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荆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美的冰箱荆州工厂的智能化生产线仍在全速运转,机械臂以毫米级精度完成箱体扣合,一台台成品冰箱完成终检,即将发往全国乃至东南亚、欧洲市场;几公里外的长江盐卡港区,龙门吊的轰鸣声划破夜色,满载着汽车零部件、精细化工产品的集装箱被吊装上货轮,顺着长江黄金水道驶向长三角。
一桥之隔,楚故都纪南城遗址在江风中静默。两千多年前,楚国的青铜冶炼、漆器工艺冠绝天下,楚国人以“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的劲头,在江汉平原建起了雄踞南方的大国;如今这片土地上的国家级经开区,是这座老牌工业城市最核心的工业脊梁。1992年从荆州城东的长江滩涂起步,2010年跻身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三十余年里,它从一片郊野荒地,成长为管辖面积209平方公里的产业新城,集聚规上工业企业238家,高新技术企业132家,2023年规上工业产值突破1300亿元,撑起了荆州市近40%的工业体量。
它让荆州从“一棉独大”的轻纺困局中突围,建起了智能家电、汽车零部件、新能源新材料、高端精细化工四大主导产业,拿下了全国最大的白色家电生产基地、国内领先的汽车转向系统研发制造基地、全球重要的维生素E生产基地等多张名片;它依托长江一类口岸盐卡港,打造了湖北长江经济带重要的开放门户,外贸进出口总额常年占全市60%以上;它更让数十万荆州人放下了纺织厂的纱锭,在家门口实现了从传统产业工人到现代制造业从业者的转型,撑起了湖北第二城的工业底气。
但荣光之下,隐痛早已深植。在商务部国家级经开区综合考评中,它常年徘徊在全国百名开外,不仅被武汉经开区、襄阳经开区远远甩开,甚至不及省内不少后发园区。它守着长江黄金水道、铁水联运的枢纽区位,却始终困在“过路经济”的陷阱里;它手握千亿级的家电制造产能,却始终没能跳出“代工厂”的低端锁定;它身处宜荆荆都市圈与武汉都市圈的交汇点,却始终在两大都市圈的虹吸中进退两难;它拿着国家级经开区的金字招牌,却被社会管理职能捆住手脚,市场化活力迟迟无法释放。
它的困局,从来不是一个园区的发展难题,而是长江中游传统工业城市转型的集体命题:在武汉超强的单核虹吸下,湖北第二城的工业脊梁,如何跳出低端制造的路径依赖?在长江经济带高质量发展的时代要求下,守着黄金水道的园区,如何把区位优势真正转化为发展胜势?
从滩涂到脊梁:荆州工业的三十年突围
荆州经开区的起点,藏着这座老牌工业城市的转型焦虑。上世纪90年代,荆州还是全国闻名的轻纺工业城,棉纱、床单、热水瓶曾是这座城市的金字招牌,纺织产业贡献了全市七成以上的工业产值。但随着市场经济浪潮袭来,传统轻纺工业快速衰落,大批企业停产倒闭,荆州工业陷入了“一棉独大、一损俱损”的生死困局。
1992年,荆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应运而生,从城东长江边的几平方公里起步,开启了荆州工业的二次创业。早期的园区,靠着承接本地轻纺企业的转型、引进中小型加工企业,一点点攒起工业家底,却始终没能跳出传统产业的局限。真正的转折,来自两大关键机遇:2010年成功升级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拿到了政策与发展的全新空间;随后的十余年里,精准承接沿海产业转移,引进了美的、恒隆等一批行业龙头,彻底改写了荆州的工业格局。
三十余年深耕,这片曾经的滩涂之地,彻底重塑了荆州的工业基因。它打破了荆州延续数十年的轻纺独大格局,建起了多元支撑的现代工业体系。在智能家电赛道,美的先后将冰箱、洗衣机、空调三大核心品类的生产基地落地园区,总投资超百亿元,建成了美的全国规模最大的白色家电生产基地之一,2023年家电产业产值突破500亿元,带动了近百家配套企业集聚,让荆州从“纺织城”变身“家电城”。
