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槟塔在宴会厅水晶灯下折射着晃眼的光,气泡细密地升腾。空气里混杂着香水、酒气和一种虚浮的喜庆。我端着酒杯,指尖冰凉,脸上维持着快要僵掉的得体笑容。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恭维:
“林总监,这次‘星耀计划’能拿下,您居功至伟啊!”
“薇薇姐太牛了!三个亿!咱们公司今年最大的单子!”
“以后可得跟着林总监多学习!”
我微微颔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穿过人群,落在被众星拱月般围在中央的两个人身上——公司副总张涛,还有他那个刚进公司半年、名义上是我下属、实际上几乎没碰过核心方案的侄女,张雅。张涛正红光满面地接受着祝贺,张雅挽着他的胳膊,巧笑倩兮,仿佛这个项目是她一手促成的一般。
胃里一阵翻搅,不是酒劲,是恶心。为了这个“星耀计划”,我和我的团队整整拼了九个月。从最初的概念碰撞,到没日没夜的方案打磨,再到与客户方无数次近乎苛刻的谈判拉锯。我熬通宵改PPT是常事,为了摸清客户痛点,我甚至把对方公司五年的公开报告都啃了一遍。团队里有人累到住院,有人因为连续加班和恋人分手。最后关头,是我顶着高烧,在谈判桌上据理力争,抓住了对手一个微小的漏洞,才一举锁定胜局。
庆功宴是张涛坚持要办的,说“要好好表彰功臣”。可现在看来,这更像是一场为他和他侄女准备的加冕预演。
果然,张涛端着酒杯,敲了敲话筒,宴会厅安静下来。
“各位!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星耀计划’的成功,标志着我们公司迈上了一个新台阶!这是集体智慧的结晶,更是公司领导层战略眼光和果断决策的体现!”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当然,项目组的同事也付出了辛苦,尤其是林薇总监,跑前跑后,做了不少……执行层面的工作。”
执行层面?我的心猛地一沉。九个月的心血,无数个 strategic 的抉择和破局的关键点,在他嘴里轻飘飘地变成了“执行”。
“不过,”张涛话锋一转,笑容加深,“一个项目的成功,关键在于方向和顶层设计。在这里,我要特别表扬我的侄女张雅。别看她年轻,但很有想法,在项目初期就提出了一些前瞻性的构思,为整个方案定了调子!年轻人,有冲劲,有潜力,是我们公司未来的希望!”
张雅适时地露出羞涩又骄傲的表情,接受着周围不明就里或刻意奉承的掌声。我团队里的几个核心成员,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他们清楚,张雅所谓的“构思”,不过是某次会议上随口提了一句“要不要加点AI概念”,被我以“与客户核心需求不符”当场否掉的泛泛之谈。
我捏紧了酒杯,指节发白。但我忍住了。我想着,至少项目成了,奖金和晋升总该是实实在在的。为了团队,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撕破脸。
庆功宴接近尾声,人事部的李经理走到我身边,低声道:“林总监,张总请您结束后去他办公室一趟,有事商量。”
该来的总要来。是谈奖金分配,还是晋升?我整理了一下情绪,走向张涛的办公室。
推开门,里面不止张涛,还有法务部的负责人。气氛和外面的喧闹截然不同,透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冰冷。
“林薇,坐。”张涛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上没了刚才的笑容。
我坐下,心里那点期待迅速冷却。
“找你过来,是关于‘星耀计划’后续的一些安排,以及……你个人的一些问题。”张涛慢条斯理地开口,“项目虽然拿下了,但客户反馈,在最后执行细节上,对我们团队的某些专业性提出了疑虑。当然,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但作为项目负责人,你难辞其咎。”
专业性质疑?我几乎要气笑了。客户明明对最终方案赞不绝口,哪来的“疑虑”?
“张总,我不太明白。客户那边的对接人昨天还……”
“客户的想法是多变的!”张涛打断我,语气不容置疑,“更重要的是,我们收到一些反映,你在项目期间,存在越权决策、排挤同事(他看了一眼旁边记录的法务)、甚至可能……与竞争对手有不当接触的情况。”
越权?排挤?不当接触?一顶顶脏帽子扣下来,砸得我头晕目眩。排挤的恐怕是整天想塞人进来摘桃子的张雅吧?不当接触?我所有的工作沟通都有记录可查!
