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像细密的针,冷冷地扎在林晚秋的脸颊上。六十八岁的她,独自撑着一把黑伞,站在空旷的墓园里。面前是她丈夫建平的墓碑,照片上的男人依然保持着十年前温润的笑意,而林晚秋的鬓角早已覆满了白霜。

“晚秋婶子,不是我说句难听的,建平叔走得早,你又是个没留下一男半女的‘绝户命’。等你哪天两腿一蹬,连个给你摔盆捧纸钱的人都没有。你这套市中心的老洋房,不如早点过户给我家浩浩,将来你瘫在床上了,浩浩还能看在房子的份上,去敬老院看你两眼。”

侄子昨天在家庭聚会上那番看似关切、实则像刀子一样的话,此刻正像恶毒的诅咒一般,在林晚秋的脑海里反复回荡。

那一刻,满屋子的亲戚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她说话。所有人都在用一种夹杂着怜悯、算计甚至隐隐鄙夷的目光看着她。在世俗的眼光里,一个女人,不管她年轻时多么优秀,不管她为人多么善良,只要她没有生下孩子,她的人生就是残缺的,是失败的,还要被说成是“绝户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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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秋紧紧攥着伞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不甘心,也想不通。她和建平一辈子教书育人,资助过无数贫困学生,修桥补路的事也没少做。当年是因为建平身体的原因,两人错过了生育的最佳时机,后来干脆决定做丁克。建平在世时,两人抚琴烹茶,红袖添香,日子过得比谁都舒心。可为什么建平一走,这世界对她的恶意就如潮水般涌来?

难道,没有儿女,真的是上天对她某种不可饶恕的惩罚吗?难道她林晚秋这一生,注定要背负着“绝户”的屈辱,在孤苦无依和别人的算计中凄凉落幕吗?

带着这种深深的绝望与自我怀疑,林晚秋做了一个决定。她买了一张通往千里之外的绿皮火车票,去往了传说中隐世修行的青云山。她听说,那里有一座千年古观,观里的清虚老道长能看透世间因果,解开凡人无法跨越的心结。她想去问问道长,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青云山常年云雾缭绕,山路崎岖陡峭。林晚秋虽然年近古稀,但心中的执念却化作了一股倔强的力量,支撑着她爬上了那几千级长满青苔的石阶。

当她气喘吁吁地站在那座斑驳的道观门前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推开虚掩的木门,院子里有一株遮天蔽日的百年银杏,金黄的落叶铺满了一地。一个穿着粗布道袍、须发皆白的老道长,正拿着一把大竹扫帚,不急不缓地清扫着落叶。沙、沙、沙,那声音在空谷中显得格外清冷,却又有一种奇异的安定人心的力量。

那便是清虚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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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满身风尘、神色凄苦的林晚秋,老道长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只是微微颔首,停下了手中的扫帚,温和地说:“居士远道而来,满身风雨,先喝杯热茶吧。”

一间简陋却干净的禅房里,炉火正旺,陶壶里的泉水咕噜噜地翻滚着。林晚秋捧着那杯热气腾腾的粗茶,眼泪突然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进了茶杯里。她以为自己足够坚强,可在这个素昧平生的方外之人面前,她多年的委屈、恐惧和不甘,瞬间倾泻而出。

她断断续续地讲述了自己的一生,讲述了丈夫的离世,讲述了亲戚的算计,最后,她颤抖着声音,问出了那个压在她心头半辈子的沉重问题:“道长,世人都说我是绝户命,说我前世作孽太深,今生才会被剥夺做母亲的资格,注定老无所依。难道,我这辈子清清白白做人,就因为没有生下一个孩子,就成了一个笑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