在汽车零部件赛道,本土成长起来的恒隆集团,从荆州的小工厂成长为全球汽车转向系统行业龙头,国内商用车转向系统市占率稳居第一,产品远销全球40多个国家和地区,成为园区汽车零部件产业的链主企业;美标、法雷奥等一批国际汽车零部件企业先后落地,形成了从传统燃油车零部件到新能源汽车配套的完整产业矩阵。
在精细化工与新材料赛道,园区更是跑出了多个行业隐形冠军。能特科技攻克了维生素E合成的核心技术,打破了国际巨头的垄断,维生素E产能稳居全球前列,成为全球医药、食品领域重要的原料供应商;菲利华的石英玻璃材料,填补了国内多项技术空白,产品广泛应用于航天航空、半导体领域,是国内少数通过国际半导体巨头认证的石英材料供应商;还有江汉精细化工、三才堂化工等一批企业,在高端专用化学品领域占据了全国领先的市场份额。
更重要的是,它把荆州的区位优势,真正转化成了开放优势。园区内的盐卡港,是国家一类对外开放口岸,也是长江中上游重要的内河枢纽港,年集装箱吞吐量超20万标箱,开通了至上海、重庆、南京的多条固定航线;配套的荆州保税物流中心(B型)封关运营,让园区成为了宜荆荆都市圈重要的对外开放门户。2023年,园区实现外贸进出口总额230亿元,占荆州市总量的62%,让深处内陆的荆州,真正实现了“通江达海、货通全球”。
对于荆州而言,经开区的意义从来不止于GDP和税收。它不仅让这座老牌工业城市走出了产业衰落的困局,更推动了荆州城市格局的全面升级。三十余年里,园区推动荆州城市向东拓展了近20公里,从过去的滨江小城,变成了拥江发展的现代化城市;它累计解决就业超12万人,不仅吸纳了大量传统轻纺企业下岗工人,更吸引了大批外出务工的荆州人返乡就业,让无数家庭结束了骨肉分离的漂泊生活;它配套建设了一批优质中小学、医院、商业体,推动了荆州城市公共服务的全面升级,成为了荆州建设江汉平原高质量发展示范区的核心引擎。
千亿家底背后,四道枷锁困住突围脚步
三十余年的积累,让荆州经开区攒下了千亿级的工业家底,拿到了国家级经开区的金字招牌,但在长江经济带高质量发展的新赛道上,它却始终难以突破瓶颈。传统产业的路径依赖、区位红利的空转、创新人才的短板、体制机制的僵化,这四道枷锁,让它的突围之路步履维艰。
代工围城的路径依赖:龙头独舞,难破低端锁定
这是荆州经开区最核心的发展痛点。四大主导产业看似规模庞大,实则始终困在“龙头独舞、配套低端、大而不强”的怪圈里。园区近40%的规上工业产值,来自美的一家企业,而美的在荆州布局的核心,始终是生产制造环节,研发、总部、品牌运营等核心职能依然留在广东,园区本质上是美的的“省外代工厂”。
更棘手的是,看似集聚的近百家家电配套企业,绝大多数集中在钣金加工、塑料件、包装印刷等低附加值环节,技术门槛低、利润空间薄,只能在龙头企业的供应链末端分一杯羹。而家电核心的压缩机、电控系统、变频芯片等关键零部件,几乎全部从长三角、珠三角采购,本地配套率不足30%。整个家电产业看似规模庞大,实则是“组装厂+配套作坊”的低端格局,抗风险能力极弱,一旦家电行业进入下行周期,整个产业链都会跟着震荡。2022年以来家电行业需求萎缩,园区多家配套企业订单锐减、陷入半停产状态,就是最现实的教训。
汽车零部件产业同样面临转型困境。恒隆集团虽是行业龙头,但核心业务依然集中在传统燃油车转向系统,新能源汽车相关配套转型缓慢,市场份额持续被新能源赛道的新玩家挤压。园区内的其他汽车零部件企业,大多是传统燃油车的配套厂商,新能源汽车的三电系统、智能驾驶相关配套企业寥寥无几,在新能源汽车全面替代燃油车的产业变革中,已经慢了不止一个身位。更尴尬的是,荆州本地没有整车制造企业,园区的零部件企业只能给外地车企做配套,始终处于产业链的被动地位,没有形成“整车带动、配套协同”的产业生态。