“张总,这些指控有证据吗?我可以……”
“公司有自己的判断流程。”张涛再次打断,显得很不耐烦,“鉴于以上情况,公司管理层经过慎重考虑,认为你已经不再适合担任目前的职位,也不再适合留在公司。这是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补偿金按N+1支付。请你今天之内完成工作交接。”
他推过来一份文件,和下午HR给被裁员的普通员工用的,是同一份模板。N+1,对我这个工作了五年、刚拿下亿级项目的“功臣”来说,简直是羞辱。
原来如此。什么庆功宴,什么表彰,都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卸磨杀驴,为张雅腾位置,顺便把可能“功高震主”的我清理出去。我拼死拼活拿下的项目,成了他们叔侄俩上位的垫脚石,而我这个垫脚石,用完就被一脚踢开,还要被泼一身脏水。
愤怒、委屈、荒谬感……种种情绪冲撞着,但我看着张涛那张冷漠又隐含得意的脸,看着法务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忽然就冷静了下来。极致的愤怒,催生出一种冰冷的清醒。跟这种人争辩,没有意义。他们早就设计好了。
我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迹很稳。
张涛似乎有些意外我的爽快,愣了一下,随即道:“很好。林薇,希望你离开后,好自为之,不要散布对公司不利的言论。毕竟,行业圈子不大。”
这是威胁。我站起身,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张总,我会好好‘自为之’的。也祝公司,在您和张雅的带领下,前程似锦。”
我转身离开,没有回头。走出公司大楼,深夜的风吹在脸上,冰冷刺骨。我没有哭,只是觉得空,然后,是一种熊熊燃烧的、名为“不甘”和“要赢回来”的火焰。
我没有立刻找工作。我用那点微薄的补偿金,报了一个顶尖商学院短期的战略管理课程,同时联系了之前因为“星耀计划”而对我极为欣赏、却最终败给我们公司的那个竞争对手——“启明星科技”的CEO。我们进行了一次长谈。我没有抱怨前公司的龌龊,只是客观分析了“星耀计划”的成功要素、行业趋势以及我认为“启明星”可以发力的方向。我的专业、冷静和对行业的洞察,打动了对方。
三个月后,我正式加入“启明星科技”,担任战略副总裁,直接向CEO汇报。我的首要任务之一,就是针对“星耀计划”这类项目,制定更具攻击性的竞争策略。我知道“恒远”(我前公司)吃下“星耀”后,必然有一系列后续动作和潜在漏洞。这半年,我带着新团队,蛰伏、研究、布局,等待一个机会。
半年时间,转眼即逝。
这天,我接到“启明星”CEO的电话:“林薇,准备一下,‘恒远’那边出问题了。他们为‘星耀计划’二期准备的衍生品方案,在监管报备时被卡住了,据说核心数据模型有重大缺陷,可能涉及虚假陈述。他们的客户,也就是‘星耀’的主甲方,非常不满,正在重新评估合作伙伴。我们的机会来了。下周一,甲方会组织一次紧急的供应商评估会,‘恒远’肯定会全力挽救。你,代表‘启明星’去。”
我的心脏猛地跳快了几拍。半年了。机会,终于来了。
周一,我刻意选了一套剪裁利落、气场十足的深灰色西装。镜子里的我,眼神锐利,看不到半年前的任何彷徨。我带着精心准备的方案和团队,来到了那家熟悉的甲方公司大楼。
评估会安排在最大的会议室。我带着人走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主位上是甲方几位高层,侧面……我看到了张涛,还有他身边一脸焦灼的张雅,以及几个前同事。他们正在紧张地调试着投影,桌上摊开的文件凌乱不堪。
我的出现,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唰”地集中到我身上。张涛抬头看到我,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从惊讶到错愕,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一种混合着恐慌和愤怒的猪肝色。张雅更是张大了嘴,手里的笔“啪嗒”掉在了地上。那几个前同事,眼神躲闪,满脸写着尴尬和震惊。
甲方负责人起身,热情地迎向我:“林总!欢迎欢迎!早就听说‘启明星’请到了一位悍将,没想到是您!‘星耀’一期您可是立了大功的,快请坐!”
我微笑着握手,寒暄,然后在张涛对面的位置坦然坐下。我能感觉到,张涛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试图扎过来,但我浑然不觉,从容地打开笔记本,示意助手分发材料。
会议开始,甲方简要说明了当前困境和对二期合作的担忧。轮到“恒远”陈述挽救方案时,张涛强作镇定,让张雅上去讲解。张雅明显准备不足,PPT逻辑混乱,对数据的解释漏洞百出,被甲方几个尖锐的问题问得支支吾吾,额头冒汗。张涛几次想插话补救,都显得苍白无力。
轮到我方。我站起身,走到台前,没有用花哨的PPT,只是用清晰的逻辑和扎实的数据,直指“恒远”现有方案的核心缺陷——正是半年前我曾警告过他们,却被斥为“保守”和“阻碍发展”的那些风险点。我不仅指出了问题,还给出了“启明星”基于此设计的、更稳健且更具创新性的替代方案。每一页数据,每一个推论,都像精准的手术刀,解剖着“恒远”的仓促和业余。
我看到张涛的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手指紧紧攥着钢笔,几乎要折断。张雅低着头,恨不得钻进桌子底下。那几个前同事,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后悔,有羞愧,或许还有一丝恐惧。
陈述完毕,甲方高层频频点头,交头接耳,显然极为满意。提问环节,几乎变成了对我方案的深入探讨。
会议结束,甲方负责人当场表示,会慎重考虑更换二期主要合作伙伴,并希望与“启明星”尽快进行下一轮细节谈判。
走出会议室时,张涛在走廊上叫住了我,声音干涩,带着最后一丝强撑的威严:“林薇,你……你这是报复!”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张总,商场如战场,只有竞争,没有报复。半年前,您教我的。”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他惨白的脸和旁边失魂落魄的张雅,“另外,关于专业性,关于越权,关于不当接触……我想,今天甲方和市场的反应,已经给出了最好的答案。祝您,好运。”
说完,我带着团队,步履从容地离开。身后,是一片死寂,以及我能想象出的、即将蔓延至整个“恒远”公司的恐慌。
我拼死拿下亿级项目,被开除。
半年后,我以竞争对手核心高管的身份回归。
全公司,都慌了。
而我知道,这慌,仅仅是个开始。属于我的战场,才刚刚拉开序幕。这一次,我将亲手拿回属于我的一切,并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情感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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