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李春花透过门缝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三年了,她做梦也没想到王志远真的会回来。

那个曾经在知青点发高烧差点死掉的瘦弱青年,如今穿着整洁的中山装,手里还提着礼品,看起来完全变了个人。

"春花,开门,我有话对你说。"王志远的声音透过木门传来,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坚定。

屋里正在做饭的母亲好奇地探出头:"谁啊?"

春花的手颤抖着放在门栓上,脑海中闪过三年前那个冬夜,她瞒着父母偷偷给他送去半袋红薯的情景。

那时候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决定会让她的命运发生如此巨大的转折。

王志远在门外又说道:"我考上北京的大学了,第一件事就是回来找你。"

春花的母亲瞪大了眼睛,锅里的菜都忘记了翻炒。

门外的脚步声停住了,整个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春花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三年前的那个冬天,李春花永远不会忘记。

1979年12月,北方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田野,知青点里传来了救命的呼喊声。

春花正在自家院子里收拾白菜,听到声音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儿往知青点跑去。

知青点是村子西头的几间破房子,住着从城里下乡的年轻人,平时和村民们交往不多。

推开门,春花看到王志远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整个人烧得像个火炉。

"他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发烧,我们试了很多办法都不管用。"同屋的知青小刘急得直跺脚。

春花伸手摸了摸王志远的额头,滚烫得吓人。

"赶紧送卫生所吧。"春花建议道。

"卫生所的大夫说没有退烧药了,让我们想办法弄点营养品给他补补。"小刘无奈地摇摇头。

春花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王志远,心里涌起一阵同情。

王志远是去年才来的知青,平时话不多,但人很有礼貌,见到村民总是笑着打招呼。

春花记得有一次下雨,王志远还主动帮她家修过漏雨的房顶。

"他平时吃得怎么样?"春花问道。

小刘苦笑一声:"哪有什么好吃的,每天就是玉米面窝头,偶尔能吃上点白菜就不错了。"

春花皱起眉头,这样的营养怎么能养好身体。

她想起家里刚挖的红薯,虽然数量不多,但总比没有强。

"我回去想想办法。"春花说完就匆匆离开了知青点。

回到家,春花看着院子里堆放的红薯,心里开始盘算。

家里今年的收成不算好,这些红薯要留着过冬,父母亲平时舍不得多吃一口。

但是看着王志远那副病恹恹的样子,春花实在于心不忍。

她趁父母去邻居家串门的时候,偷偷装了半袋红薯。

这半袋红薯对她家来说不算少,够吃好几天的。

夜深了,春花提着红薯悄悄来到知青点。

王志远的烧还是没有退,但人已经清醒了一些。

"这是......"王志远虚弱地看着春花手里的袋子。

"红薯,煮粥喝能补充点营养。"春花把袋子放在桌子上。

王志远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这怎么好意思......"

"你好好养病吧,身体要紧。"春花摆摆手,转身就要走。

"等等。"王志远叫住了她,"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李春花。"她回头笑了笑,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王志远认真地看着她,仿佛要把这张脸深深印在心里。

"春花,谢谢你。"他的声音很轻,但春花听得很清楚。

从知青点回来的路上,春花心里有点忐忑,不知道父母发现红薯少了会不会责怪她。

第二天一早,母亲果然发现了红薯的异常。

"春花,红薯怎么少了这么多?"母亲站在院子里问道。

春花低着头,不敢看母亲的眼睛:"我......我昨天晚上饿了,煮了一些。"

母亲叹了口气:"现在日子本来就不好过,你怎么能这么不知道节省?"

春花心里很难受,但她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接下来的几天,王志远的病情逐渐好转,春花偶尔会去知青点看看他的恢复情况。

每次去,王志远都会和她聊一些城里的见闻,春花听得很入神。

"城里的学校是什么样的?"春花好奇地问。

"很大,有图书馆,有实验室,还有很多书。"王志远的眼里闪着光,"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重新回到课堂。"

春花不太明白什么是图书馆和实验室,但她能感受到王志远对学习的渴望。

"你以前在城里上过大学吗?"春花问。

王志远摇摇头:"我高中还没毕业就下乡了,但我一直没有放弃学习。"

春花看到王志远的床头放着几本破旧的书,有数学的,有语文的。

"这些书你都看得懂?"春花翻了翻,上面的内容对她来说太深奥了。

"还在学习中。"王志远笑了笑,"总有一天会用得上的。"

