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3年,宋教仁中枪倒地,奄奄一息。

临终前,他给袁世凯发了一封电报:“伏冀大总统开诚心,布公道,竭力保障民权。”

他至死都相信,那个可能下令杀他的人,还能用议会和选票来约束。

31岁,一个本来要当总理的人,死在了上海火车站。他死之后,中国第一次民主实验宣告失败,袁世凯称帝,军阀割据,血流成河。

有人说,他是民国史上最让人惋惜的人,没有之一。不是因为他是天才,不是因为他是英雄,而是因为——他本来可以,让这个国家不走那条最惨的路。

今天,咱们就聊聊这个湖南人,和他那个没来得及实现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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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2年,宋教仁出生于湖南桃源的一个山沟沟里。他家本是书香门第,自小爱书成痴,却从不死记硬背。老辈人说他“不务章句”,整日琢磨些经世致用的学问,喜欢与人谈论天下大事,分析中西政治的得失。

说实话,年轻时的宋教仁,也像许多热血青年一样,认为革命就是造反,造反就是为了推翻满清。但慢慢地,他开始琢磨一个问题:推翻之后呢?总不能为推翻而推翻吧?总得有个东西顶上去。那时他读了不少书,尤其是去了日本以后,在法政大学和早稻田大学浸淫数年,才算是把“宪政”这两个字真正琢磨透彻了。

在日本那几年,是他思想成型的关键时期。很多人以为宋教仁只是个搞组织的,其实他骨子里是个读书人,是个喜欢琢磨制度的人。他翻译了大量西方和日本的法律著作,潜心研究他们的宪法、议会制度、内阁运作。那时他曾对蔡元培说,革命不能光靠热情,得有一批真正懂政治的人,不然就算把满清推翻了,换上来的人说不定比他们还坏。这话后来被章太炎听去,还到处跟人说他有“相才”。

1905年,孙中山来到日本。宋教仁与他见了面,加入了同盟会。说实话,他与孙先生的理念从一开始就不太一样。孙中山更看重革命本身,觉得先把清朝推翻再说;而宋教仁总认为,革命只是手段,建立一套好的制度才是目的。这个分歧后来一直存在,甚至越来越明显。

1911年武昌起义爆发,宋教仁与黄兴赶到武昌时,革命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各省纷纷独立,却谁也不服谁,黎元洪是被逼着当的都督,北洋那边袁世凯还虎视眈眈。宋教仁当时心急如焚——眼看革命就要成功,但若没有一个统一的制度,没有一个大家都认可的规矩,这胜利转眼就会变成一场混战。

那时他干了一件自己颇为得意的事:起草了《鄂州临时约法》。这是他第一次将脑子里想了那么多年的东西落到纸面上。他规定实行责任内阁制,限制都督的权力,确立三权分立的框架。很多人不理解,说仗还没打完,你搞这些条条框框做什么?他说,仗总有一天会打完,打完了总得有个章程,总不能今天你说了算,明天他拳头大就他说了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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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2年1月1日,中华民国成立。孙中山担任临时大总统,宋教仁被任命为法制局局长。那段时间,他像打了鸡血似的,整天琢磨宪法、琢磨政府组织法。他心里清楚,这个新生的共和国就像刚落地的娃娃,能否活下来、能否长好,全看能否有一套好制度。

可是问题很快就来了。孙中山主张总统制,认为革命刚成功,需要强有力的领导。宋教仁却坚持内阁制。他向胡汉民等人解释得很明白:总统制下,总统若干得不好,你拿他没办法,除非造反;内阁制就不一样,内阁不行,国会可以换人,国家照样稳定。他这话是冲着谁说的?说实话,当时他心里最担心的就是袁世凯。这个人早晚要上台,到时候若他当了总统,权力还没人管得住,那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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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2年3月,袁世凯如愿以偿当了临时大总统。宋教仁知道拦不住,但他觉得可以把他圈在笼子里。那一年制定的《临时约法》,将总统制改成了责任内阁制,这里面有他的功劳。有人说他对袁世凯妥协了,甚至有人说他是“亲袁派”。这话他不认。他与之打交道,是没办法的办法。但袁世凯若以为他会老老实实听他摆布,那是做梦。

那年夏天,宋教仁辞去了农林总长的职务,专心搞一件事:把同盟会改组成一个能打仗的政党。他联络统一共和党、国民共进会等几个团体,在8月正式成立了国民党。

有人问他,为什么把“男女平等”从党纲里删了?为什么把“平均地权”改成“注意民生政策”?他说,这不是退步,是策略。要争取多数,就得说大家都能听懂的话。唐群英当时就急了,冲上台揪着他的头发扇耳光。他认了,搞政治有时候就得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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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912年底到1913年初,宋教仁跑了半个中国,到处演讲。有人说他锋芒毕露,骂袁世凯政府“自掘坟墓”,扬言要搞“清一色的国民党内阁”。他是说过这些话,但不是为了显摆。他是想让老百姓明白,什么叫宪政,什么叫责任内阁,什么叫政党政治。国民党在国会选举中大胜,在参众两院获得392席,比另外三个党加起来还多。看着选举结果,他觉得这条路走对了。

