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到,穷秀才房德被妻子赶出家门,走投无路时被一伙强盗逼着入了伙。结果头一单买卖就栽了,被抓进大牢,眼瞅着就要问斩。
谁曾想,审案的李知县看他是个读书人,起了恻隐之心,竟偷偷把他放了。
房德揣着那锭银子,连夜逃出城,一头扎进茫茫夜色里。
他一边跑一边想:算命先生说的“贵人解难”,原来是真的。
可他没想到,更大的“难”还在后头。
房德一口气跑出几十里,天亮时到了一个镇子。
他饿得前胸贴后背,想去买点吃的,可一抬头,看见街对面站着一个人。
正是当初让他吃闭门羹的那个同窗好友,李员外。
房德心里一紧:完了,这要是被他认出来,报官怎么办?
可李员外已经走过来,一把拉住他的手:“哎呀,房兄!好久不见!你怎么这副模样?”
房德支支吾吾:“我……我出门访友,路遇劫匪……”
李员外眼珠一转:“走走走,到我家去,换身衣裳,咱们好好叙叙旧!”
房德心里打鼓,可架不住人家热情,只好跟着去了。
李员外家可真气派,丫鬟仆人一大群。
他让人备了好酒好菜,亲自陪着房德吃喝。酒过三巡,他忽然压低声音说:
“房兄,我听说……你在龙山寺那边,闹出点动静?”
房德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
李员外拍拍他肩膀:“别紧张!实话告诉你,那伙强盗,跟我也有点交情。”
房德瞪大了眼。
李员外叹了口气:“他们干的那些事,我知道。可我也是没办法,这世道,不结交几个江湖朋友,生意做不下去啊……”
他又给房德斟满酒:“你放心,在我这儿,没人敢动你。先住下,咱们从长计议。”
房德端着酒杯,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当初连门都不让他进的人,如今却成了他的“保护伞”。这人情冷暖,还真是说不清。
房德在李员外家住了一个多月。
这天晚上,李员外又来找他喝酒,喝到酣处,忽然说:
“房兄,你想不想报仇?那个把你赶出门的婆娘,还有那个调戏你媳妇的牛二,只要你点个头,我派人去一趟,把他们收拾了。”
房德心跳得厉害。
他想起那个大雨天,想起自己被赶出门时的狼狈,想起牛二那张恶心的脸……
可他忽然又想起李知县放他时说的话:
“但愿你此去改邪从善,莫负大人起死回生之德。”
他放下酒杯,摇了摇头:
“算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李员外看了他半天,忽然笑了:“好!房兄,我没看错你。”
房德在李员外家住了一年多,后来经人介绍,去了外地一个书院教书。
他学问本来就好,加上这段经历磨掉了书生气,待人接物沉稳了许多,没多久就在当地有了名气。
三年后,朝廷开恩科,他中了举人,接着又中了进士,被派到外地做官。
上任之前,他回了趟老家。
他先去拜谢李知县。可到了县衙才知道,李知县因为当年私放他的事被人告发,丢了官,如今在家闲居。
房德找到他家,一进门就跪下了:
“恩公在上,受房某一拜!”
李知县赶紧扶他起来:“使不得使不得!你现在是朝廷命官了……”
房德红着眼眶说:“没有恩公,就没有房某的今天。”
他又打听自己的娘子,那个骂他“窝囊废”、把他赶出门的女人。
邻居告诉他:他走后没多久,那女人就跟牛二勾搭上了,可牛二根本不是过日子的人,没两年就把她的积蓄骗光,跑了。如今她一个人住在破屋里,日子过得比当年还惨。
房德沉默了很久。
他让人送去一百两银子,还有一封信。信上只写了四个字:
“好自为之。”
后来有人问他:那个婆娘当年那么对你,你怎么还给她送钱?
房德笑笑说:
“她虽然对我不仁,可当年毕竟夫妻一场。再说了,要不是她把我赶出门,我也不会遇见恩公,不会有今天。”
“这人情冷暖,我算是尝透了。可恩怨分明这四个字,我得守着。”
他后来做了十几年的清官,断案公正,爱民如子。退休那天,百姓拦着路不让他走,送了十里地。
临终前,他把儿子叫到床边,说了这么一番话:
“我这一辈子,穷过、苦过、死过、活过。最难的,不是没饭吃,是被人看不起的时候还能守住自己。最贵的,不是银子,是那些在绝境里拉你一把的人。”
“你要记住:人情有冷暖,做人要有底线;恩怨要分明,报恩不报仇。”
说完,他闭上眼睛,安详地去了。
那个算命先生送他的十六个字,他守了一辈子:
前程有险,贵人解难。人情冷暖,恩怨分明。
人这一生,最难的不是活成别人眼里的成功,而是活成自己心里的坦荡。
房德做到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