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冬天的纽约,金融街上灯火通明。就在这座陌生而喧嚣的城市里,一个从山西太谷走出来的前“金融大佬”,悄悄换上了西装与帽子。他叫孔祥熙,曾在南京权倾一时,如今却成了美国移民口中的“孔先生”。有意思的是,关于他带到美国来的那笔财产,连美国报纸都吵翻了天,一会儿说他倾家荡产,一会儿又爆料他在得克萨斯州修建天价防核避难所,消息前后矛盾,愈传愈玄。

要说这笔钱从哪儿来,又最终落到谁手里,就绕不开孔家的四个子女。四个人,四段看似光鲜却乱到出格的婚姻,最后的结果,却是巨额家产几乎无人继承,只剩下一个棕发蓝眼的混血儿,独自扛起孔家庞杂的资产与名声。

一、从太谷银锭到“怪物避难所”

孔祥熙生于清末,1880年左右,山西太谷一个普通商人家庭。6岁进私塾,小时候就听父辈议论维新、洋务,还接触到早期的资产阶级思想。和当时不少“新式青年”一样,他后来走上了留学之路,远渡重洋去了美国。不得不说,这一步决定了他这一生的轨迹,也改变了孔家的命数。

从美国回来后,清廷曾想起用这位“新学人才”,但孔祥熙并没有乖乖入仕,而是回到老家办学。他在家乡办学,等于扎进地方社会的核心圈子,不光和乡绅、商人混得熟,对地方武装势力也建立了关系。教书讲学是理想,发财致富则是目标,两条路,他并不打算放弃哪一条。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12年前后,辛亥革命刚结束,政权更迭,市场机会不少。他盯上了煤油生意,与五叔合伙设立“祥记公司”,拿出一笔可观保证金,搞定壳牌公司在山西全省的煤油经销权。那是实打实的独家代理,一省市场归他一家,利润可想而知。在这一波操作里,孔家从地方富户,悄然向金融资本家迈进了一大步。

山西人有爱攒银子的传统,孔祥熙更走火入魔。据说他每当攒下一大笔银两,就铸成大银锭,取名“莫奈何”——意思就是别人想偷也没办法。到后来,他一共铸了三个“莫奈何”,每个重一千两,加起来三千两,折算成今天的购买力,大致在一百五十万到三百万人民币之间。对普通人而言,这已是天文数字,但和孔家后来在民国政坛、金融系统运作出来的巨额财富相比,不过是开端。

值得一提的是,孔祥熙很清楚,这样的财富,仅靠山西老家的生意远远不够。他真正的转折点,不在银锭,也不在煤油,而是在一段婚姻——宋霭龄。

在美国求学期间,他结识了孙中山,表态要追随革命。1913年,孙中山在政局变化中被迫赴日流亡,同行的还有宋氏一家。孔祥熙同年到了日本,再次靠近孙中山,也由此看中了正在给孙中山做秘书的宋家长女宋霭龄。两人在处理文件、筹措经费的忙乱中,感情渐深。1914年春天,两人在日本横滨结婚,这桩婚事,看似出于情感,实际却把孔家与宋家、与孙中山紧紧系在了一起。

婚后,宋霭龄向孙中山推荐自己的妹妹宋庆龄接手秘书工作,不久之后,孙中山又迎娶宋庆龄。这样一来,孙、宋、孔之间“不只是同事,更是连襟”,政治关系、家族纽带全绑在了一块。从广东到南京,从革命政府到国民党中枢,孔祥熙一步一步由“商人”向“政商合一”的核心人物过渡。

1927年,他投向蒋介石,为蒋拉拢各方势力,还促成了蒋介石与宋美龄的婚姻。同年12月1日,蒋宋联姻在上海大华饭店举行,蒋、宋、孔几大家族从此形成紧密同盟。此后十多年,孔祥熙历任工商、实业部部长、中央银行总裁、行政院副院长乃至院长。到了抗战后期,他在金融与财政领域的话语权,说一句“位极人臣”并不夸张。

不过,长时间掌管钱袋子,又与家族企业密切交织,问题迟早会爆出来。到了1945年前后,蒋介石不得不以“贪污”“以权谋私”等名义将他免职。这一刀看起来很重,实则既是权力平衡,也是舆论压力下的“切割”。