精细化工与新材料产业,也没能跳出“有星星没月亮”的格局。除了能特科技、菲利华两家龙头企业,其余绝大多数化工企业,依然集中在低端专用化学品、基础化工原料的生产加工环节,高附加值的电子化学品、高端新材料、生物医药等赛道布局严重不足。企业之间各自为战,没有形成协同发展的产业集群,更没有带动起相关的配套产业,龙头企业的虹吸效应,远大于带动效应。
喊了多年的新兴产业培育,也始终难成气候。新能源、电子信息、生物医药等赛道,布局了十余年,却只有零星的中小企业落地,没有形成完整的产业链条,更谈不上成为支撑园区发展的第二增长曲线。整个园区的产业格局,依然高度依赖家电、化工等传统制造产业,高附加值、高技术含量的产业占比偏低,在新一轮区域产业竞争中,已经陷入了“一步慢、步步慢”的被动局面。
黄金水道的红利空转:守着枢纽,却困在过路经济
荆州经开区最得天独厚的优势,是长江黄金水道和铁水联运的枢纽区位。它坐拥国家一类口岸盐卡港,浩吉铁路、二广高速、荆岳铁路穿境而过,是长江中上游少有的实现“水、公、铁”多式联运的园区,更是湖北对接长三角、联动中西部的重要门户。但现实却是,这份得天独厚的区位优势,始终没有真正转化为发展胜势,反而陷入了“过路经济”的陷阱。
最直接的体现,是港口与产业的严重脱节。盐卡港的集装箱吞吐量连年增长,但其中近七成是过境货物,本地园区企业的进出口货物占比不足三成,港口的物流优势,没有真正转化为本地产业的发展优势。临港工业发展严重滞后,除了少数粮油加工企业,园区几乎没有布局规模化的临港装备制造、大宗商品精深加工、保税加工等临港产业,港口的功能,始终停留在“货物装卸、运输中转”的基础层面,没有形成“以港兴产、以产促港”的良性循环。
保税物流中心的作用也没有充分发挥。荆州保税物流中心(B型)封关运营多年,却始终停留在简单的仓储、报关功能上,保税加工、跨境电商、大宗商品交易、国际分拨等新业态发展缓慢,利用率远低于省内的武汉、宜昌、襄阳等保税物流中心。园区的外贸业态,依然以传统的货物贸易为主,服务贸易、数字贸易等新业态几乎空白,对外开放的能级,和国家级经开区的定位、长江枢纽的区位完全不匹配。
更尴尬的是区域协同中的“两头不靠”。荆州经开区地处武汉都市圈和宜荆荆都市圈的交汇点,本该成为两大都市圈联动的枢纽,现实却是两头都没靠上,反而陷入了双重虹吸的困境。武汉都市圈的产业外溢、科创资源外溢,大多流向了紧邻武汉的鄂州、孝感、咸宁,荆州能承接的优质项目寥寥无几;宜荆荆都市圈的协同发展,大多停留在纸面协议上,宜昌、荆门、荆州三地在化工、装备制造、新能源等领域同质化竞争严重,招商引资中互相拼政策、抢项目的内卷时有发生,真正的产业链协同、要素自由流动始终难以落地。
守着长江黄金水道,却没能打造出临港产业集群;身处两大都市圈的交汇点,却没能享受到协同发展的红利,反而成了要素外流的通道。区位优势的红利空转,让荆州经开区在区域竞争中,始终处于被动追赶的地位。
创新与人才的双重短板:楚地有才,却留不住楚才
产业升级的核心是创新,创新的核心是人。而创新能力不足、人才持续外流,恰恰是荆州经开区最无解的短板,也是制约它从“制造基地”向“智造高地”跨越的核心瓶颈。
荆州拥有长江大学等6所高等院校,在校大学生超10万人,是江汉平原的科教重镇。但现实却是,本地高校的科教资源,与园区的产业发展严重脱节。长江大学的石油化工、机械工程、电子信息等优势学科,与园区的主导产业高度契合,但每年的科研成果,绝大多数流向了武汉、长三角、珠三角,在本地经开区落地转化的不足10%。园区内除了少数龙头企业建有省级以上研发平台,绝大多数中小企业没有自己的研发机构,也没有与高校建立稳定的产学研合作,核心技术、生产工艺大多依赖外部引进,自主创新能力严重不足。
园区整体的研发投入强度,不仅远低于武汉经开区、襄阳经开区等省内先进园区,甚至低于全省国家级经开区的平均水平。2023年,园区内规上工业企业研发投入占营业收入的比重不足2%,高新技术企业数量仅132家,不到武汉经开区的五分之一。创新能力的不足,直接导致园区企业始终难以跳出低端制造的陷阱,只能在同质化的价格内卷中挣扎。
