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六年的头六个月,黄土高原上出了件让人直呼看不懂的怪事。
两万五千里漫漫长路,红军将士们靠着一双脚板硬生生蹚了过来。
队伍好不容易才在陕北歇下脚,大伙儿连喘口气的功夫都嫌短。
可就在外围,几十万国民党部队像铁桶一样裹了上来,大有泰山压顶的架势。
照理说,实力相差这么悬殊,明摆着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坐镇南京的那位蒋委员长气得直哆嗦,催战的电报一天发个十几封,发报机都快烧坏了。
谁知道怪事偏偏发生了,两边阵地静得连声枪响都少见。
红军跟包围圈外的东北军、第十七路军非但没掐起来,暗地里居然罢兵息鼓了。
大伙儿放下枪杆子,不光偷偷做起了倒买倒卖的生意,连机密消息都互相送来送去。
眼瞅着外头黑压压几十万人马,围着一群劳筋苦骨的汉子,不动刀枪就算了,倒像街坊邻居一样做起了小买卖。
莫非是这沟壑纵横的地貌太难走,外面的大兵硬是啃不动?
又或者是带兵的各路诸侯良心发现、大发慈悲了?
全都不对。
提起红军当年能绝处逢生,大把人觉得这全靠将士们不要命地拼。
这话没毛病,可光有胆量还差了点火候。
等咱们把这几十万人马集体拉胯的缘由掰开揉碎了看,你能瞧见一副冷血到了极点的面孔:这哪里是什么简单的你追我赶打仗,分明就是个各揣心眼、往死里坑人的连环套。
在这口大锅里,各路神仙全扒拉着各自的小算盘。
头一笔明细,出在张学良手里。
得把日子往回倒上大半年。
一九三五年十月,红军前脚刚踏进这片黄土地,蒋介石的小九九就已经拨弄得噼里啪啦作响。
把红军彻底抹平,他做梦都想。
可要把自家嫡系部队扔进去当枪使,他是一百个不乐意。
这下子,老蒋把眼光瞄准了少帅手里的那些人马,外加杨虎城率领的第十七路军。
老蒋肚子里憋的这口坏水,算计得精明且毒辣透顶:硬逼着非嫡系人马去当垫背的。
要是红军真被剿灭了,他心头的一根大刺就此拔掉;要是那些非嫡系人马拼了个血本无归,他刚好趁虚而入,把人家的场子连锅端掉。
反正前边死的是谁都无所谓,稳坐后方的老蒋永远只赚不赔。
一开始,少帅其实没把这套迷魂阵彻底看穿。
直到那年十一月二十一日,直罗镇的炮火被点燃。
劳神苦思的红军将士,在那个小镇子周围张开了一张连只鸟都飞不出的大网。
只要一开火,第一百零九师整条防线当场散架。
这可不是那种让人见势不妙撒丫子跑路的小场面,而是连根拔起的一个没留。
老蒋的心腹爱将牛元峰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当场交代了。
更要命的是,外围赶来救命的第一百零六师,硬生生又被红军一口吞掉了一个团的兵力。
这一巴掌扇得太狠,少帅惊得后背全都湿透了。
他手里攥着六十个团的家底。
这些关外汉子丢下老家跑到关内,脑子里天天琢磨的只有一件事:打回老家把日本鬼子赶走。
现在倒好?
不光没碰见半个鬼子,还被死死拴在这穷山恶水里头跟自己人拼命。
就在这时候,少帅总算回过味来,彻底懂了老蒋下的是什么棋。
他带着这六十个团去跟红军死磕,就算侥幸赢了,南京那边连根骨头都不会赏;可要是输光了底裤,番号立马就得被注销掉。
顺着老蒋的意思打下去,跟拿刀抹自己脖子没啥两样。
对这些握有重兵的地方大佬来说,手里的枪杆子就是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这种心思一旦在少帅和杨虎城脑袋里发了芽,南京下达的那些死命令当场就变成了擦屁股纸。
老蒋本以为能玩一出绝妙的借刀杀人计,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把借来的兵刃长出了自己的脑子。
人家把得失算得一清二楚,死活不肯再往前砍了。
既然外围的非嫡系人马全都在磨洋工,老蒋咋不干脆把他们踹开,换自己最亲近的嫡系部队往上冲?