说实话,他也并非没听到风声。有人提醒他,有人想对他不利。他没太当回事。他跟人说:

——如今回想这句话,连他自己都觉得那时太天真了。

1913年3月20日晚上,宋教仁带着几个朋友在上海火车站准备上车。十点四十五分,刚走到检票口,就听见“砰”的一声,腰间一阵剧痛。他倒下去的时候还在想:是谁?是袁世凯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在医院病床上,他躺了两天。疼是真的疼,但脑子一直清醒。他给于右任交代了三件事:一是他那些书,都捐给南京图书馆;二是他老母亲,请他们帮忙照顾;三是他们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别因为他死了就耽误了事。

他还让黄兴帮他拟了封电报给袁世凯。他知道很多人不理解,为何临死还要给袁世凯发电报。他说:“伏冀大总统开诚心、布公道,竭力保障民权;俾国家得确定不拔之宪法,则虽死之日,犹生之年。”这话是真心的。他恨不恨杀他的人?当然恨。但他更怕自己这一死,把好不容易搭起来的宪政框架给毁了。他给袁世凯发电报,是想再提醒他一次:规矩比人重要,宪法比权力重要。

3月22日凌晨四点四十八分,宋教仁走了。那年他三十一岁。

后来,凶手武士英被抓了,主谋应桂馨也被抓了,搜出来的电报、信件一大堆,牵扯到国务院秘书洪述祖,牵扯到总理赵秉钧,最后都指向袁世凯。章太炎为他写墓志铭,孙中山为他写挽联:

这话他爱听,却也不完全爱听。他爱听的是“为宪法流血”这五个字,说明他这一辈子没白活;他不爱听的是“第一人”——他希望自己是最后一个。

他死后没几个月,二次革命就爆发了,紧接着是护国战争、护法战争、军阀混战,你打我我打你,十几年没消停。国会解散了,约法废除了,内阁成了摆设,他辛辛苦苦搭起来的那个架子,哗啦啦全塌了。

袁世凯当了洪宪皇帝,没过足瘾就死了。赵秉钧也死了,应桂馨、武士英都死了,洪述祖后来被处决。死的死,逃的逃,当年的那些人,一个接一个退出历史舞台。他走的时候,他们以为他输了;如今回头看,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

有一件事值得提一下,就是关于他究竟是谁杀的。袁世凯?赵秉钧?还是陈其美?这事儿争论了一百多年,至今尚无定论。

有人说搜出来的电报能证明是袁世凯、赵秉钧主使;有人说是洪述祖揣摩上意自作主张;还有人说是国民党内讧,陈其美下的手。说实话,他在医院那两天,自己也琢磨过。但后来他想明白了:谁动的手重要,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何当时会有人觉得,杀了他比与他竞争更划算?为何那个政治生态,容不下一个只想靠选票、靠制度、靠和平手段争取权力的书生?

其实,宋教仁的性格,说好听是执着,说不好听就是轴。他这辈子就认一个理:搞政治得有规矩,搞革命得想好后路。有人劝他别太认真,说中国这地方不适合搞这套,老百姓不懂,军阀不认,外国人不帮忙。他不信这个邪。他说,规矩不是天生的,是人立的;宪政不是等来的,是争来的。

就算这一代人不成,下一代人呢?再下一代人呢?

他父亲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一辈子没出过桃源县。他母亲也是。他儿子振吕后来去了上海读书,又去了日本留学,最后在监察院做事,三十六岁就没了。他的女儿奇璋后来怎么样,不太清楚。这一脉,人丁不算兴旺,但他没什么遗憾。

他死后葬在上海闸北,那个地方后来叫宋园。墓碑上刻着“宋教仁先生之墓”,字是集孙中山的墨宝拼起来的。墓顶上有一只雄鹰,脚踩着蛇,展翅欲飞。这个设计他一定会喜欢——鹰是他,蛇是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一百多年了,蛇还在不在,不好说;鹰还在飞,飞得不高,但没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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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有时会想:若当年他没死,跟着孙中山他们一起走下去,会是什么样子?他会不会也变成那种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人?他会不会也被历史裹挟着,做出自己年轻时最看不起的事?不敢保证。但有一点可以保证:只要他活着一天,他就一天不会放弃那个念头——就是让中国人学会用规矩管人,而不是人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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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辈子最遗憾的事,不是死得早,不是儿子没养大,不是党垮了,不是约法废了,而是临终前给于右任说的那三件事里,有一件没办成——他说他们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别因为他死了就放弃责任心。后来呢?后来该做什么的都没做,都忙着打仗去了。这责任,谁都没担起来。

那年他走的时候,三月的上海,天还挺凉的。车站里人来人往,没几个人认得他。一个月后,满世界都在议论他的名字。

这些虚名,他活着的时候不在乎,死了更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