春花不知道他这句话的深意,只是觉得王志远和村里的其他男孩很不一样。

王志远的身体完全恢复后,春花和他的交往反而多了起来。

每天傍晚,王志远总会找各种理由经过春花家门口,有时候是去村头的水井打水,有时候是去田里转转。

春花也会故意在院子里做一些活儿,这样就能自然地和王志远聊上几句。

"今天地里的活儿重不重?"王志远关心地问道。

"还好,就是收拾一下冬小麦的地。"春花擦了擦额头的汗。

王志远看着春花忙碌的身影,心里涌起一阵心疼。

农村的女孩从小就要帮家里干活,春花虽然才十七岁,但手上已经有了厚厚的茧子。

"我来帮你吧。"王志远挽起袖子就要下地。

"不用了,你是知青,不用干这些粗活。"春花连忙阻止。

"谁说知青就不能干活了?我们本来就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王志远笑着说。

于是王志远就真的开始帮春花家干活,从收割到翻地,从播种到除草,什么都干。

村里人开始议论纷纷:"那个知青小王怎么老是往春花家跑?"

"年轻人嘛,有点意思很正常。"

"可是人家是城里人,能看得上咱们农村姑娘?"

这些议论传到春花耳朵里,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开始有意避开王志远,干活的时候也不让他帮忙了。

王志远察觉到了春花的变化,主动找她谈话。

"是不是村里人说什么了?"王志远直截了当地问。

春花低着头不说话,手里紧张地搓着衣角。

"春花,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王志远认真地看着她,"但我想告诉你,我对你的感情是真心的。"

春花的心猛地跳了起来,这是王志远第一次这么直接地表达心意。

"可是我们不一样。"春花小声说道,"你是知青,迟早要回城里的。"

"那又怎样?"王志远握住春花的手,"感情不分城里乡下。"

春花感受着手心的温暖,心里既甜蜜又忐忑。

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遇到过像王志远这样的男孩,有文化、有理想,对她又那么好。

但是理智告诉她,他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志远,我只是一个农村女孩,什么都不懂。"春花说出了心里的顾虑。

"在我眼里,你比任何人都好。"王志远的语气很坚定,"你善良、勤劳、真诚,这些都是最宝贵的品质。"

春花被感动得眼眶湿润了,她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话。

从那以后,两人的关系进入了一个微妙的阶段,彼此心知肚明,但都没有明确表态。

王志远依然经常来春花家帮忙,春花也不再刻意回避。

有一天,王志远神秘地对春花说:"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春花好奇地问。

"听说国家要恢复高考了,我准备报名参加。"王志远的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

春花愣了一下:"高考是什么?"

"就是考大学,如果考上了,就能到大城市去读书。"王志远耐心地解释。

春花的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失落,如果王志远考上大学,岂不是要离开这里?

"你......你想考大学?"春花试探性地问道。

"当然想,这是我的梦想。"王志远没有注意到春花表情的变化,"如果能考上北京的大学就更好了。"

春花勉强笑了笑:"那挺好的,你应该去追求自己的梦想。"

但她心里却在想,如果王志远真的考上了大学,他们之间的距离就更远了。

一个是大学生,一个是农村姑娘,这样的组合在当时是很难被接受的。

王志远开始抽出更多时间复习功课,春花也很识趣地不去打扰他。

有时候路过知青点,能看到王志远在微弱的油灯下埋头看书,春花心里既心疼又敬佩。

她知道王志远为了这个机会付出了多少努力,也知道这对他意味着什么。

但同时,她也清楚地意识到,如果王志远真的考上大学,他们之间就真的没有可能了。

这种复杂的心情让春花每天都很煎熬,她既希望王志远能实现梦想,又担心失去他。

时间一天天过去,1977年的高考日期越来越近了。

1977年冬天,恢复高考的消息正式传来,整个知青点都沸腾了。

王志远第一时间报了名,他要考的是北京大学数学系,这在当时是最难考的专业之一。

春花看着王志远日夜不停地复习,心情变得越来越复杂。

"你有把握吗?"春花忍不住问道。

"不知道,但我要试试。"王志远放下手中的书,"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机会。"

春花点点头,她理解王志远的心情,但心里却很难受。

随着考试日期的临近,知青点里的气氛变得越来越紧张。

不仅王志远在准备,其他几个知青也都在拼命复习,希望能够通过高考改变命运。

春花偶尔会给王志远送一些自己做的食物,让他补充营养。

"你不用这样照顾我。"王志远有些过意不去。

"反正家里也做了,多一个人吃没什么。"春花总是这样说。

其实她每次都是特意为王志远准备的,有时候甚至要饿着肚子。

1977年12月的某一天,高考终于开始了。

王志远和其他知青一起去县城参加考试,春花在村里焦急地等待着消息。

考试进行了三天,春花这三天几乎什么事都做不进去,满脑子想的都是王志远。

终于,知青们从县城回来了。

春花远远地看到王志远从车上下来,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考得怎么样?"春花迫不及待地问道。