有趣的是,孔祥熙失势,并没让孔家真正“穷”下来。1948年前后,他携家人和部分资金赴美定居。美国《镜报》曾披露孔家在美资产的大概数字,引起舆论关注。随后,又有媒体声称“孔博士丢掉大陆财产,在美国生活拮据”,两种说法针锋相对。等到20世纪60年代后期,得克萨斯州那座造价高达一千八百万美元的防核弹避难所曝光时,“孔家穷困”的说法,基本不攻自破。

那座被媒体形容为“怪物”的避难所建在地底,上面覆盖的是一片神秘建筑群,面积大约相当于一百四十个足球场。外围有高压铁丝网,配备武装警卫,这样的配置,绝不是一个“生活紧张”的移民家庭搞得起来的。修建者正是孔祥熙的小儿子——孔令杰。

二、三子一女,个个“难管”的豪门子弟

孔祥熙与宋霭龄婚后,育有四个子女:长女孔令仪、长子孔令侃、次女孔令俊(后改名孔令伟)以及次子孔令杰。对比宋家的其他两位姐妹,宋霭龄算是“儿孙满堂”的那个。不过,遗憾的是,这对夫妻虽在政坛、商界算得上得心应手,却明显无力驾驭这几个孩子。

宋美龄终生无子,对姐姐的孩子格外疼爱。蒋介石看在妻子面子上,对外甥外甥女态度一向亲切,甚至可说是偏爱。这样的氛围之下,孔家子女从小就习惯了仗势任性,家里对他们的约束又相对松散,后果很快显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先看长女孔令仪。相比其他几个兄弟姐妹,她已经算是“最听话”的一个。她中学时代在南京念书,直接住在蒋宋二人身边。15岁生日时,蒋介石把自己北伐时期亲笔写下的《告全国同胞书》原稿送给她当礼物,这份心意分量不轻,等于把她当成半个“干女儿”看待。

到了适婚年龄,宋美龄操心外甥女婚事,亲自挑选夫婿。她相中的第一人,是自己在军界力捧的将领胡宗南。胡宗南出身黄埔系,深得蒋介石信任,军功、资历都说得过去。按宋美龄的设想,这门亲事可以进一步巩固家族内部的政治同盟。

但孔令仪完全不感兴趣,对胡宗南的身材和外形颇有微词,一口回绝。宋美龄见势不妙,只能暂时作罢。时间一晃,孔令仪已26岁,在那个年代,外界已经会用“老大不小”来形容。宋美龄又替她物色对象,这次看上的是丧妻不久的将领卫立煌,希望她做续弦。然而孔令仪依旧不愿妥协。

真实的故事,转折出现在一场舞会上。孔令仪在那里认识了弟弟孔令侃的同学陈继恩。陈家家境一般,远非“四大家族”那种层次。孔祥熙以“门第不当”为由坚决反对。结果,一直被视为“乖乖女”的孔令仪,这回却硬气了一回,与陈继恩一同赴美,态度近乎“私奔”。孔祥熙一边生气,一边又放不下这个长女,最后只好妥协,承认这位女婿,并提供经济支持。

然而这桩婚姻并没维持多久,两人最终分开。离婚之后,孔令仪长期定居美国。20世纪50年代,她赴台湾探望宋美龄和蒋介石,在那里遇到了后来的丈夫黄雄盛。黄雄盛曾赴美受训,开过轰炸机,也当过蒋介石的英文秘书,仪表英俊,举止绅士,这些条件显然更合孔令仪的胃口。

当时黄雄盛已有家庭,最终还是选择与原配离婚,携孔令仪再赴美国,住进纽约曼哈顿第五大道的豪宅,生活平静而体面。值得注意的是,孔令仪与小姨宋美龄一样,终身未育。孔家的这一支,从此缺了直系后人。

如果说孔令仪只是“婚姻不顺”,那长子孔令侃,则属于典型的“豪门纨绔”。他从小就飞扬跋扈,脾气暴,财路却颇为敏锐。在赚钱方面,他确实继承了父母的本事,但在人情世故上却缺乏起码的分寸感。

在亲戚圈子里,他敢当面对舅舅宋子文出言粗鄙,气得宋子文直接甩了他一巴掌。这种场景,放在普通家庭里早已成了大祸,在孔家却也只是亲戚间的一次激烈冲突,很难真正收束他的性子。