比创新能力不足更致命的,是人才的持续外流。荆州是湖北第二人口大市,也是典型的人口外流大市,每年有超百万劳动力外出务工,本地高校毕业生留存率不足30%,绝大多数毕业生毕业后首选武汉,其次是长三角、珠三角,愿意留在荆州、进入经开区企业的寥寥无几。
高端研发人才更是“引不进、留不住”。园区一家汽车零部件企业的负责人坦言,年薪开到30万招一个新能源汽车研发工程师,半年时间投简历的人不到10个,最终一个都没留住。“人家要么嫌荆州的城市能级低,职业发展空间有限,要么担心孩子上学没有好的教育资源,哪怕薪资和武汉持平,也不愿意来。”就算是本地培养的技术人才,有了3-5年工作经验,大多也会跳槽到武汉、长三角的企业,毕竟更高的薪资、更广阔的发展平台,是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就连基础的产业工人,也面临着常态化的招工难。园区的家电、汽车零部件企业,常年都在招工,尤其是有经验的数控操作工、设备维修技师,缺口常年存在。年轻人宁愿去武汉、深圳的工厂打工,也不愿意留在本地,哪怕薪资差距不大,也觉得大城市的机会更多、生活更丰富。人才的持续流失,不仅制约了企业的技术升级和产能扩张,更让园区的产业转型,失去了最核心的支撑。
体制机制的僵化枷锁:国家级招牌,难释国家级活力
作为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本该拥有灵活高效的管理体制、市场化的运营模式、先行先试的政策红利。但现实却是,荆州经开区的国家级招牌,始终没能释放出应有的发展活力,体制机制的僵化,成为了制约发展的深层枷锁。
最突出的问题,是主责主业的严重稀释。目前,荆州经开区托管了联合、鱼农桥2个街道和滩桥镇,辖区内不仅有工业园区,还有大量的农村、社区,管委会不仅要负责园区的招商引资、产业发展、企业服务,还要承担乡村振兴、信访维稳、民生保障、城市管理、防汛抗旱等大量的社会管理职能。园区超过半数的工作人员,超过六成的工作精力,被繁杂的行政事务和社会管理工作占用,根本无法集中精力专注于国家级经开区的核心主责主业,出现了“种了别人的田,荒了自己的地”的尴尬局面。
更关键的是,市场化改革严重滞后。“管委会+公司”的模式喊了多年,却始终停留在纸面,没有真正落地见效。园区的开发建设、招商引资、运营管理,依然以行政主导为主,没有组建起专业化、市场化的园区运营公司、产业投资公司。招商引资的模式,依然停留在“政府带队跑招商、靠土地优惠和税收减免抢项目”的传统阶段,产业链招商、资本招商、以商招商的能力严重不足,和合肥“以投带引”、苏州工业园区市场化招商的模式相比,理念和能力都落后了一大截。面对新能源、新材料等新兴赛道的招商,往往只能靠拼政策、拼补贴,而不是靠专业的产业研判、资本赋能,很难抢到真正优质的龙头项目。
营商环境的短板,也始终未能彻底补齐。虽然近年来持续推进“放管服”改革,但国家级经开区本该拥有的经济管理权限、项目审批权限,始终没有完全下放到位,“区内事区内办”的承诺迟迟没有兑现。企业办理项目立项、土地规划、环保审批等事项,依然需要跑市里多个部门,审批流程繁琐、时限冗长,和沿海先进园区“一枚印章管审批”的效率相比,差距十分明显。不少企业反映,“门好进、脸好看、事难办”的情况依然存在,招商时承诺的优惠政策、配套支持,后续兑现难,甚至出现“新官不理旧账”的情况,严重影响了企业的发展信心和投资意愿。
破局之路:楚都工业的新生,要靠自己闯出来
三十余年筚路蓝缕,荆州经开区在长江边的滩涂上,建起了千亿级的工业新城,撑起了荆州工业的脊梁。今天的转型突围,从来不是照搬武汉、苏州的模式,也不是盲目追风口、铺摊子,而是要彻底打破路径依赖,把区位优势用足,把创新短板补齐,把体制活力释放,在长江经济带高质量发展的大局中,找准自己的定位,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打破代工围城,重构产业生态,从制造基地到智造高地
