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昭宗当政那会儿,长安城里的一棵老独柳树底下,刀斧手正守着个即将行刑的死囚。
京兆尹孙揆亲自在后头盯着,全城的街坊邻居全跑出来瞧热闹,那唾骂的声音大得快把天都掀开了。
关在囚笼里的那主儿挺着脖颈,对着领头的孙尚书歇斯底里地嚷嚷:“尚书大人您得看清楚,我秦宗权哪里像个乱臣贼子?
无非是想报效朝廷却没落着好罢了。”
这话一落地,看热闹的百姓笑得直不起腰。
大伙儿之所以发笑,是打心眼里觉得这事儿太离奇。
就眼前这位,在长达快六个年头的日子里,自个儿封皇立号,硬是把大唐差不多三分之一的中原肥田变成了千里荒地。
他那帮手下打仗根本不背干粮,逮着活人就往下咽。
像这种把吞食百姓当成正经补给的恶魔,脖子都快被抹了,竟还舔着脸说自己是赤胆忠心的实在人。
话虽这么说,要是咱们先不急着骂,把视线挪回那个已经没法讲理的唐朝末年,你就会瞧明白,这姓秦的做事虽然没底线,可每一步其实都是经过精打细算的。
整件事儿的起头,得瞅瞅那桩透着古怪的官府批示。
广明元年,黄巢的兵马一路朝北过了淮河。
那会儿管着忠武军的节度使薛能,打发部下一个叫秦宗权的小军官,跑到一百里地开外的蔡州去拉队伍。
哪曾想姓秦的还没走多远,许州的老窝就起了火。
那会儿正赶上从江苏过来了三千徐州兵,说是路过去平乱。
薛能一琢磨,这帮兵原先归自己带过,便掏出酒肉热情款待。
谁料这帮人填饱肚子就变脸,在许州街头横冲直撞,抢起了东西。
瞧见手下兵卒这么胡作非为,薛能愣是装糊涂,一声不吭。
上头的不闻不问,可下面有个叫周岌的将领却起了心思。
这人扭头就给本地官兵煽风点火:“哥儿几个瞧瞧,咱这老上司胳膊肘往外拐,对外人比亲儿子还亲,咱还跟着他混个什么劲?
反了他丫的!”
这下子乱营了。
薛能因为太仗义把自己命给搭进去了,那三千徐州兵也被杀了个干净。
周岌踩着旧主的血印子,颠儿颠儿给朝廷捎信,申请想接替节度使的位子。
这会儿的唐朝朝廷怎么说?
得,大印一盖,准了。
那会儿的衙门烂到了根子里,成了一个只会点头的摆设。
不管是谁,只要拳头够硬、敢把前任给做了,朝廷就赶着给人送官印,默认这种既成事实。
风声传到蔡州,正忙着扩充队伍的秦宗权心里咯噔一下,他得做个决定了。
老板没了,老家也回不去了,往后怎么走?
他跟前摆着俩选择:一个是领着新兵蛋子杀回许州,给薛能报仇雪恨,当个大唐忠义之士;再一个,就是学周岌那套。
秦宗权的小算盘拨拉得飞快:当忠臣的薛能已经凉透了,杀人的周岌反而当了大官。
既然上头只认狠人,我何苦跑回去送死?
于是他二话没说,扭头就把蔡州的刺史赶跑,自个儿占了地盘。
事情果真不出所料,那会儿朝廷正为黄巢的事儿愁得白了头,哪有闲工夫理蔡州的乱子,顺手又给秦宗权发了张“蔡州刺史”的委任状。
这种离谱的做法,无异于在给那些野心家发信号:干尽坏事也能受招安。
秦宗权算是把这世道的猫腻看穿了——只要手里攥着兵权,就没有什么是不可以背叛的。
没过几年,黄巢杀进了京城,唐僖宗一溜烟奔了四川。
姓秦的最开始还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嘴上喊着“勤王”救驾,跟监军太监杨复光联手,在汝州地界赢了几仗,混了个奉国军节度使的名头。
可说到底,名义上他是唐臣,蔡州却早成了他的独立王国。
中和三年,黄巢撤出长安,往东边一路流窜,带着十几万人马奔着蔡州就去了。
秦宗权硬着头皮迎敌,结果输了个底朝天。
赶上这节骨眼,他得做第二个决定:是守着城跟大唐共存亡,还是干脆跪下投降?
翻开历史书,上头就写了冷冰冰的四个字:“遂降黄巢”。
几乎连磕巴都没打,他直接开了城门,给大齐皇帝当了部下。
其实他想得挺明白:当家的皇帝都跑去四川避难了,谁能顾得上我?
给一个穷得叮当响的朝廷卖命,值吗?
