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往事:考上大学无奈和农村对象分手,他心存感激也心存愧疚
这段知青情感生活经历是文友陈本才老师给我讲述的,也是他的亲身经历。他说时间过去了这么多年,一想起那个叫兰兰的陕北女子,他心里就如打翻了五味瓶,真的说不出是啥滋味。当年就在他打算娶兰兰做婆姨的时候,他却歪打正着考上了大学。
根据陈本才老师的讲述,我整理编写了这篇文章,分享给热心的读者朋友们。
陈本才是老三届初中生,1969年1月13日和同学们一起乘坐知青专列离开了北京,他们要去革命老区陕北插队落户,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去广阔天地滚一身泥巴炼一颗红心。
知青专列抵达陕西省境内的铜川车站后,铁路轨道也就到了尽头,陈本才他们在铜川住宿一晚,次日吃过早饭,大家分组乘坐解放牌大卡车继续前行,过黄陵走洛川,历尽千辛万苦,一路风尘仆仆,于当晚九点多终于到达革命圣地延安,夜宿延安大学。
到达延安从卡车上跳下来时,有的同学直接坐在了地上,他们的腿脚都麻木,有的是冻僵了。满身满脸都是黄尘,嘴里鼻孔里也是黄尘,牙齿都不敢咬合,咬合牙齿感觉特别牙碜。这么多年再回忆当时到达延安的经历,陈本才说他印象还特别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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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陈本才他们四名男知青和三名女知青被分派在延安地区延川县的贺家沟大队第三生产小队,三队的贺怀秋队长安排他们临时借住在老乡家中。
贺家沟当年的贫穷与落后现在的人们根本无法想象,乡亲们居住的是低矮破旧的土窑,穿的是露着棉絮的粗布棉衣,吃的是高粱红薯面两掺的发面团子,冬季农闲时节一天只吃两顿饭不说,有的老乡家还要吃糠咽菜充饥。
说吃糠咽菜一点都不夸张,陈本才当时借住在社员武东明大伯家,也和他家一起搭伙吃饭。吴大妈做饭的时候,锅里是两样干粮,陈本才吃的是净面的发面团子,武大伯家吃的是高粱面和胡萝卜缨子两掺的菜团子。
陈本才也亲眼看到过武大妈蒸菜团子,和面的时候,要把浸泡好的干萝卜缨子剁碎了,掺在高粱面里一起和面,蒸出的菜团子苦涩难咽。陈本才问武大伯为啥要吃菜团子,他说他家的粮食不够吃,农闲时节吃糠咽菜,就是为了省下一些粮食,留到农忙时节吃。农忙时节农活重,不吃纯粮食就没力气干农活。
在武大伯家借住期间,陈本才吃过菜团子,也吃过糠团子,吃糠咽菜是陈本才自愿的,他说想体验一下吃糠咽菜的滋味。吃菜团子还好一些,那次吃了两个糠团子,可把陈本才折腾苦了,大便干燥,三天才排出大便,他说宁愿饿死,也不吃糠,吃糠团子时还能勉强咽下,排便的时候可就不那么容易了。那种痛苦滋味,没有亲身经历是无法想象的。
第二年夏天,队里为知青打了三孔土窑洞,成立了三队知青点,陈本才他们就不在老乡家借住了,都搬到知青点统一吃住了。搬家那天,武大妈给陈本才煮了几个鸡蛋,硬是塞到了他的挎包里。那时一个鸡蛋才六分钱,陈本才在武大伯家借住了小半年,吃过好几回武大妈给他煮的鸡蛋,他却从没见武大妈和武大伯吃过一个鸡蛋。
经过三年的劳动锻炼,北京来的知青都慢慢适应了陕北艰苦的生活环境,也慢慢适应了繁重的生产劳动,学会了干各种农活,因为陈本才平时劳动积极表现好,社员们推选他当了生产队的副队长,他也成了队里的农把式,会摇耧下种,也会使唤生灵犁地耙地。
1972年秋后,队里农活不忙了,贺队长就安排陈本才和社员刘福生一起犁地耙地。犁地耙地虽然算不上什么技术含量高的农活,但不会使唤生灵,还真干不了这项农活。犁地耙地首先要爱惜生灵,那时的耕牛和毛驴可都是队里的宝贝,贺家沟三队一共就三头耕牛和两头毛驴,要尽量让生灵(陕北称耕牛和毛驴叫生灵)多干活,还不能累坏了耕牛和毛驴,犁地耙地也要认真仔细,没有责任心的社员还真胜任不了这项农活。
每天吃过早饭,陈本才扛着犁耙,刘福生大叔牵着耕牛就出山劳动,为了提高劳动效率,每天的午饭都是刘福生大叔家的大女子刘巧英送到地里吃。那时的饭菜很简单,主食是发面团子,有时炖点洋芋或萝卜条,外加一罐子(瓷罐)玉米糊糊,没有菜的时候就吃咸菜。刘婶(刘福生的婆姨)磨的辣子酱很好吃,陈本才愿吃辣子酱,刘巧英每次去送饭,都会带上一小碟辣子酱。