抗战期间,蒋经国奉命整顿上海的金融秩序,开展所谓“打老虎”行动。孙中山曾经的连襟、蒋介石的“大舅哥”宋子文也在关注。这个行动名义上是反投机倒把,实际上矛头指向的,正包括孔令侃这样的“权商”。蒋经国封查了孔家的部分财产,整治金融乱象,但在宋美龄的力保之下,这场“打虎”最终做得很不彻底,孔令侃虽然受到一定震动,却仍能继续逍遥。

1939年,香港《大公报》刊登讽刺小品《爸爸当朝当宰相,人人称我小霸王》,影射的正是孔令侃。舆论讥讽,他似乎并不在意,仍旧频繁出入舞场和赌场,继续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

在婚姻问题上,他的表现更加出格。孔令侃一度看上了舅舅宋子文的小姨子,一门心思想娶进门。两边长辈都惊了,这样乱七八糟的亲上加亲,很容易引发舆论风波。孔令侃却满不在乎,说出一句极有代表性的话:“娘舅怕什么,讨了他的小姨子,我和他不就平起平坐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在强烈反对下,加上他本人热度也退得快,这门荒唐婚事终究没成。之后,他继续过花天酒地的日子,在众多女性中格外钟情一位前“白兰花”——盛升颐的前妻,比他年长十岁。上一场追“小姨子”失败,这一回他干脆铁了心,不理会双亲反对,在赴美就读哈佛大学途中,就把“白兰花”娶进门。

宋霭龄气不过,只冷冷撂下一句:“你拿不到哈佛文凭,就别回来见她。”为了给妻子一个交代,孔令侃居然不惜找人替考、伪造学历。这一连串操作,说荒诞也不为过。抗战结束后,他曾回国借势“倒腾”,在海关一带捞取暴利。1949年后,他再次逃往美国,直至1992年去世,一生不育,没有留下后代。

三女孔令伟,则在形象和生活方式上更显“另类”。她是女儿身,却长期男装打扮,外界一开始以为是为执行某些任务方便,时间一长,才发现她似乎更乐于以这种方式示人。坊间议论越滚越多,关于她私生活的猜测也层出不穷。

宋美龄见大外甥女孔令仪与胡宗南无缘,又想着给这位二外甥女牵线,同样把胡宗南作为候选。胡宗南这一次却坚决不乐意。孔令伟那时已因“男装打扮”传出许多流言,他不想摊上这样的麻烦,最后婉拒了这门亲事。

此后,四川军阀范绍增出面,主动提出要给孔令伟介绍对象。谁料介媒未成,反倒“损失惨重”:孔令伟与他最宠爱的一位姨太太走到了一起,两人以“同性伴侣”的方式共同生活。这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中,无疑是非常出格的事情,引发了外界大量议论。

蒋介石退守台湾之后,孔家四个子女中,到台湾时间最长、也最受重用的,正是孔令伟。宋美龄将台北圆山饭店交给她打理,把她视为值得信赖的“大管家”。圆山饭店当时是重要的政商交往场所,名义上是公共事业,实则也为孔宋家族带来不小收益,其中很大一部分掌握在她与宋美龄手中。1994年,孔令伟在台北病逝,同样未婚未育,终身没有子女。

至此可以看出,孔家四兄妹中,三个在婚姻上走得或叛逆、或离经,或干脆放弃传统模式。前面这三人,生活方式虽然各有特色,最终却都没给孔家留下下一代。这在一个曾经家大业大的豪门而言,确实出乎很多人的预料。

三、弃政从商的小儿子与那位混血继承人

四个子女里,最晚为外界熟知的,是小儿子孔令杰。早年间,他在兄姐的光环和风波下显得存在感不强,性格也更为内敛。和父亲不同,他对政治缺乏兴趣,更偏向商业领域。

1945年前后,孔祥熙被蒋介石罢免职务。为了安抚这位前“财政支柱”,蒋介石曾有意扶持孔令杰,希望他进入政界,弥补孔家的心理落差。孔令杰出于人情,起初接受了安排,但始终没有把政治当成终身追求。等到“还完人情”,他果断转身离开,走上一条与父辈类似却又不完全相同的道路。

1960年,他正式弃政从商,进入美国石油业。这一行业在当时的美国,既讲眼光也讲资本,更需人脉。孔令杰在政界多年积累的关系,加上家族背书,使他进入这个圈子并不算难。更重要的是,他确实在判断能源前景和土地价值方面很有一套。

