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老周，深耕历史领域整整十年。十年里，我见过太多被神化的古人，也见过太多被骂错的英雄，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像张巡这样，让我每次提笔，都觉得沉重。
因为他的故事里，没有非黑即白的对错，只有历史最残酷的两难，和人性最复杂的挣扎。
公元757年，睢阳城破。
叛军主将尹子奇，终于见到了那个带着几千残兵，挡住他十几万大军整整十个月的张巡。
此时的张巡，须发皆白，浑身是伤，牙齿几乎全碎，却依旧怒目圆睁，对着叛军骂不绝口。
尹子奇拿刀撬开他的嘴，里面只剩下三四颗完整的牙齿。他问张巡：“你每次作战都把牙齿咬碎，到底是为了什么？”
张巡的回答掷地有声：“我志在吞贼，只是力不从心罢了！”
这个连敌军都心生敬佩的硬汉，在此后的一千二百多年里，却陷入了无尽的争议。
有人说，他是大唐的再生父母，没有他死守睢阳，安史之乱早就踏平江南，唐朝会提前一百五十年灭亡，我们熟知的唐诗三百首，大半都不会存在。
也有人说，他是毫无人性的恶魔，为了一座孤城，吃掉了三万多无辜百姓，哪怕忠君报国，也洗不掉身上的血债。
今天，我们就抛开非黑即白的评判，回到公元757年的睢阳城，看看那个绝境里的张巡，到底做了什么，又为什么会走到那一步。
很多人不知道，张巡守睢阳之前，只是个连仗都没打过几次的七品文官。
他是进士出身，满腹经纶，原本在真源县当县令，为官清廉，深得百姓爱戴。如果没有安史之乱，他这辈子，大概率会当个安稳的地方官，终老一生。
可公元755年，安禄山起兵反唐，盛世大唐的遮羞布，被一把扯得稀碎。
叛军起兵不到半年，就攻下了洛阳、长安两京，唐玄宗仓皇逃到四川，大唐正规军一触即溃，各地州县望风而降，整个北方几乎全部沦陷。
此时的大唐，只剩下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江南。
北方已经被叛军打烂，朝廷的赋税、粮草、兵源，全靠江南供应。而睢阳，就是江南的北大门，是大运河的咽喉要道。一旦睢阳失守，叛军顺着运河南下，富庶的江南会瞬间陷入战火，大唐就彻底没了翻盘的希望。
就是在这样的绝境里，张巡站了出来。
他的上司投降了叛军，还命他去迎接敌军，他不仅拒不从命，还带着几千不愿投降的百姓和士兵，起兵反抗叛军，一路转战，最终带着不到三千人，进入了睢阳城，和睢阳太守许远汇合。
两人合兵一处，总兵力不到七千人。
而他们要面对的，是叛军十几万的精锐部队。
所有人都觉得，这座城，守不住。
可张巡，硬是用这七千残兵，创造了中国古代战争史上的奇迹。
守城的十个月里，他带着士兵前后打了四百多仗，累计歼灭叛军十二万多人，硬生生把十几万叛军主力，死死拖在了睢阳城下，一步都没法南下。
他不是只会死守的莽夫，反而满是谋略，很多我们耳熟能详的“奇谋”，都在这场守城战里真实上演。
城里的箭用完了，他就让人扎了一千多个草人，穿上黑衣服，夜里用绳子慢慢吊到城下。叛军以为是唐军劫营，万箭齐发，射了半天才发现是草人。就这一夜，张巡凭空得了几十万支箭，比演义里诸葛亮的草船借箭，要真实得多。
叛军吃了亏，有了防备，后来张巡再往城下吊人，叛军都以为是草人，根本不设防。结果这次，他吊下去的是五百名敢死队，趁着叛军不备，直冲敌军大营，一顿砍杀，叛军大乱，自相践踏，硬生生退了十几里地。
他甚至还能在绝境里，玩出阵前斩将的操作。他想射杀叛军主将尹子奇，却没人认识他，就故意用蒿草杆做箭，射向敌军。中箭的士兵大喜，以为城里的箭用完了，赶紧跑去向尹子奇报告。就这一瞬间，张巡身边的神射手南霁云拉弓搭箭，一箭正中尹子奇的左眼，叛军主将重伤，军心大乱。
可再精妙的谋略，也填不上粮食的缺口。
从守城的第二个月开始，睢阳的粮食就开始告急。张巡想尽了办法，省吃俭用，把粮食优先分给守城的士兵，可十几万叛军把城围得水泄不通，一粒粮食都运不进来。