只要能活下来保住兵权,这才是本钱。
这一跪,算是彻底把魔鬼放了出来。
到了黄巢手底下,秦宗权跟着参与了围攻陈州那场打了快三百天的仗。
正是在这场磨人的围城战里,他搞出了一种让人后脊梁发凉的“新战法”。
人马太多,最头疼的不是城墙厚,而是肚子饿。
撤兵?
那不行,人一走茶就凉,转头就得被别人吞了。
回家种地?
更没戏,这种流寇式的打法,哪儿有稳固地方给你搞农业生产?
这么多张嘴等着开饭,上哪儿弄吃的?
秦宗权想出了个丧心病狂的主意:既然放眼望去全是人,干嘛不拿人当粮食使?
史书里的描写看得人心惊肉跳:没粮了就吃人,当兵的四处抓百姓,杀了之后拿盐腌好,一车一车地拉着随军出征。
等到黄巢彻底玩完,秦宗权捡了个大便宜,收编了不少残兵败将,回蔡州当起了皇帝。
他四处派兵抢地盘,势力最大的时候,大唐中原的三分之一全被他祸害了。
这期间,他手底下的人把“吃人肉”这事儿弄成了有组织的后勤保障。
只要攻下城,就挑出那些肥壮的百姓,像宰牲口似的收拾干净,挂在军营门口,美其名曰“行粮”。
虽然听着像个疯子,可在秦宗权的逻辑里,这是最省事、最管用的路子。
他出门不用运粮草,省了辎重的麻烦,跑起路来飞快。
他不搞种地那一套,抢到哪儿吃到哪儿,把别人的地盘当成食堂。
这么一搞,河南、湖北北部还有淮南一带全成了无人区,活下来的人听见马蹄响就吓得躲进地洞。
姓秦的就是靠着这种极致的恐怖,维持着他的地盘扩张。
话说回来,这种玩法有个大窟窿:只要碰上硬茬子,扩张一停,这台机器立马就得从里头散架。
这会儿,他的克星朱温露面了。
光启三年,秦宗权集结了号称十五万的人马,安下三十六个大营,连着二十来里地,气势汹汹地要去收拾朱温。
那会儿朱温手里还没多少本钱,要是俩人一对一死磕,朱温肯定得玩完。
可朱温这人脑子灵光。
他看准了秦宗权坏事干尽,早就成了天下公敌。
于是他不硬拼,而是放低姿态,向朱瑄、朱瑾这两兄弟求助。
这两兄弟心里也跟明镜似的,要是朱温倒了,下一个被腌在盐车里的保不齐就是自个儿。
救兵一赶到,两边就在边孝村开练了。
秦宗权的人马虽然狠,可毕竟是靠吓唬聚起来的乌合之众,碰上真敢硬碰硬的联军,立马露了馅。
这仗打完,秦军丢了两万多颗脑袋,秦宗权趁黑灰溜溜地逃回了蔡州。
一战定乾坤。
没法继续往外抢,蔡州就成了个死胡同。
朱温也是个狠角色,一点机会都不给,先把外围扫干净,最后把蔡州城围得死死的。
当初靠吃别人过日子的“大齐皇帝”,如今只能在空城里等死,城内粮尽援绝。
耗到龙纪元年二月,秦宗权的心腹部将申丛——也就是那个平时跟他一起吃人肉的兄弟,也学着他当年的样子,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瞧着没指望了,申丛直接带兵冲进屋打断了秦宗权的脚骨,把他往囚车里一扔,送给朱温换自己的前程。
见到阶下囚,朱温故意挖苦:“我先前传了那么多次旨意,你要是早听话悔改,哪至于受这份罪?”
秦宗权梗着脖子扔回一句话:“我不死,你能有出头之日?”
这话虽说听着狂妄,可算是把晚唐五代的真面目给挑明了。
姓秦的就像是一颗掉进死水的巨石。
他根本没想过建立什么新秩序,纯粹就是个被乱世放出来的破坏者。
他用最没活路的方式,把中原的生产力跟人口全给毁了。
反倒是赢了他的朱温,不光收了他的地盘,还捞到了巨大的名声,被朝廷封为东平王,踩着秦宗权的尸骨,一步步走向了篡位建梁的顶峰。
甚至连秦宗权手下那些残兵败将,像孙儒、马殷这些人,逃到南方后也深刻改变了格局。
马殷后来还在湖南那块地界当了楚王。
坏事做尽、杀人吃肉,折腾到最后竟是给别人做了嫁衣裳。
随着长安柳树底下的血印子变干,秦宗权这辈子算交代了。
可在那个谁横谁有理、毫无底线的年月里,真正的混乱戏码,才刚刚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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