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监禁,这个政权的法律框架还允许当局剥夺政治对手的财产。这种惩罚方式这几天变得更为显眼。在2024年7月那场失败的总统选举之后,反对派领袖威廉·达维拉被关押了一年半。1月3日美国发动军事袭击后,他恢复了完全自由。

他回到家时身体欠佳,但仍决心追讨自己“缺的那部分”:把被没收的汽车还给他。他至今还在等。这并非孤例。“我被抓的时候,他们把我的公寓也拿走了。”反对派政治人物恩里克·马尔克斯说。他曾是总统候选人,也是“中间派”政党的创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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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忆,警察在他出门时逮捕了他,拿走钥匙后闯入屋内。他们带走了电脑和个人物品,声称在找信息,还偷走了现金、厨房电器、衣物和画作。“我们被弄得一贫如洗。”

人权活动人士莉莲·廷托里近日指控,当局最近接管并“洗劫”了她在加拉加斯的住所。她是反对派政治人物莱奥波尔多·洛佩斯的妻子,两人多年前已流亡海外。

她说,当局带走了客厅里的画作、宠物、全家合影以及厨房用品。身在海外的“前进委内瑞拉”领导人马加莉·梅达也作出了类似指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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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由查韦斯主义阵营控制的委内瑞拉国民议会通过《财产没收法》。这被视为该国镇压体系中的又一块拼图。这部法律允许政府在不予补偿的情况下,接收来自非法活动的财产。在委内瑞拉,这是一套独立于刑事责任的程序,没有时效限制,适用于动产、不动产或数字资产。

这部法律获通过时,正值尼古拉斯·马杜罗对盟友塔雷克·埃尔阿伊萨米发起“反腐清洗”。当时埃尔阿伊萨米担任石油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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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关行动源于“委内瑞拉国家石油公司—加密货币案”丑闻。该案令国家资产遭受严重损失。法律的目标是没收非法所得并将其回收用于公共用途。执政的委内瑞拉领导层提出这一提案,意在展示对腐败的强硬立场,以回应国内最严重的腐败丑闻之一。

但这同样是一项在与反对派对抗最紧张的时刻通过的法律工具。当时,玛丽亚·科里纳·马查多的领导力在全国范围内不断上升,革命阵营感到威胁,几乎对对手不再保留耐心和顾忌。在这样的背景下,当局希望与反对派中的一些人“算账”。这些人当时已接近公民不服从,许多人后来成了革命高层的“私人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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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个月,在加拉加斯街头并不难看到玻利瓦尔警察的巡逻车,车上贴着告示,称某处财产因公共利益需要而“从腐败手中被没收”。在法律的不同解释空间里,或在其庇护下,查韦斯主义国家官员借此剥夺政治犯、被指控腐败的平民,或受到威胁的家庭的财产。

“《财产没收法》成了保护伞,让这些针对政治犯和反对派政治人物的暴行得以发生。”律师、大学教授霍埃尔·加西亚说。他曾参与为部分政治人物辩护。

他认为,在民主国家、正常情境下,这类法律可以有效打击腐败和洗钱。“与毒品交易和腐败相关的犯罪,通常都伴随财产积累。”他解释说,“这类法律用于追回被盗资产,但一般应在判决生效后适用,并保障辩护权和宪法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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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西亚说,查韦斯主义立法者在推动该法时,把一些反对派政治人物当作国际犯罪头目来对待。

“这是一部可以用行政方式执行的法律,不需要司法判决,就能把任何人的财产一扫而空,仿佛不留痕迹。”他表示,虽然法律为程序提供了某种支撑,但在他看来,这种做法在近期官方人员的运作机制中已成“常态”。

“这类事情发生很久了:办公室、度假公寓、房产被转到第三方名下,转给陌生人。”

她的丈夫目前在押,是一家重要委内瑞拉公司的经理与创始合伙人。该公司在委内瑞拉东部开采石油,并与国家有关联。政府指控他们在去年被揭露的一项阴谋计划中囤积炸药。警方在公司内发现了炸药,而这些炸药本用于原油勘探作业。

2026年3月13日,委内瑞拉洛斯特克斯,女政治犯家属举着标语牌。以下是她的叙述:“他们接管公司时,搞得像我们是毒贩一样。我们的皮卡车都被他们开走了,现在照常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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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门口有人看守,我已经7个月没法回去。4个月前我带着两个女儿逃到哥伦比亚,但后来决定返回。我们在马图林的所有房产——马图林是委内瑞拉东部城市,公司就在那里运作,我们以前也住在那里——都被他们占着,我们去不了。

我小叔子和公公名下的房产也一样。我们还听说,他们拿走了公司的一些资产,自己去做油井钻探。更讽刺的是,委内瑞拉国家石油公司欠我丈夫的公司一大笔钱,到现在还没付。”

反对派政治人物、前加拉加斯市长安东尼奥·莱德斯马目前流亡西班牙。他在海外讲述自己的遭遇:“2023年8月,他们接管了我的公寓,还换了锁。

更早之前,他们就拿走了我们的一处度假屋,那房子属于我岳父,位于奈瓜塔。”莱德斯马在委内瑞拉时,对乌戈·查韦斯一直持非常强硬的立场,而马杜罗很快也把他视为敌人。

“他们3次闯进我在加拉加斯的家。最后一次还贴上了封条。当时他们还向西班牙提出了引渡请求。另外,他们也接管了我的办公室。我们不知道那些私人物品最后怎样了。我只能尽量往前走,但我妻子非常痛苦。”

非政府组织“刑事论坛”负责人贡萨洛·希米奥布指出,在这些年被司法处理、如今开始站出来发声的人当中,有些人之所以被刑事指控,目的仅仅是为了侵吞他们的财产。“有些案件非常严重。”他说。

希米奥布认为,这类操作并不令人意外:“纳粹就经常这么做;巴沙尔·阿萨德治下的叙利亚是这样;尼加拉瓜也这样。这在威权体制下是再常见不过的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