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0年,苏俄刚把14个国家的军队赶出自己的土地。
转头却在远东亲手在自家地盘上扶植了一个"独立国家"。
还给它配上民主宪法、私有制、门户开放政策。
——《壹》——
1917年十月革命的消息传出去没多久,欧洲列强就坐不住了,英法不能接受一个退出协约国、单独与德国媾和的俄国。
更不能接受一个可能把革命火种传播到全欧洲的苏维埃政权。
于是一场"联合执法"就这么开始了,英国、法国、美国、日本、捷克斯洛伐克……前后共14个国家的军队踏上了俄国土地。
其中日本的行动最值得细看。
1918年4月5日,日本陆战队和英国海军陆战队几乎同时在符拉迪沃斯托克登陆,表面上是协约国的集体行动,但日本派出的兵力是其他所有国家加起来都比不上的。
最终抵达俄国远东的日军多达七万人。
英法美各国加起来也不过这个数字,这背后的算盘不难理解,日本在日俄战争中赢了,但拿到的远比预期少,库页岛北部没有拿到。
在中国东北的权益也受到制约,鄂霍次克海的渔业资源更是觊觎已久。
现在俄国乱了,这是一个几十年才等来一次的机会,所以当其他协约国逐步收缩、陆续撤军的时候,日本没有动。
1920年,协约国其他成员相继撤出,日本依然在。
七万人的部队不减反增,日本三菱、三井等财阀的办事处开遍了海参崴、伯力、庙街、赤塔,跟着大军来的日本平民移民超过五万。
这哪里是干涉,分明是移民。
苏俄的处境,在这一年格外艰难,西边,波兰突然撕毁停战协议入侵乌克兰,弗兰格尔的白卫军从克里米亚北上,两路夹击。
东边,日本七万大军还坐在远东不走,随时可以再捅一刀。
这是一个真实的两线困境,任何一线失守,革命政权都可能崩溃。
——《贰》——
1920年的庙街事件,是整件事的转折点,但它的经过本身就已经足够混乱,庙街,即今天俄罗斯的尼古拉耶夫斯克,位于黑龙江入海口附近。
是当时远东的一个重要港口。
1920年1月,红军指挥官雅科夫·特里亚皮岑率领约四千人的武装力量包围了这座城市,城内有日本驻军约350人,还有大约450名日本平民。
2月24日,日军指挥官发现突围无望,举起了白旗。
谈判达成协议,日军解除武装,红军进城,本来事情到这里可以结束,但3月12日,城内日军突然反扑,发动了一次武装突袭,企图重新控制局势。
这次反扑失败了,代价极为惨烈。
特里亚皮岑随后下令对城内所有日本人展开报复,约700名日本人,无论军民,全部遇难,事件本身的是非曲直,至今在历史学界仍有争议。
日军率先撕毁停战协议在先,屠杀平民在后,责任难以截然分开。
但对日本政府来说,这件事的价值不在于还原真相,而在于制造理由,东京立刻以"保护侨民生命财产安全"为由,宣布拒绝撤军。
并以庙街为起点,开始系统性地扩大在远东的军事存在。
日本渔业企业在苏俄远东水域大规模作业,背后是军舰护航,日军在当地扶植白卫军残余势力,对苏俄游击队展开清剿,试图建立一个由日本实际控制的"稳定区域"。
这套操作,在此后一百年里被很多国家反复使用过。
先制造一个事件,再以事件为由驻军,驻军之后宣示存在,存在之后谈利益,苏俄面对的就是这个局面,正面对抗日本,意味着在西线战事未定的情况下同时开辟第二战场。
七万日军不是白卫军,是经历过日俄战争、一战的正规军。
苏俄红军当时根本没有在远东硬碰硬的实力,但什么都不做,日本就会像温水煮青蛙一样,把整个远东吃掉。
列宁在这个节点上做了一个决定。
——《叁》——
1920年4月6日,远东共和国宣告成立,这个国家的首都在赤塔,领土涵盖从贝加尔湖以东到太平洋沿岸的广大地区。
包括后贝加尔、阿穆尔、沿海、堪察加、萨哈林等地。
它对外宣称是一个完全独立的民主共和国,与苏维埃政权没有关系,这句话,苏俄自己也知道是假的,首任主席克拉斯诺晓科夫,是布尔什维克党员。