这里头藏着水更深的一步棋,也就是老蒋拨弄的第二个算盘——看洋人脸色的交道账。
那会儿的神州大地,早就摇摇欲坠。
东洋鬼子胃口大得离谱,借着《塘沽协定》硬是生生剜走了大半个华北,没多久又弄出个《何梅协定》把河北的底裤都扒光了。
那明晃晃的刺刀尖,可是真真切切地顶在了老蒋的脑门上。
面对这个烂摊子,老蒋是真的腿肚子转筋。
他甚至在私下记录本里留过那么一句让人心发凉的感叹:要是不答应就得开打,答应了那就是自寻死路。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指望英美那些只会嘴上嚷嚷两句的老外,根本就是白日做梦。
要想留条全尸,要想弄来能打出子弹的真家伙,普天之下只能去求苏联。
要知道俄国人跟东洋人斗了上百年,为了保住远东的地盘,莫斯科必须死死盯住日本。
只要对手相同,那大家伙就是穿一条裤子的兄弟。
时间推移到一九三五年十月份,来自苏联的代表鲍格莫洛夫主动递过来一个大大的甜枣,话里话外透着能重修旧好的意思,说条约随便签,甚至直接塞武器都行。
可莫斯科那帮人绝不干赔本的买卖。
负责交涉的斯托莫尼亚可夫当场扔出一个没法商量的硬茬,那意思十分决绝:老蒋的队伍要是不跟红军握手言和,想把日本人赶走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这番表态,简直就像个带血的铁钉,狠狠扎进了老蒋的心窝子。
你想白嫖莫斯科的重武器去对付东洋人?
没问题,前提是赶紧停下对红军的围剿。
一旦真把红军斩草除根了,那也意味着把北边伸过来的大腿彻底砍断了。
眼看着日本人的炮管子都要怼到家门口了,这条物资线可是南京那边唯一能喘气的指望。
这下子,老蒋手里抡圆的大砍刀,碍于得看斯大林眼色行事,举了半天愣是没胆子劈下去。
要想骗到那批救命的军火,老蒋只能硬着头皮演双簧。
明面上还在阵地前摆出一副要死磕到底的恶相,暗地里早就派了心腹四处撒网,拼命想搭上中共那边的话事人。
这跑腿的差事落到了谁头上?
正是陈立夫。
那个掌管着庞大情报网、向来把杀气挂在脸上的狠角色,竟然跟无头苍蝇似的满世界寻觅红军谈条件。
从这儿你就能看出来,老蒋那会儿的底气早就漏成了个烂筛子。
转眼来到一九三六年的正月,一根见不得光的线头悄悄搭进了上海滩。
宋庆龄亲手把一封加密的信件塞给董健吾,嘱咐他千万得带到黄土高原,当面交给毛主席。
谁能想到,老天爷在这儿演了出让人笑掉大牙的闹剧。
董健吾为了避开一路上那些查户口的岗哨,竟然掏出一份孔祥熙亲自画押的经济专员派令。
好你个蒋某人,躲在后方偷偷摸摸地跟人家套近乎,反而拿枪口指着我的后脑勺,逼着弟兄们在前线白白送死?
既然南京那些大老粗能跟人家攀关系,我凭啥只能当这个冤大头?
毛主席和周恩来眼毒得很,一眼就号准了这盘烂棋的死穴。
红军立马把力气全花在了笼络东北军和杨虎城麾下部队的身上,高高举起联手抗击外敌的招牌。
话里话外的意思很通透:大伙儿心里都恨透了东洋鬼子,又被老蒋当成锅里的肉一起炖,既然处境一模一样,干嘛非得在自家院子里咬个你死我活?
