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哥,打不到车,麻烦你送我去火车站可好?
坚哥,家里二楼平台下雨天又往一楼阳光房漏水了,你能去处理一下不?
坚哥,楼下的下水道又堵了,怎么办?
坚哥,三楼家里来了好多蜜蜂啊!
坚哥,衣服破了个洞,可以补吗?鞋子脱胶了,可以修吗?
坚哥,楼上的灯又不亮了,要换灯管了。
坚哥,能帮百香果搭个绿色藤架吗?
坚哥,是我的姐夫,姐姐的丈夫,“坚哥”这个称呼,在我们这个大家庭里,一叫就是四十年。
记忆的胶卷倒回四十年前。那是1986年的春节,家里第一次迎来了这个以姐姐男朋友身份出现被唤作“坚哥”的男人。
当时的他,个子不算高,身形很消瘦,高挺的鼻梁下,话不多,总带着几分沉默。反观我姐,家境优渥,是厂里领导家的千金,学历也比他高。
那时的我,刚满十七八岁,心里满是少年的不懂事与隔阂,满心觉得我的姐姐,怎么就被这个“外来人”牵走了呢。
时光如水,快得让人无法想像,这一牵,竟然就已经四十年了。
姐姐远嫁邵阳,几十年风雨,我们兄弟姐妹在职场厮杀,叱咤风云,也曾在风雨飘摇中求生存。而他,随遇而安,不争不抢,不慕浮华。
他没有太高的学历,也不曾官运亨通,他曾当过设备厂副厂长,物资公司经理,也当过办公室副主任,管过宣传,最后在分管食堂的岗位上退休。
退休前,上到领导,下到普通职工,人人都舍不得坚哥走——大家早已习惯了有他在身边,忙前忙后,踏实靠谱。
他不爱折腾,铁杆朋友却有一大堆,一玩就是几十年。年轻时经常去歌舞厅吹吹萨克斯,赚来的外快悉数上交。在单位属文艺骨干,经常参加各式各样的文艺演出。
坚哥当年的演出照片
姐姐是个随性的“甩手掌柜”,事业心强,工作上,学习上花的时间远远超过了家事上花的时间,于是,这几十年的柴米油盐、锅碗瓢盆,便几乎全落在了他的肩头。
那时的社会秩序远不比如今。在那个风气芜杂的年代,每次春节回武汉,他总裹着那件笔挺的部队制服,像个无形的守护者。他没当过军警,却曾吓跑了觊觎我姐包包的扒手。
他也曾在我们遭遇骚扰时,紧握铁棍出门,一个人横棒出手,再加一声怒吼便吓退了三个宵小之徒。这些年他给姐姐的,算不上锦衣玉食,但却是最踏实的安全感。
岁月流转,退休后的坚哥随我姐来到了惠州。如今的坚哥,褪去了年轻时的清痩,多了几分烟火气里的从容,反而比年轻时更帅,更有男人的味道。
他守着大门口的金鱼,从最初的漫不经心,到如今精心培育出二十多条“金二代”,连素来不爱这些小生命的姐姐,也成了忠实观众,日日点数着新生命的长大。
坚哥养的金鱼
坚哥在为三楼搭建绿植藤架
89岁的父母,逐渐退去了跟我们外出玩耍的热情,我与姐姐也早已没了耐心陪他们玩麻将,打桌球,坚哥却把这当作责任。
坚哥时不时会陪老妈聊个天,陪老爸老妈桌球对弈,陪他们打三人麻将消遣,那份耐心与孝顺,让我常常感动不已,偶尔为之容易,年复一年,真不容易,人们说女婿半子,他岂止是半,他可从来没把自己当成“半”。
坚哥在帮老爸理发
前些日子,父亲因睡眠问题,需要住院调整吃了近十年的药。我原本打算去陪护,却被坚哥坚决拦住。他的理由简单又实在:“我去,我是男的,照顾起来更方便。”
春节前,家里负一层的下水道又堵得一塌糊涂。上次疏通,请人、找井、用钢丝、抽吸,最后动用高压水车,花了一千多块才勉强弄通。
这一次,他为了替我省钱,硬是把之前所有办法都试了一遍,最后用疏通剂一点点泡、一点点通。他顶着深夜的疲惫,从半夜十二点烧开水、倒药剂,到凌晨六点再冲烫,就这样整整折腾了十天。
坚哥在装灯
他蹲在污水漫溢的楼下,瞒着老人,用尽各种土办法,终于把这顽固的堵塞彻底疏通。为了不让我多花一分钱,他付出的时间与心力,早已远远超过那些钱。
坚哥在修电风扇
家里无论大人还是小孩,甚至流浪猫狗,都愿意亲近他,家里的事,小到补衣修鞋、给老父亲理发,大到修漏补墙、安装电路、排查故障,一个家零零碎碎有多少麻烦事,我们就有多少找坚哥的理由。
坚哥在给百香果牵网
搞不定的、理不顺的、要动手的,找他,他总能变着法子帮你处理妥当。这么多年,我们早已习惯了依赖他,遇事第一个想到他,称他是万能的“坚哥”,确实他当之无愧。
坚哥在演出
坚哥不喜约束,也不爱繁杂的社交,被姐姐硬拉着加入白鹭湖歌舞团,后来又进了市里老年大学的好几个乐团。
或许他在乐器上本就有童子功,对音乐的感知是刻在骨子里的。我们几乎没见他在家刻意练过笛、唱过曲,可到了乐团,他依旧是哪里都需要、哪里都欢迎的骨干。
参加《一树桃花千朵红》电视剧拍摄现场
甚至带着姐姐也走入了乐器演奏这条路,两个人在各种演奏活动中忙得不亦乐乎,却也快乐无比。
年轻时,我们追逐过天涯咫尺的浪漫,追求过高学历、好风光、大前程。而今年岁渐长,才慢慢懂得:平平淡淡,才是生活最真的模样。最长久的告白,不是陪你到天涯海角,而是日复一日为你做饭,在你生病时递上一颗药。
所谓婚姻最好的样子,大概就是:他未必光芒万丈,却始终温暖有光;他不用撑起你所有的梦想,却能稳稳守住你所有的日常。
姐姐是幸福的,因为她有坚哥。我们也是幸福的,因为我们有坚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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