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裤兜里震动,像一颗不安的心脏。我正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试图在下午三点前把测试版的最后一个bug修完。项目经理老刘刚才又过来催了,说客户晚上就要看演示。我皱了皱眉,没理会震动,想着可能是骚扰电话或者快递。

几秒后,它又震了。固执地,一下,两下,三下。我啧了一声,有些不耐烦地掏出来,瞥了一眼屏幕——是老家堂哥打来的。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堂哥平时很少直接打电话,除非有急事。

我接起来,压低声音:“喂,哥?我在上班,咋了?”

电话那头,堂哥的声音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却还是透出来的哽咽和慌乱:“小默……你快回来一趟吧。奶奶……奶奶不行了,刚才摔了一跤,人已经……送到县医院了,医生说……让家里人都赶紧回来,见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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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的一声,我脑子里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堂哥后面说了什么,我几乎没听清。只捕捉到几个破碎的词:“脑溢血……昏迷……可能就这一两天了……”

奶奶。那个从小把我带大、我工作后总在电话里叮嘱我“别太累、按时吃饭”的奶奶。上周通电话,她还乐呵呵地说腌了我爱吃的咸鸭蛋,等我下次回去吃。怎么突然就……

我猛地从工位上站起来,椅子腿划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周围几个同事抬头看了我一眼。我顾不上那么多,抓起手机和工卡就往项目经理老刘的独立办公室冲。

老刘正在打电话,看到我门也不敲就闯进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对着电话说了句“稍等”,然后捂住话筒,不悦地看着我:“陈默,什么事这么急?没看见我在忙?”

“刘经理,”我声音发颤,语速极快,“我家里有急事,我奶奶病危,在医院抢救,我得立刻请假回去!现在就得走!”

老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放下电话,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请假?现在?陈默,你知道项目现在是什么阶段吗?今天晚上客户就要看演示!你这个核心模块还没完全搞定,测试那边一堆问题等着你配合!你现在走了,项目怎么办?客户那边怎么交代?”

“我奶奶病危!可能就这一两天了!”我急得眼睛都红了,声音不由得提高,“这是丧假!劳动法规定的!我必须回去!”

“丧假?”老刘嗤笑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皱巴巴的员工手册,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一行小字,“看清楚,公司规定,直系亲属(父母、配偶、子女)去世,给予三至五天丧假。祖父母?不好意思,按规定,只能请事假。而且,”他加重语气,“事假需要至少提前三天申请,由部门经理和人事部共同审批。你现在临时要走,不符合流程。”

“提前三天申请?我奶奶摔跤我能提前三天知道吗?”我气得浑身发抖,“这是不可抗力!特殊情况不能特殊处理吗?我可以先走,流程后补!”

“公司有公司的规矩。”老刘面无表情,“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这个模块是关键,现在走了,项目肯定延期,损失谁承担?这样,你先坚持把今天的工作完成,把演示搞完。明天,你再按流程提交事假申请,我尽量帮你催人事部快点批。你奶奶那边……先让其他亲戚照看着嘛。”

“明天?我奶奶可能撑不到明天了!”我几乎是在吼,“那是见最后一面!刘经理,你也有父母长辈,将心比心!”

老刘脸色沉了下来:“陈默,注意你的态度!你这是威胁我吗?公司离了谁都能转!你不要以为你负责核心模块就可以拿项目要挟!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敢擅自离岗,按公司规定,就算旷工!连续旷工三天,公司有权按自动离职处理!你自己想清楚!”

自动离职?我愣住了。这意味着我不仅拿不到任何补偿,连这个月的工资都可能被扣罚。我在这家公司干了四年,从初级程序员熬到骨干,为了项目不知道加了多少班,熬了多少夜,现在,就因为要回去见奶奶最后一面,他们就要用“自动离职”来威胁我?

巨大的悲愤和无力感攫住了我。我看着老刘那张公事公办、冷漠无比的脸,忽然觉得无比陌生,也无比恶心。

“好……好……”我点点头,声音沙哑,“我……我去找人事部。”

我冲出老刘的办公室,直接跑到人事部。人事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听完我的情况,推了推眼镜,语气比老刘更公式化:“陈默啊,你的心情我们理解。但规定就是规定。祖父母的事假,确实需要提前申请。刘经理那边不批,我们也没办法。而且,公司最近在严抓考勤和项目纪律,你这个情况……很为难啊。我建议你还是以工作为重,克服一下困难。或者,你可以考虑……请其他亲属多拍点视频照片嘛,现在通讯这么发达。”

克服困难?拍视频照片?我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嘴,感觉像在看一场荒诞的哑剧。这就是我为之付出了四年青春的公司?在员工至亲病危时,谈规定,谈纪律,谈克服困难?