到头来,咱们就整明白了开篇那个怪模怪样的局是怎么攒起来的。
别看大面上大军对峙谁也不动,扒开一看,根本就是国民党方面那些派系互相防着对方,为了抢肉吃连锅都砸了的烂摊子。
可偏偏,这层薄薄的窗户纸,早晚得被人捅出个大窟窿。
一九三六年的秋天,红军各路人马在甘肃地界碰了头,漫长的艰苦跋涉总算熬出了头。
老蒋死死盯着作战图,眼珠子一转,觉得翻盘的日子又来了。
在他看来,对方刚刚聚到一块儿,脚跟子连泥都没踩实,正好能来个一窝端。
他咬咬牙,一把扯掉假惺惺的和平戏服,准备把全部身家都押上桌赌一把。
到了那年十二月四号,一架专机气势汹汹地在西安落了地。
老蒋带着一帮子心腹干将杀上门来,连指挥的案台都强行挪进了临潼华清池的院子里,非要亲自盯着大伙儿干活。
他脑子里的套路粗暴得很:直接拿刀架在两位地方大佬的脖子上,逼着他们把带兵的虎符交出来。
为了抖搂自个儿的威风,他把压箱底的三十个嫡系师全推到了潼关眼皮子底下。
那副龇牙咧嘴的模样就差把话挑明了:要是再敢抗命不打,我就先拿你们俩祭旗。
刀刃终于亮出来了。
老蒋还美滋滋地以为,自己扔出的是一道连神仙都没法解的死结。
可他走了步大大的臭棋:等到人被逼得连墙皮都快贴不住的时候,脑子里根本顾不上权衡怎么占便宜,唯独剩下的只有保全性命的本能。
对少帅和杨虎城而言,这已经是道要命的催命符。
乖乖听指挥往前冲,家底得全填进去;要是敢摇头,这几万人马立马成了老蒋嘴里的肥肉。
左右是个死局,那还不如直接掀了这破桌子。
十二月十二号天还没亮,清脆的枪管爆鸣声,直接把华清池的上空给震碎了。
这帮子原本该去追杀红军的大头兵,手里扣动的最后一把扳机,居然连个偏角都没有,直奔着最高长官的床铺去了。
震惊中外的西安事变就此炸响。
前几天还跳着脚嚷嚷三个月解决战斗的老蒋,此刻只裹着一身单薄睡衣,在骊山后头冻成冰坨子的岩缝里抖成了个筛子,彻底成了人家网里的王八。
这下可好,外围的包围圈当场成了烂摊子。
领头的被绑了票,南京城里立马像炸了马蜂窝。
何应钦瞪着眼珠子非要调轰炸机去平了西安城,宋美龄急得满眼通红,满世界托关系找人飞过去捞老公。
那些身居高位的国民党官僚全在为各自的位子和脑袋大打出手,哪还有半点心思去管红军跑哪去了?
可要说在一众玩家里,心眼最透亮、眼光毒到骨子里的,偏偏是老蒋做梦都想按死在土里的中共方面。
一架专机载着周恩来赶到西安。
他压根不是去凑热闹踩上一脚的,人家是为了把这艘快沉的破船生生拉回来。
毛主席那边的判断清醒得让人冒冷汗:要是顺手宰了老蒋图个痛快,这大好河山必然四分五裂。
各路手握重兵的大佬铁定又要为了抢地盘杀得血流成河,而在外头早就馋得流口水的东洋鬼子,刚好能不费一枪一弹坐收渔利。
为了保住神州大地的血脉,这把火只能烧得他低头打鬼子,绝不能为了一时气愤要了他的命。
在各方势力你死我活的极限绞杀中,老蒋实在没辙了,只好低头认了那个不再同室操戈、大伙儿一块儿打日本鬼子的条件。
到了十二月二十五号,老蒋终究还是活着飞离了那片是非之地。
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拔地而起,这片土地上打了足足十年的荒唐仗,终于算是彻底偃旗息鼓。
兜兜转转再往回瞅这段翻江倒海的岁月,老蒋调动几十万人马、跨越大半个版图的围追堵截,咋就能输得连底裤都不剩?
明眼人瞅着,像是带兵的地方将领偷奸耍滑,像是北边莫斯科的大棒敲得狠,又像是突如其来的绑票打乱了阵脚。
可往骨子里挖,他其实是被自己亲手捏造的那个破摊子给活活埋了。
在他搭的这套草台班子里头,压根就不存在什么家国情怀,全都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哪有什么同生共死的兄弟,只剩下互相防贼一样的眼神。
坐头把交椅的天天琢磨怎么缴了下属的枪,底下带兵的每分每秒都在算计上头那位的利用价值。
本该拿来砍敌人的那把利刃,就因为怕被拿刀的手给折了,最后硬是翻转刀尖,狠狠扎进了东家的心脏。
这样的烂泥坑,不塌才是见了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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