"感觉还可以,但不知道能不能考上。"王志远疲惫地说道。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成绩要到来年春天才能公布。

这段时间里,王志远显得比平时更加沉默,偶尔会一个人坐在田埂上发呆。

春花想安慰他,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管结果怎样,我都觉得你很了不起。"春花终于鼓起勇气说道。

王志远转过头看着她,眼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情感。

"春花,如果我考上了大学......"他欲言又止。

"那就去吧,这是你的梦想。"春花强忍着心中的不舍。

"可是我舍不得你。"王志远突然握住了春花的手。

这句话让春花的心颤抖了一下,她从来没有想过王志远会对她说这样的话。

"我只是一个农村姑娘,配不上将来的大学生。"春花苦笑着说道。

"在我心里,你比任何人都重要。"王志远认真地看着她,"如果我考上了大学,我会回来娶你的。"

春花震惊地看着王志远,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你说的是真的吗?"春花的声音在颤抖。

"我从来不说假话。"王志远的语气很坚定,"等我大学毕业,第一件事就是回来向你提亲。"

春花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承诺。

但同时,她心里又有一丝担忧,四年的大学时光,王志远会不会变心?

"四年时间很长,你可能会遇到更好的女孩。"春花担心地说道。

"不会的。"王志远擦去春花眼角的泪水,"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从那以后,两人的关系发生了质的变化,虽然没有正式确立恋爱关系,但彼此都把对方当作了未来的伴侣。

春花开始为王志远做更多的事情,给他洗衣服、做饭,就像一个未婚妻一样照顾着他。

村里人也都看出了他们的关系,有些人羡慕,有些人担心。

"春花这孩子太实诚了,万一那个知青考上大学不回来怎么办?"有邻居悄悄议论。

"就是啊,城里的大学生哪会看上咱们农村姑娘?"

这些议论春花都听到了,但她选择相信王志远的承诺。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1978年春天,高考成绩终于要公布了。

那天早上,邮递员骑着自行车来到村里,手里拿着一封给王志远的信。

整个知青点的人都围了过来,王志远颤抖着手接过信封。

春花站在人群后面,心跳得像打鼓一样,她知道这封信将决定她和王志远的命运。

王志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慢慢撕开信封,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结果。

当王志远展开那张薄薄的纸时,春花的心几乎跳出了嗓子眼。

"考上了!北京大学数学系!"王志远的声音在颤抖,眼中满含热泪。

知青点瞬间沸腾了,所有人都在为王志远庆贺,这是他们村子里第一个考上北京大学的人。

春花站在人群后面,心情五味杂陈,她为王志远感到高兴,但同时也意识到他们即将分别。

当晚,王志远来找春花,两人坐在村头的小河边聊天。

"我九月份就要去北京报到了。"王志远看着远方的夕阳。

"嗯,我知道。"春花的声音很轻,"你要好好学习,不要想家。"

"春花,你还记得我之前对你说过的话吗?"王志远转过身看着她。

"记得。"春花点点头,"你说大学毕业后回来娶我。"

"我不会食言的。"王志远握住春花的手,"四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你等我好吗?"

春花看着王志远真诚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我等你。"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王志远开始准备去北京的各种事宜,春花则默默地帮他收拾行李。

临行前的那个晚上,王志远把一本日记本送给了春花。

"这是我这两年在村里的生活记录,里面有很多关于你的内容。"王志远说道。

春花翻开日记本,看到了熟悉的字迹,第一页就写着:"今天一个叫春花的女孩给我送来了红薯,我永远不会忘记她的善良。"

"我也有东西给你。"春花拿出一双自己亲手织的毛线手套,"北京冬天很冷,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王志远接过手套,手指轻抚着上面细密的针脚,心中涌起无限的温暖。

1978年9月,王志远终于要离开了。

送别的那天早上,全村的人都来为这个考上北京大学的知青送行。

春花跟在人群后面,一直送到村口的大路上。

汽车来了,王志远拎着简单的行李准备上车。

"春花。"他最后一次回头看着她,"记住我的话,四年后我一定回来。"

春花含着眼泪点点头,目送着汽车载着王志远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地平线上。

从那天起,春花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她每天都会看看那本日记,仿佛王志远还在身边一样。

偶尔王志远会寄来一些信,告诉她北京的生活和学习情况。

"北京真的很大,比我想象的还要大,这里有很多图书馆,我每天都在学习新的知识。"

"大学的生活很充实,但我经常想起在村里的日子,想起你做的饭菜的味道。"