破解低端锁定的困局,核心不是抛弃家电、汽车零部件等优势产业,而是要强链补链、延链升链,推动产业从低端加工向高端智造跨越,从龙头独舞向集群共生转型。
对于智能家电产业,要彻底跳出“代工厂”的定位,围绕美的等龙头企业,开展精准的强链补链招商,重点引进压缩机、电控系统、变频芯片等核心配套企业,大幅提升本地配套率,打造从核心零部件、整机制造到品牌运营、智能家居解决方案的全产业链生态。要推动龙头企业把区域研发中心、销售总部、结算中心落地园区,从“生产基地”向“区域总部”升级,真正把产业的核心价值留在本地。同时,要引导中小企业跳出低端配套的内卷,向智能家电核心配件、功能性材料等细分赛道转型,培育一批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形成大中小企业融通发展的产业格局。
对于汽车零部件产业,要以新能源转型为核心,实现“换道超车”。支持恒隆等龙头企业加快向新能源汽车转向系统、线控底盘、智能驾驶系统等赛道转型,巩固行业龙头地位;精准对接武汉经开区“中国车谷”的新能源汽车产业,打造武汉新能源汽车产业的核心配套基地,主动承接武汉的产业外溢,引进新能源汽车三电系统、智能网联相关的优质企业,打造新能源汽车零部件产业集群,彻底摆脱对传统燃油车配套的依赖,在新能源赛道抢占先机。
对于精细化工与新材料产业,要依托能特科技、菲利华等龙头企业,向高端化、精细化、绿色化升级。重点发展电子化学品、新能源材料、生物医药中间体、航空航天新材料等高附加值赛道,推动传统化工企业绿色化、智能化改造,守住安全环保底线,打造国家级绿色化工新材料产业基地。同时,要集中资源培育新能源、生物医药等新兴赛道,打造新的第二增长曲线,打破对传统制造产业的依赖,形成多点支撑、多业并举的产业格局,从根本上提升园区的抗风险能力。
激活区位红利,从过路经济到枢纽经济,打造长江中上游开放门户
守着长江黄金水道,不能只做“过路生意”。荆州经开区要做的,是把区位优势真正转化为发展优势,推动港产城深度融合,从“过路经济”向“枢纽经济”转型,打造宜荆荆都市圈的对外开放门户,长江中上游的临港产业枢纽。
首先要推动港产城深度融合,把盐卡港的物流优势,真正转化为产业优势。要围绕港口布局临港产业,重点发展临港装备制造、粮油精深加工、大宗商品保税加工等产业,推动港口物流与园区产业深度联动,让本地企业用足用好港口优势,让港口的货物更多来自本地产业,彻底改变“港产脱节”的局面。要用好保税物流中心平台,大力发展保税加工、跨境电商、国际分拨、大宗商品交易等新业态,提升平台利用率,打造宜荆荆都市圈的保税物流核心枢纽。同时,要完善“水、公、铁”多式联运体系,对接浩吉铁路的煤炭、粮食资源,打造长江中上游重要的大宗商品集散中心,把区位优势真正转化为经济优势。
其次要主动融入区域发展大局,打破“两头不靠”的尴尬局面。要主动对接武汉都市圈,和武汉经开区、东湖高新区建立常态化的协同合作机制,打造“武汉研发+荆州制造”的协同模式,主动承接武汉的产业外溢和科创成果转化,而不是被动等待虹吸。要深度参与宜荆荆都市圈建设,打破三地同质化内卷的怪圈,和宜昌、荆门建立产业链协同分工机制,在化工、新材料、装备制造等领域实现错位发展、优势互补,共建宜荆荆先进制造业集群,联手打造湖北高质量发展的南部增长极。
补齐创新人才短板,从要素驱动向创新驱动转型
创新和人才,是荆州经开区突围的核心密码。破解人才流失、创新不足的困局,不能只靠简单的给补贴、给政策,而是要构建起“产学研用”深度融合的创新生态,打造能引才、能育才、能留才的发展环境。
要彻底打通产学研的堵点,和长江大学等本地高校建立深度的校地合作机制,围绕园区主导产业,共建产业研究院、中试基地、成果转化平台,推动本地高校的科研成果在园区落地转化,让荆州的科教资源,真正服务于荆州的产业发展。要加大对企业创新的支持力度,设立专项扶持资金,支持企业建设国家级、省级研发平台,培育高新技术企业和专精特新企业,提升企业的自主创新能力。要搭建公共研发平台、检验检测平台,为中小企业提供技术服务,降低中小企业的创新门槛,让创新不再是龙头企业的“专利”。