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工位。手机又响了,是堂哥发来的微信,一张照片。奶奶躺在县医院简陋的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脸色灰白,双目紧闭。堂哥说:“奶奶一直没醒,医生说随时可能……小默,你到哪了?”

我盯着照片,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砸在键盘上。周围有同事投来异样的目光,但没人过来问一句。

我知道,我不能再等了。每耽搁一分钟,都可能成为我一辈子的遗憾。

我擦干眼泪,关掉电脑。然后,我打开手机录音功能,再次走进老刘的办公室。

“刘经理,我最后问一次。我奶奶现在在医院病危,我申请现在开始请假回去,是否批准?”

老刘不耐烦地挥手:“我说了,不行!要么你完成今天工作,明天走流程;要么你现在走,按旷工算,后果自负!”

“好,我明白了。”我点点头,保存了录音。然后,我回到工位,快速收拾了自己的私人物品——一个水杯,几本技术书,一个靠枕。我没有跟任何同事道别,在众人复杂的注视下,径直离开了公司。

坐在最快一班回老家高铁上,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眼泪止不住地流。我给堂哥发了信息:“哥,我上车了,等我。”

三个小时后,我冲进县医院病房。奶奶已经气息微弱,全靠仪器维持。我扑到床边,握住她枯瘦冰凉的手,喊她:“奶奶,我回来了,小默回来了……”她的眼皮似乎动了动,但终究没能睁开。当天夜里,奶奶平静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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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奶奶的后事,守灵,送葬……那几天,我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悲伤,疲惫,还有对公司那彻骨的寒心交织在一起。我屏蔽了所有工作群,拒接了所有来自公司的电话。

直到奶奶下葬后的第二天,我才打开微信。工作群里已经炸了锅。老刘在群里@我无数次,质问我为什么旷工,项目因为我延误,客户投诉,要我立刻回去解释。还有几条私信,是人事部发来的正式通知:“陈默员工,你已连续旷工超过三天,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请于今日内回公司办理离职手续,否则视为自动离职,公司将保留追究你因此给项目造成损失的权利。”

自动离职。他们果然这么做了。在我失去至亲、最痛苦无助的时候,他们不仅没有丝毫体谅,反而落井下石,迫不及待地要甩掉我这个“麻烦”,还省了一笔补偿金。

我看着那条冰冷的通知,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就是我奉献了四年的地方。也好,这样的地方,不值得我留恋。

我没有回去办任何手续。我拉黑了所有前同事和领导的联系方式。然后,我整理好所有证据:奶奶的病危通知、死亡证明、殡仪馆单据、我和堂哥的通话记录、我与老刘及人事部的沟通录音和微信截图。

我去了劳动仲裁委员会。提交材料,说明情况。工作人员听了我的陈述,看了证据,都直摇头。仲裁过程很顺利,公司方虽然狡辩,但在清晰的证据和法律规定面前(丧假范围虽未明确包含祖父母,但紧急事假受法律保护,公司不批且以旷工为由辞退涉嫌违法解除),他们理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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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仲裁结果期间,我调整心情,更新简历。凭借四年的扎实经验和技术积累,我很快收到几家不错公司的面试邀请。我特意没有隐瞒这段离职经历,如实说明了情况。大多数面试官都表示理解,甚至有一家公司的技术总监直接说:“这样的公司,不留也罢。”

一个月后,劳动仲裁结果出来:认定公司以旷工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裁决公司支付我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N),并补发我被克扣的工资和未休年假折算工资,总计一笔不小的数目。公司不服,提起了诉讼,但我知道,他们赢面很小。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正式入职了一家规模稍小但氛围极好、非常注重员工关怀的科技公司。入职那天,我收到一条陌生的短信,来自前公司人事部那个经理,语气客气得近乎卑微:“陈默,你好。之前的事情公司处理确实有欠妥当,我代表公司向你表示歉意。不知道你现在是否找到了新工作?如果还没有,公司这边‘天穹’项目非常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刘经理也……希望你能回来,待遇可以谈。”

我看着短信,笑了笑,没有回复,直接删除了。

奶奶去世,公司不批事假,反逼迫我自离辞职

他们以为踢开了一个“不识大体”的员工,省了一笔钱。

却不知道,他们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技术骨干,更是一份最基本的人心。而我在失去至亲的剧痛中,也彻底看清了某些职场的冰冷与虚伪,并最终,用法律和实力,为自己讨回了公道和尊严。

奶奶,您放心,小默会好好生活,再也不会让任何人,如此轻贱我的亲情和付出。#情感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