"今年冬天特别冷,多亏了你织的手套,我的手一点都不冻。"

每收到王志远的信,春花都会认真地回信,告诉他村里的变化和自己的近况。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王志远的来信越来越少,有时候两三个月才收到一封。

春花开始担心,但她告诉自己这很正常,王志远在大城市里一定很忙。

1979年,村里开始有人给春花介绍对象。

"春花这孩子长得好,人也勤快,那个知青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媒婆这样劝说春花的父母。

但春花坚决拒绝了所有的提亲,她要等王志远回来。

1980年,王志远的来信更少了,有时候半年才收到一封,而且内容也变得公式化了。

村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多:"那个知青肯定不会回来了,大学生哪会看得上农村姑娘?"

"春花这孩子太傻了,还在那里傻等。"

这些话传到春花耳朵里,让她心里很难受,但她依然选择相信王志远的承诺。

1981年春天,春花突然收到了一封不同寻常的信。

信是王志远的同学代写的,说王志远在准备毕业论文,很忙,让春花再等等。

春花看着这封代写的信,心里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为什么王志远不亲自写信?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还是说,他已经不想再联系了?

春花想不通,但她还是选择继续等待。

1982年夏天,按照时间推算,王志远应该已经大学毕业了。

春花每天都在期待着他回来的消息,但是一天天过去了,什么消息都没有。

直到1982年秋天,村里终于有人带回了关于王志远的消息。

"听说那个知青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北京的一家单位工作,还听说......"那人欲言又止。

"还听说什么?"春花急切地问道。

"听说他在北京找了个城里的女朋友,准备结婚了。"

这个消息像雷劈一样击中了春花,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王志远背叛了他们的约定,他选择了城里的生活,选择了城里的女孩。

春花回到家,把王志远的所有信件和日记本都收了起来,她不想再看到这些让她心痛的东西。

但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还是会忍不住想起那些美好的回忆,想起王志远曾经对她许下的承诺。

就这样,又过了整整一年。

春花已经二十一岁了,在农村这个年纪已经算是大龄姑娘,父母开始着急她的婚事。

"春花,你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王志远明显是不会回来了。"母亲苦口婆心地劝说。

春花知道母亲说得对,但她心里还是放不下那个人。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熟悉的敲门声,春花透过门缝看到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春花的手紧紧握住门栓,心跳如雷鸣般剧烈。

三年来,她无数次梦到过这个场景,但当它真正发生时,她反而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了。

"春花,我知道你在里面,请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王志远的声音透过木门传来,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急切。

屋里的母亲已经放下了锅铲,父亲也从里屋走了出来,两人都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春花。

"他怎么还有脸回来?"父亲压低声音说道,显然已经听说了王志远在北京的传言。

春花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她缓缓拉开门栓,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王志远站在门外,确实变了很多,穿着整洁的蓝色中山装,皮肤比以前白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成熟稳重。

但是他的眼神还是那么熟悉,深邃而专注地看着春花,仿佛要把她的脸深深印在心里。

"春花。"王志远轻声叫着她的名字,语气中带着说不出的复杂情感。

春花站在门口,两人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那是三年来积累的误解和伤痛。

"你怎么来了?"春花的声音很平静,但王志远能听出其中的疏离。

"我说过的话一直记在心里,大学毕业后第一件事就是回来找你。"王志远认真地说道。

春花苦笑了一下:"可是已经过去三年多了,你大学早就毕业了吧?"

王志远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表情:"春花,我知道你一定误会了什么,但请相信我,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对你的承诺。"

"那你这三年去哪里了?"春花直视着王志远的眼睛,"为什么毕业后不回来?为什么连一封信都没有?"

王志远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解释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时,村里的一些人也听到了动静,开始围过来看热闹。

"这不是那个考上北京大学的知青吗?怎么又回来了?"

"听说他在北京混得不错,还找了城里的女朋友。"

"现在回来干什么?不会是想脚踏两只船吧?"

这些议论声让春花的脸色更加难看,她看着王志远,等待着他的解释。

王志远环顾四周,发现越来越多的人在围观,他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春花,我们能不能找个安静的地方谈谈?我有很多话要对你说。"王志远恳切地请求道。

春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来到村头的小河边,这里曾经是他们经常约会的地方,现在重新站在这里,却物是人非。

"春花,我知道你一定恨我。"王志远首先开口,"但请听我解释完,如果解释之后你还是不能原谅我,我立刻就走,永远不再打扰你。"

春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河水,等待着王志远的解释。

王志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开始讲述这三年来发生的事情。

"大学毕业后,我本来计划立刻回来找你,但是学校突然通知我被选中参加一个重要的科研项目。"王志远的语气很急切,"这个项目关系到国家的科技发展,我不能拒绝。"

春花转过头看着王志远,眼中带着质疑:"那你为什么不写信告诉我?"