刘巧英的小名叫兰兰,她当年十六周岁,小学文化,因为刘大叔心疼自己的娃娃,兰兰到了十六岁,刘大叔还舍不得让兰兰参加生产劳动挣工分。兰兰每次来送饭,都会挑着担子来,一头是半桶水,给耕牛喝。另一头是土篮子,里面放着盛玉米糊糊的瓷罐子和饭菜碗筷。到了地头,兰兰把罐子里的糊糊倒在碗里,放好筷子,才大声喊:“大(爸)、本才哥哥,吃饭哩……”
吃饭时,兰兰总是和陈本才拉谈,总有说不完的话,不是问他北京的马路有多宽,就是问他天安门有多高,还问他火车是烧火的吗?陈本才总是不厌其烦地回答,还说以后有机会,邀请刘叔刘婶和兰兰去北京逛逛。
吃罢午饭,刘大叔就躲在旁边抽旱烟,兰兰还是没完没了地跟陈本才拉谈。刘大叔知道自己的女子喜欢陈本才,他也喜欢这个勤劳善良的北京学生。刘大叔不知想过多少回,要是兰兰长大了能找个像陈本才这样的男人该多好呀。
天气冷了,土壤冻住了,也就不能耕地了。到了来年春天暖和了,陈本才还是和刘大叔一起犁地耙地,兰兰还是给他俩送饭。那年春耕结束春播的时候,兰兰也开始参加生产劳动了,因为之前有那段送饭的经历,她跟陈本才已经很熟悉了,出山劳动或收工回家的路上,兰兰总爱和陈本才走在一起,还总是一口一个本才哥哥,喊的很亲切。
1973年秋后,在陈本才和知青们的提议下,贺家沟大队总算筹建了一所小学校,说是小学校,其实就两孔土窑,两个年级(一、二年级),两个年级的学生就陈本才一名老师。大队书记说学生娃太少,一个教师先教着,等学生娃多了,大队再增加教师。
学校就在刘福生大叔家东边,隔着一条泄洪沟,陈本才上学或放学回家,都会经过刘大叔家院门,他几乎天天都能见到兰兰。兰兰见到他都会笑着喊一声本才哥,有时还会送给他一把晒干的红枣或一个煮鸡蛋。有时下午放学遇上刘大叔,刘大叔还会热情拉他到家里吃饭。
到了冬季,队里农活不忙了,不出山劳动的时候,兰兰就跑到学校,站在窑洞外面听陈本才给学生娃上课,他讲课的内容她都认真听,回家还找出小学课本比对一下,看看跟自己以前的老师讲的是不是一样。兰兰觉得当小学老师也不难,她也很想到学校当老师。
第二年初夏的一天,陈本才淋雨后感冒了,头疼发烧,嗓子还疼,兰兰看他一个劲咳嗽,就对他说:“本才哥,要不我去替你给学生娃上课,你在家歇上两天。”“你替我上课?”陈本才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觉得兰兰在开玩笑。兰兰却认真地说:“教小学生有啥难的,不信你就让我去教一天,看看我到底行不行。”
当年陕北农村的小学教室
趁着课间休息的时间,陈本才真让兰兰站在讲台上,让她给二年级学生上算数课,没想到兰兰一点都不扭捏,大大方方站在讲台上,还真像那么回事,就是陕北口味太重,不会说普通话。
自从那次兰兰替自己代课以后,陈本才就对兰兰刮目相看了。空闲时间,他就辅导兰兰学初中课程,还教她说普通话,让她看自己的教案,让她看自己给学生批改作业。他觉得兰兰适合当老师,是个教书的好苗子。
就这样,陈本才渐渐地喜欢上这个比自己小四岁的陕北女子,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在想,要是一辈子扎根陕北,娶个兰兰这样的女子做婆姨,也是很幸福的事情。
一晃到了1977年春天,在贺家沟三队插队落户的七名知青还剩下三个人,那三名女生两人招工进城,一人病退回了北京。他们四名男生一人到县里当了宣传干部,另外两人因为家庭原因,没有资格当干部,也不能招工进城,陈本才就推荐一人到学校当了民办教师,另一人在生产队担任会计。陈本才舍不得学校的娃娃们,他主动把招工进城的机会让给了女生,他想当一辈子民办教师。
陈本才不想离开贺家沟,与刘巧英(兰兰)也有直接关系,因为他发自内心地喜欢兰兰,兰兰也喜欢他,社员们也说兰兰像画里的仙女,她和陈老师是天生的一对。就这样,陈本才顶着父母反对的巨大压力,跟兰兰确定了恋爱关系。
那年秋后,国家发布了恢复高考的消息,在兰兰的鼓励下,陈本才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到招生办报了名,让兰兰替他到学校代课,他开始不分昼夜复习功课,全力备战高考。
高考结束后,兰兰问他考的怎么样,他苦笑着说:“好多题都是瞎蒙的,就当没这回事吧,对高考我是不抱有任何幻想了。”
1978年春节过后不久,学校还没开学,那天快晌午的时候,公社邮电所的投递员小李推着自行车来到了三队知青点的院子,大声喊:“陈本才,你的信件……”