粮食吃完了，他们就吃树皮、吃纸张；树皮纸张吃完了，就杀战马吃；战马杀光了，就全城搜捕麻雀、老鼠，连铠甲上的皮、弓箭上的羽毛，都煮了吃了。
到了最后，城里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士兵们一个个饿得站不起来，不断有人饿死，叛军的攻城却从来没有停过。
就是在这样的绝境里，发生了让后世争论千年的事。
张巡把自己的妾室带了出来，当着全军将士的面，杀了她，把肉分给饿得快要站不住的士兵，说：“各位兄弟为了国家，死守孤城，饿着肚子打仗快一年了，我张巡恨不能把自己的肉割下来给你们吃，又怎么会舍不得一个女人？”
紧接着，太守许远也杀了自己的家奴，分给士兵充饥。
再往后，为了能继续守城，他们开始吃城里的妇人，再到老弱病残的百姓。《资治通鉴》里明确记载，从守城到城破，睢阳城里被吃掉的百姓，多达三万余人。
很多人看到这里，会忍不住骂一句：这和恶魔有什么区别？
可我想请大家记住，在做这个决定之前，张巡不是没有求过救兵。
他曾派手下第一猛将南霁云，带着三十名骑兵，拼死冲出重围，去找附近的唐朝节度使求救。
南霁云一路浴血拼杀，冲到了临淮，找到了手握重兵的节度使贺兰进明。可贺兰进明看着睢阳危急，却只想拥兵自保，根本不肯出兵，反而看中了南霁云的勇猛，想把他留下，特意摆了满桌的好酒好菜招待他。
看着满桌的酒菜，南霁云当场就哭了。
他对着贺兰进明说：“我突围出来的时候，睢阳城里的军民，已经一个多月没吃过一口粮食了。我就算想吃，也咽不下去啊！你手握重兵，却坐视孤城沦陷，这是忠臣义士该做的事吗？”
说完，他拔出佩刀，当场砍断了自己的一根手指，扔在贺兰进明面前，说：“我南霁云没能完成张将军的嘱托，留下这根手指为证，回去也好向满城军民交代！”
满座的官员，无不动容落泪，可贺兰进明，依旧不肯发一兵一卒。
南霁云跑遍了周边的州县，受尽了冷眼，最后只凑到了三千兵马，还有少量粮食。可他带着这点人往睢阳冲的时候，被叛军发现，一场血战下来，冲进城里的，只剩下一千多人，粮食也几乎全丢了。
城里的军民知道救兵无望，当场哭声震天，可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投降。
他们不是不知道，死守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可他们更清楚，自己身后，是江南的千万百姓，是大唐最后的希望。
公元757年十月初九，睢阳城最终还是被攻破了。
此时的城里，原本几万军民，只剩下不到四百个活人，个个饿得连武器都拿不动，根本无力再战。
张巡对着长安的方向，拜了两拜，泪流满面：“臣力竭矣，不能保全孤城，活着不能报答陛下，死了也要变成厉鬼杀贼！”
城破之后，张巡、南霁云、雷万春等三十六名将领，全部被叛军俘虏。叛军劝他们投降，没有一个人低头，最终全部从容赴死，张巡遇害时，年仅四十九岁。
而就在睢阳城破的第三天，唐朝宰相张镐带着援军赶到，击退叛军，收复了睢阳。
七天后，唐军大败叛军主力，彻底扭转了战局。
十天后，洛阳被唐军收复，安史之乱的终局，就此注定。
张巡死了，可他用十个月的死守，拖住了叛军主力，保住了江南的赋税根基，给大唐争取到了最宝贵的翻盘时间。
可他的身后，却是持续了一千二百多年的争论。
张巡死后，大唐朝廷就为了他的功过，吵翻了天。
有人说，张巡死守睢阳，功高盖世，没有他，大唐早就亡了，应该入凌烟阁，受万世敬仰。
也有人说，张巡守城，吃掉三万百姓，罪大恶极，就算有功，也抵不过他的罪孽，不配被称为忠臣。
最终，唐代宗还是给了张巡最高的荣誉，将他的画像放入凌烟阁，追封邓国公。此后的历朝历代，也都将他奉为忠义典范，河南、江苏等地，至今还有张巡的祠堂，香火不断。
可骂他的声音，从来没有停过。直到今天，还有很多人说，张巡就是个冷血的恶魔，为了一个腐朽的王朝，为了自己的忠义之名，牺牲了三万多无辜百姓，这样的人，不配被称为英雄。
这话，有没有道理？有。