"我写了很多信,但都被项目组扣下了,说是为了保密。"王志远痛苦地说道,"这个项目要求所有参与者都不能与外界联系,包括家人和朋友。"

春花皱起了眉头:"什么项目这么神秘?"

"是关于计算机技术的研究,当时属于绝对机密。"王志远解释道,"项目进行了整整三年,直到上个月才正式结束。"

春花听着这些解释,心里半信半疑,这些话听起来太不可思议了。

"那你在北京的女朋友呢?"春花直接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王志远愣了一下,然后苦笑着摇摇头:"什么女朋友?我从来没有在北京交过女朋友,我心里一直只有你一个人。"

"可是村里人都这么说。"春花不太相信。

"那些都是传言,春花,你应该了解我的性格,我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王志远认真地看着春花,"这三年来,我每天晚上都会看着你给我织的手套,想念着你的模样。"

说着,王志远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双已经有些旧了的毛线手套,春花一眼就认出这是自己当年亲手织的。

看到这双手套,春花的心开始动摇了,如果王志远真的有了别的女人,为什么还会随身携带着这双手套?

"春花,我知道我的解释听起来很荒唐,但这就是事实。"王志远继续说道,"现在项目结束了,我获得了自由,所以第一时间就回来找你了。"

春花低头看着手中的草叶,内心在做着激烈的斗争。

一方面,她想相信王志远的解释,毕竟他们曾经那么相爱。

另一方面,三年的等待和痛苦让她不敢轻易相信任何承诺。

"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春花抬起头看着王志远,"但是现在我们之间已经不一样了,你是大学生,还参加了什么重要项目,而我只是一个农村姑娘,我们不合适。"

王志远急切地摇头:"春花,你不要这样说,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好的女孩。"

"可是现实就是这样。"春花的眼中闪着泪光,"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你回北京吧,找一个配得上你的城里女孩。"

"不,我不会回北京的。"王志远突然变得激动起来,"我这次回来就是要娶你,我已经向单位申请调回本省工作,就是为了能和你在一起。"

这个消息让春花震惊了,她没想到王志远竟然为了她放弃了北京的工作。

"你......你真的愿意为了我放弃北京的生活?"春花不敢置信地问道。

"春花,没有你的生活对我来说毫无意义。"王志远握住春花的手,"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出身和身份。"

春花感受着手心的温暖,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仿佛时间倒流到了三年前。

但就在这时,一个村民匆匆跑了过来:"春花,你家里来了贵客,你母亲让你赶紧回去。"

春花疑惑地看着那个村民:"什么贵客?"

"是县里来的干部,还有一个穿得很洋气的女孩,说是要找王志远的。"村民神秘地说道。

听到这话,春花和王志远都愣住了,王志远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会是谁呢?"春花疑惑地看着王志远。

王志远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我也不知道,我们回去看看吧。"

两人急忙往春花家走去,春花的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她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即将揭晓,而这件事情可能会彻底改变她和王志远的命运。

当他们快要走到春花家门口时,春花看到院子里确实站着几个陌生人,其中一个年轻女孩的身影让她心中一震,春花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她感到一阵眩晕,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彻底击碎她刚刚重燃的希望。

春花看清楚院子里的那个女孩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是一个穿着时髦连衣裙的年轻女子,烫着时髦的卷发,手上还戴着手表,一看就是城里人的打扮。

更让春花震惊的是,这个女孩怀里抱着一个大约两岁的孩子,孩子长得和王志远有着明显的相似之处。

"志远,你终于回来了!"那个女孩看到王志远,激动地迎了上来,"我带着小明来找你了。"

春花感觉天旋地转,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王志远刚才看到村民的话时会那么慌乱。

王志远的脸色变得煞白,他看着那个女孩和孩子,然后又看看春花,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志远,你不是说要回家乡看看吗?现在看完了,我们回北京吧。"那个女孩亲昵地挽着王志远的胳膊,"小明还在等着爸爸呢。"

春花听到"爸爸"这个词,心彻底碎了。

原来王志远不仅在北京有了女朋友,还有了孩子,而且孩子都已经两岁了。

这意味着在他给春花写信说想念她的时候,他已经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了。

春花的母亲走了出来,尴尬地对春花说:"春花,这位是王志远的爱人,还有他们的孩子。"

那个女孩这时才注意到春花,她好奇地看了看春花,然后对王志远说:"志远,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