在得克萨斯州,多数美国人只把那里当成“地广人稀”的地方时,他率先拿下某片土地的石油开发权。事实证明,这一片地下蕴藏着极为丰富的石油资源。油田一旦开采,现金流滚滚而来,他的资产在短时间内大幅膨胀,甚至超过了其他兄弟姐妹,多年后说起“孔家谁最有钱”,不少圈内人会把他的名字放在前列。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暴富之后,他的行事风格反而更低调。在美国,很多人只知道有一位“Louis C. Kung”,做石油生意颇有成绩,却不清楚他的中文名字叫孔令杰,更不知道他是当年中国“四大家族”之一的后人。对外界追问家族背景的问题,他常常轻描淡写带过,不愿多谈。

前文提到的那座造价高达一千八百万美元的防核弹避难所,就是他为年迈父亲修建的。考虑到当时冷战造成的紧张气氛,这样的大型避难设施并非全无必要,但造价之高、占地之广,还是让媒体惊呼“惊世巨构”。在避难所地面上,覆盖的是一整片建筑群。面积折算下来,相当于一百四十个标准足球场。四周架设交流电铁丝网,配备持枪警卫,形同一座“小型堡垒”。

这一切的共同指向只有一个:孔家的钱并未像某些报纸说的那样“化为乌有”。相反,它们换了形式,沉淀在油田、土地、建筑以及各种金融资产之中,只是变得更加隐蔽,也更加难以估算。

相比父亲与兄姐的婚恋故事,孔令杰的婚姻有另外一种戏剧色彩。他娶的是曾在好莱坞炙手可热的女星黛博拉·佩吉特。黛博拉以美貌和银幕形象享誉一时,甚至有传闻说连猫王都曾对她心生好感,却被她婉拒。这样的影星,最后却与一位华人富商步入婚姻,这段联姻在当年引起不小轰动。

在外界看来,这位“Louis C. Kung”究竟有多少身家,才足以让一位好莱坞女星心甘情愿嫁给他?就连孔祥熙与宋霭龄,也未必真正弄清小儿子到底拥有多少资产。家族内部资金流向复杂,早年在国内的金融运作、后期移民后的产业布局,形成错综复杂的网络,人为梳理都很困难,更不要说外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黛博拉·佩吉特与孔令杰的婚姻最终在1980年画上句号,两人选择离婚。这段结合虽未能再走下去,却留下了一个棕发蓝眼的男孩——孔德伟。这孩子日后成了孔家名义上唯一的直系继承人。

孔德伟在成长过程中,有一个颇为特别的场景:一边学英文,一边了解孔家那套繁复的财务状况与企业结构。对他而言,孔祥熙的山西银锭、上世纪30年代的金融操作,都是泛黄资料上的故事,但账目和资产却是实打实摆在眼前的现实。有位长辈曾告诫他:“这些数字不是传奇,是责任。”这句话,某种程度上概括了他的处境。

到了2008年,孔家长女孔令仪在美国病逝。这一年,她已是孔宋家族中最年长的存世长辈。随着她的离去,一个时代真正落幕。此时,孔家在美资产大多由孔德伟掌握和打理。各种说法纷纷扰扰,有人估算是数亿美元,也有人认为远不止于此。由于缺乏公开、透明的资料,所有数字都停留在推测层面。

有意思的是,外界把目光集中在这个混血继承人身上时,却往往忽略了一个事实:孔家的四个子女中,真正留下后代的,只有他这一支。长女孔令仪婚姻曲折,终身不育;长子孔令侃荒唐放纵,至死未有子嗣;次女孔令伟以“男装”“同性伴侣”闻名,亦未婚未育。看似热闹的豪门家族,在第二代之后,血脉传承却意外地单薄。

试想一下,当年太谷小城里那个铸“莫奈何”银锭的年轻人,恐怕很难想象几十年后,家族庞大的财产与名声,会集中在一个混血孙辈身上。银锭早已不在,避难所可能也失去了当年的防御意义,但围绕孔家财富的谜团,仍旧让许多人好奇。

从山西乡绅,到民国“财政大员”;从蒋宋孔家族联盟,到得克萨斯油田与巨型避难所;从四个性格迥异的子女,到只身承担家族资产的混血继承人,这条轨迹并不光鲜,也谈不上多么体面,却足够戏剧。就孔家这一支而言,功过是非,自有史家评说,而那笔始终说不清、算不明的巨额财富,也许注定只能留在档案与传闻之间,成为一个难以完全解开的旧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