任何时候，人的生命都是最珍贵的。我们今天站在和平年代，很难想象那种易子而食、析骸而爨的人间地狱，更难认同，为了守城，去吃掉自己的同胞。
可我写了十年历史，始终觉得，读历史最忌讳的，就是用今天的道德标准，去苛责古代的人，用上帝视角，去评判绝境里的选择。
我们不妨静下心来，想三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如果张巡开城投降，睢阳的百姓，就能活下来吗？
安史之乱的叛军，从来不是什么仁义之师，他们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旧唐书》里记载，叛军攻下洛阳后，杀掠数千人，宫室焚烧十不存一；攻下长安后，大索三日，民间财资被抢掠一空，整个北方，被打得人烟断绝，千里萧条。
如果睢阳开城，睢阳的百姓，大概率会被屠城，就算侥幸活下来，也会沦为奴隶，受尽凌辱。而一旦睢阳失守，叛军南下，江南的千万百姓，都会陷入战火，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第二个问题：张巡有没有退路？
有，而且不止一条。
他可以投降，安禄山给投降的唐朝官员，都封了高官厚禄；他也可以带着士兵突围，逃到江南，保住自己的性命，安安稳稳过完后半辈子。
可他没有。从起兵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想过投降，没想过逃跑。他一个文官，从没上过战场，却带着几千残兵，和十几万叛军死磕了十个月，打了四百多场仗，直到战至最后一人。
第三个问题：张巡守睢阳，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功名？他城破就死了，死的时候只有四十九岁，什么荣华富贵都没享到。
为了皇帝的赏识？唐玄宗早就逃到了四川，整个大唐都快亡了，他就算守下来，也未必能得到什么封赏。
他守的，从来都不是李家的江山，是江南的千万百姓，是那个风雨飘摇的时代里，仅存的一点忠义和气节。
他不是不知道，吃人会让他背上千古骂名。他比谁都清楚，可他没得选。一边是一座城的百姓，一边是整个江南的千万生灵；一边是自己的身后名节，一边是整个大唐的存亡。
这就是历史最残酷的地方：很多时候，你没有完美的选择，只有两难的取舍。选了A，就一定会对不起B；选了B，就一定会对不起A。
我们可以不认同张巡的做法，可以为那三万死去的百姓痛心，可我们不能否定他的忠义，不能否定他用自己的命，换来了千万人的太平。
后世很多人，站在道德的高地上，对张巡指指点点，骂他是恶魔。可我想问一句：如果是你，在那个绝境里，你会怎么做？
是开城投降，看着叛军踏平江南，千万百姓家破人亡？还是带着士兵突围，自己逃命，留下满城军民被叛军屠杀？还是和张巡一样，死守到最后一刻，哪怕背上千古骂名，也要守住身后的千万人？
这个问题，从来都没有标准答案。
我写这篇文章，不是要给张巡洗白，也不是要给他翻案。我只是想告诉大家，历史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英雄也从来都不是完美的。
张巡有他的无奈，有他的罪孽，也有他的坚守，有他的大义。
一千二百多年过去了，睢阳城早就湮没在了历史的尘埃里，可张巡的故事，还在被人争论，被人提起。
那些当年被他护下来的江南百姓，记得他的恩情，给他立祠祭祀，香火千年不断。那些在和平年代里，享受着太平的我们，也不该忘了，在那个风雨飘摇的大唐，有一个叫张巡的县令，用最惨烈的方式，守住了一个王朝最后的希望。
至于他到底是救星，还是罪人，我想，每个人的心里，都有自己的答案。
看完张巡的故事，你对他有什么看法？你觉得，他是大唐的英雄，还是千古罪人？欢迎在评论区留下你的想法，我们一起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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