破解人才困局,要跳出“必须把人才引到荆州来”的执念,走“柔性引才、本地育才”的差异化路线。对于高端研发人才,要推行“飞地创新”模式,在武汉设立研发飞地,实现“研发在武汉,转化在荆州”,不用强求人才落户,也能让人才为我所用。对于本地人才,要和长江大学、荆州职业技术学院等院校深度合作,根据园区产业需求,共建产业学院、开设订单班,定向培养技术工人和专业人才,从源头解决用工缺口。要出台更有针对性的人才政策,不仅要给高端人才住房、补贴,更要解决好子女入学、医疗保障等后顾之忧;针对青年产业工人,要建设人才公寓、保障性租赁住房,完善生活配套,让年轻人愿意来、留得住、能发展。
深化体制改革,释放国家级经开区的真正活力
国家级经开区的金字招牌,不是挂在墙上的荣誉,而是改革创新、先行先试的底气。荆州经开区要实现突围,必须从体制机制改革破局,彻底打破行政化的思维惯性,让管委会回归主责主业,让市场化的活力充分释放。
首先要落实“瘦身强体”的改革要求,彻底理顺管理体制。要逐步把社会管理、乡村振兴、信访维稳等非核心职能,剥离给属地政府和相关部门,让管委会从繁杂的行政事务中解脱出来,把所有的人力、精力都集中到招商引资、产业发展、企业服务这三大核心主责主业上,专司其职、聚焦主业,不要再“既当园区管家,又当乡镇镇长”。
其次要全面落地“管委会+公司”的市场化改革,组建专业化的园区运营公司、产业投资公司,用市场化的方式开展园区运营、招商引资、产业培育。要学习合肥、苏州等先进园区的经验,设立产业引导基金,推行“以投带引”的资本招商模式,通过股权投资的方式,引进和培育优质项目,改变过去靠税收优惠、土地补贴招商的传统模式,提升招商引资的精准度和有效性。要打造专业化的招商团队,用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围绕产业链开展精准招商,而不是盲目地“广撒网”。
更重要的是,要持续优化营商环境,彻底打破“官本位”的思维惯性。要全面落实国家级经开区的经济管理权限,推动“一枚印章管审批”“区内事区内办”,进一步简化审批流程、压缩审批时限,提升审批效率。要树立“服务企业就是服务发展”的理念,建立企业全生命周期包保服务机制,主动上门为企业解决生产经营中的难题,坚决兑现招商时承诺的优惠政策,做到“新官也要理旧账”,打造让企业安心经营、放心发展的营商环境。要深化干部人事制度改革,建立市场化的考核激励机制,真正实现“能者上、庸者下、劣者汰”,打破“铁饭碗”“大锅饭”,激发干部队伍干事创业的活力和积极性。
结语
两千多年前,楚国人以“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的精神,在江汉平原创造了灿烂的楚文化,让楚国的青铜冶炼、漆器工艺领先天下;三十多年前,荆州人在长江边的滩涂上,开启了工业二次创业的征程,建起了这座千亿级的工业新城。
今天的荆州经开区,正站在转型的十字路口。它的困局,不是天赋不足,而是路径依赖的惯性;不是没有机遇,而是思想观念的保守;不是没有优势,而是没有把优势真正用足。它的未来,从来不是在国家级经开区的榜单上争多少个位次,而是能不能真正打破低端制造的宿命,能不能撑起荆州湖北第二城的工业脊梁,能不能在长江经济带高质量发展的浪潮中,重现楚都工业的荣光。
长江奔涌不息,楚人的开拓精神从未远去。荆州经开区的突围,从来没有捷径可走,唯有打破路径依赖,跳出思想桎梏,以改革的勇气、创新的劲头,一步一个脚印地闯出来。毕竟,能打破楚都工业宿命的,从来只有荆州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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