政府核心成员,多数是布尔什维克党员。
对外签署的条约,要送回莫斯科审批,红军部队换了个名字,继续在这片土地上作战,这个"民主共和国",从第一天起就是苏俄的一颗棋子。
只是这颗棋子的外壳,是用来专门应对日本的。
但棋子的外壳做得非常认真,1921年4月27日,远东共和国制宪会议通过了一部新宪法,据研究者记录,这部宪法在结构和内容上与美国宪法高度相似。
保护私有财产、保障公民基本权利、设立独立议会。
远东共和国对外宣布实行"门户开放"政策,欢迎外国资本平等进入,这一招是专门对着美国打的。
当时美国和日本在太平洋上的矛盾已经到了明面上。
日本独占中国东北、吞并朝鲜、在山东问题上咄咄逼人,华盛顿看在眼里,早就不满,1921年华盛顿会议上,美国代表休斯公开点名批评日本拒绝撤离海参崴、占领北萨哈林岛。
明确表示不承认日本侵占俄国领土的合法性。
远东共和国的"民主宪法"出现在这个时间点,不是巧合,一个私有制、门户开放、民主宪政的"缓冲国",给了美国在道义上支持它、在外交上承认它的理由。
同时给了日本一个无法绕过的麻烦。
你要对一个"民主国家"动手,舆论会怎么说?列宁把这件事说得很清楚:要善于利用帝国主义之间的矛盾,让它们互相牵制。
远东共和国就是这个思路的实体化。
不是一个国家,是一个工具,工具的设计目标只有一个:把日本拖住,同时把美国拉进来,苏俄并没有停止军事准备。
红军在远东持续整编,游击队在日军控制区活跃,后勤补给线悄悄延伸。
对外,远东共和国在和日本谈判,对内,苏俄在一寸一寸积累实力,这种双轨并行的方式,在日本人眼里看起来是一个软弱的缓冲国。
在实际效果上是一场持续消耗。
——《肆》——
日本撑不住,原因是多层次叠加的,军事上,苏俄游击队在日占区的活动始终没有停止,日军深陷反游击作战的泥潭,伤亡不断,物资消耗远超预期。
前线士兵的抵触情绪越来越明显。
外交上,华盛顿会议之后美国的态度越来越明确,日本在远东的存在,已经不只是苏俄的问题,而是整个太平洋秩序的问题。
美国不打算让日本把苏俄远东变成第二个朝鲜半岛。
经济上,长期驻军的花销是个无底洞,七万人在远东一待就是好几年,粮草、弹药、薪饷,日本国内经济为此承受了相当大的压力。
1920年7月,日本不得不与远东共和国签署停战协定。
从外贝加尔地区撤军,这是第一步,白卫军在当地最后的依托随之瓦解,赤塔彻底回到苏俄控制之下,但日本在沿海地区。
特别是海参崴一带,依然磨磨蹭蹭。
1922年初,局势开始加速,2月,远东共和国军队拿下伯力,这是阿穆尔河沿岸最重要的陆路水路交汇枢纽,控制了伯力,通往海参崴的道路就打开了。
日本意识到继续待下去已经没有意义。
1922年8月,日军开始从滨海州系统性撤兵,1922年10月25日,最后一批日军从海参崴装船,从海上离开了俄国大陆。
这一天,距离1918年第一批日军在符拉迪沃斯托克登陆,整整过去了四年半。
海参崴光复的消息传到莫斯科,远东共和国的历史使命也随之终结,1922年11月15日,全俄中央执行委员会正式接受远东劳动人民的并入请求。
宣布撤销远东共和国,其全部领土划归俄罗斯联邦。
这个"国家",从建立到解散,总共存在了两年零七个月,它从来没有真正独立过,没有自己的外交政策,没有自己的军队指挥权。
甚至连宪法条款都是服务于一个更大的战略目标。
但它完成了任务:用一个"民主国家"的壳,挡住了一场几乎必然失败的正面军事冲突,为苏俄争取到了在西线完成决战、在东线积累实力的时间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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