社会情况,也有部分是被日本殖民较长时间的“朝鲜人”。
镇江的宣抚班人员中有很深的“满铁“背景,人员比重极大,所以镇江的宣抚组织“南京特务机关镇江班”亦为“满铁上海事务所镇江宣抚班”。
二、满铁上海事务所-镇江宣抚班的业务领导
说到镇江宣抚班,则首先要了解一下满铁上海事务所的情况。
满铁上海事务所在全面抗战爆发时的负责人叫伊藤武雄,原先是满铁天津事务所所长,其就任后该所成员规模达到300人。
伊藤武雄在抗战爆发后,获得了驻华武官原田少将的支持,上海事务所跟随日军身后,在占领地区逐次以宣抚班和本地汉奸团体,构建“自治维持机构”。
伊藤武雄有一个“三角地带理论”:在乱世中国之下,安定和发展华中占领区(长三角地区),使之经济繁荣、社会安定,则可以吸纳中国的资本和民众,消减抵抗意志和企图、能力,以达成不战而胜。
为此宣抚班除了进行政治策动工作外,还大量进行宣传、社会调查活动,直至进行“中国抗战力调查”。
三、日本宣抚班在镇江
1、团队入场、筹组伪政权
满铁上海事务所镇江宣抚班在镇江开展工作始于1937年12月26日,班长先后是中山四郎、加藤幸藏、近森学。
宣抚班的首项工作是稳定战乱后已失去秩序的镇江市面。12月28日,镇江治安维持会成立。同时,宣抚班开始在镇江筹划成立自治机构,会上秩序不佳,各路人等手段难堪,其中大照公司的郭志成等人开始出头和日方接触并获得认可。
镇江宣抚班对这些“日本通”也不是照单全收的,有些他们认为行为不可靠的人(通常为态度犹豫),在机构筹组过程中被排除,最后由柳肇庆就任镇江自治委员会委员长,1938年1月中下旬开张。
2、清理对日的安全隐患
当时镇江城内的日军部队其实很多,但处于战争调动状态,无暇顾及城市内部的安全控制,只在营区和交通、仓储地区维持警备。镇江城内的维安大多由宣抚班和镇江维持会机构进行。
(1)清理尸体
该项目主要由红万字会负责
(2)收缴国军遗留的武器弹药
在电雷学校、灵鹫寺、承庆禅寺等处,起获大量炮弹、炸药、被装等军事物资。
(3)招募了一支安全队(自治委员会公安科),约150人。警察队队长叫朱恭甫。
(4)招抚闲散
收编“顺匪”胡春潮、收编刘鸿奎(官塘桥)、朱顺根等武装团体。
当然,你可千万别以为他们出头是为中国人做事,其本质上还是日本侵略的汉奸附庸。比如这几位在城西被俘的“便衣队”(日方军报记录为破坏铁道、隧道的活动),就被镇江自治委员会砍了脑袋。
3、为日军提供物资补给和支援服务
这其实才是宣抚班的重点任务,其利用自治会这种汉奸机构作为白手套,进行军事劳役征发、物资征调、交通控制等活动。
“安定秩序,稳定人心”,是为了更好的扩大战线。镇江相对安定的代价,是抗日前线地区的老百姓要更倒霉了。
4、医疗救助、工业复兴、文化宣传、教育重建
以上这些客观上说,对缓解镇江人民的生活苦难有一定现实作用,在1938年后镇江的人口数量开始回升。但是其动机和上述第三点依旧一致。
镇江民众除了寻机讨口饭吃,对日本宣抚工作始终不信任。镇江宣抚班班长加藤幸藏曾谈到,在一次下乡巡诊中,镇江民众认为日本人是来卖鸦片打毒针的,以致其非常生气并记述道”不能互信、就根本谈不到互助了“。
进入1938年后,镇江地区的宣抚活动进入高潮阶段,几乎就要进入“以战养战”的舒适区。而几乎同时,新四军也开始在茅山地区建立中心根据地。
1938年6月17日的镇江韦岗战斗即出现在了镇江班的报告里。
由于抗敌活动的天然正义性,和当时中共极佳的社会形象与组织动员能力,日军的宣抚引诱活动遇到了强劲的抵制。
宣抚班开始调整策略,对一些战争初期强控的“军方委任经营工厂”有“统制”经营,借伪政府的口径声明“返还”,加强社会好感。并将镇江面粉厂、火柴厂的部分营销权给予了大民会、县公署,以图加强伪政权机构的经济实力,提升其活动能力。但由于战乱环境和日本洋行的不对等经营地位、伪官们贪墨肆无忌惮,实际收效非常有限。
5、宣抚班的尴尬处境
虽然日本的宣抚班是其军队的伴随政工队,但日军大多数时候并不把其放在眼里。
首先战争长期化后,虽然战争初期那种大规模的集体暴行在华东地区已极为少见,但其军人、侨民对中国人的轻蔑态度却随处可见,零星施暴冲突不断,宣抚班的各种亲善活动根本无法抵消和扭转中国人的普遍观感。
其次宣抚班本身不是军人,充其量是军属、职员,并没有军籍。日军部队由此对宣抚班也持同样的轻蔑态度,导致双方无法协同配合开展工作。
宣抚班除了日本人、朝鲜人外,还有很多当地的中国人作为外围“宣抚员”。日军特务机关往往对这些人极不信任,经常性的进行抓捕讯问,镇江的几个汉奸头目就遭遇过这种莫名的“牢狱之灾”。
四、镇江宣抚班的退场
由于宣抚班的地位相当于占领区的影子政府,大量消耗着日军的人力、物力、财力资源。虽然其非常“努力”的维系日本在镇江地区的占领形象,但实际上越来越入不敷出,变成了持续亏损的生意。日本以“宣抚班”方法,妄图复制“伪满”的殖民模式宣告失败。
于是在1940年镇江等地的宣抚班统一改称,称为“镇江部队联络官事务所”,社会政务职能完全转给了伪政府,实际只保留其军事情报属性,满铁系统的职员也大多退出了宣抚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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