令陈本才没想到的是,那是来自南京工学院的录取通知书,他被南京工学院录取了,他考上大学了……
拿着录取通知书,陈本才小跑着去了兰兰家,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兰兰的父亲刘大叔,红着脸问刘福生:“叔,你说我去不去上这个大学?”“你个糊脑松,这样的好事情,咋能不去哩……“刘大叔说完,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第二天吃晚饭的时候,刘福生大叔来到知青点,把陈本才叫到他家,刘婶做了好吃的,专门请陈本才吃饭。那天却没见到兰兰,是刘婶把饭菜端上炕桌的。那天刘大叔喝了半碗烧酒,陈本才也喝了一点烧酒。吃罢晚饭,刘大叔表情痛苦地说:本才,我和你婶都商量好哩,你和兰兰的事情就到此为止,你去上你的大学,我们不能扯你的后腿……”
刘大叔话音刚落,灶火圪里突然传来了刘婶的哽咽声。
相处了好几年,陈本才是第一次看到刘大叔流眼泪,也是第一次听到刘婶的哭泣声。
离开贺家沟之前的那几天,陈本才心里就如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上大学是他梦寐以求的理想,兰兰是他心爱的女子,他真左右为难,一时半会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最终,陈本才还是决定去南京读书,他想等大学毕业了,再回来娶兰兰。
离开贺家沟那天,看兰兰和刘婶都哭红了眼眶,陈本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哽咽声说:“叔、婶,你们尽管放心,等我大学毕业了就回来娶兰兰。”刘福生大叔拉起陈本才,哽咽着说:“娃娃,你是个好后生,到了学校好好读书就是,旁的事情就不要胡思乱想哩……”
带着不舍和留恋,陈本才离开了插队落户生活了九年的第二故乡,先回到了北京。到了北京,他父母问他和那个兰兰的事情是咋打算的,他毫不犹豫地说:“大学毕业后,我就娶兰兰。”
到南京读书后,陈本才第一时间给兰兰写了信,说让她等着他,大学毕业就结婚。兰兰回信说让他好好读书,她在学校当代课老师挺好的,不用牵挂她。
那年秋天,陈本才收到了兰兰的来信,兰兰说她跟当民办教师的贺怀忠老师定亲了,让他忘了她。
过了好久,陈本才心里还很难受,自己要是不上大学,兰兰就不会离开他。一想到陕北的兰兰和刘叔刘婶,他心里就像刀割一样痛。
第二年初夏,陈本才又收到了兰兰的来信,她说她和贺怀忠结婚了。陈本才强忍泪水,把自己节省下的十五块钱通过邮局寄给了刘福生大叔。从那以后,兰兰再也没给他写过信。
大学毕业后,陈本才跟大学同学结为夫妻,直到退休后,他才带着妻子回到北京,和女儿女婿一起生活。
2015年秋天,陈本才和当年一起在陕北插队落户的几名同学重返第二故乡看望乡亲们,也见到了兰兰和她男人。兰兰猛然见到多年未见的陈本才,一脸惊讶,她上前拉住陈本才的手,有些激动地说:“本才哥,你一点都没变,还是年轻时的模样……”
那时陈本才才知道,八十年代末,兰兰和贺怀忠都转成了公办教师,他夫妻俩也都退休了,生活上没有任何负担,儿子也出息了,定居在西安,生活很富足。知道兰兰生活得很好,陈本才心里欣慰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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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陈本才和兰兰夫妻俩还保持着联系,前年秋天还邀请兰兰两口子来北京游玩了几天。只可惜刘叔和刘婶都不在了,他没能兑现带刘叔刘婶来北京逛逛的承诺,这让他愧疚不已。
讲述完自己的知青往事和情感生活经历,陈本才老师感慨万千,他说时间过得真快,似乎就在转眼间,他已经从一个翩翩少年成了白发老人。年轻时发生的好多事情都已渐渐淡忘了,唯有在陕北插队落户的那段青春岁月,他却记忆深刻,永远都难以忘记。
讲述人:陈本才老师
执笔创作:草根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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