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我一夜没睡。
小宝睡着后,我坐在客厅里,盯着那堵墙。
手机里的监控画面开着,夜视镜头把整个客厅照成惨绿色。
什么动静都没有。
可我总觉得那堵墙在看我。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小宝去了儿童心理诊所。
小宝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晃着腿,手里拿着蜡笔画画。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他画了一栋房子,房子里有两个人,一大一小,手拉手站着。
墙里没有人,我松了口气。
“沈念女士,到你们了。”
我牵着小宝走进去。诊室里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医生,戴着眼镜,笑起来很温和。她蹲下来跟小宝打招呼,小宝不怕生,跟她握了手。
“小朋友真乖。”她抬头看我,“我先跟孩子单独待一会儿,您在外面稍等。”
我点点头,退出去,坐在门口的椅子上。
三十分钟后,门开了,小宝蹦蹦跳跳跑出来,手里多了根棒棒糖。
“妈妈,医生阿姨给我糖吃!”
我摸摸小宝的头,看向门口的女医生。
她站在门边,脸上的笑容还在,但眼神不太对。
“沈女士,孩子没有问题。”她说,“他很聪明,表达能力也很好,想象力丰富,仅此而已。”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她看着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有什么问题吗?”我问。
她摇摇头:“没什么,您进来一下,我跟您聊聊孩子的日常照顾。”
我把小宝留在外面玩积木,跟着她走进去。
门关上。她坐在我对面,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沈女士,”她开口,“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我愣了一下。
“没有吧?我没来过这里。”
她皱起眉,仔细打量我的脸,目光从眼睛滑到嘴角,又落回眼睛。
“可能是我记错了。”她说,语气却不太确定。
“您最近睡眠怎么样?”
我攥紧包带:“还行。”
“有做噩梦吗?”
“没有。”
“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或者看见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我盯着她。她也盯着我。
“您想问什么?”我说。
她沉默了几秒,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推到我面前。
“这是我的私人电话。如果您需要帮助,随时可以打给我。”
我低头看那张名片。白色的,很素净,只有名字和一串数字。
“我不需要帮助。”我逃似的跑出诊所。
走出诊所的时候,太阳很大,晃得人睁不开眼。
小宝牵着我的手,蹦蹦跳跳。
“妈妈,医生阿姨好奇怪哦。”
“她一直问我,妈妈在家干什么。我说妈妈做饭、打扫卫生、陪我玩。她又问,妈妈晚上干什么。我说妈妈不睡觉,一直坐在客厅里。”
我脚步顿住。“你还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呀。她就一直点头,一直写东西。”
回到家,我把小宝安顿好,自己坐在沙发上发呆。
那张名片被我压在茶几下面。白色的边角露出来,像在盯着我。
夜里,我给小宝洗澡、讲故事、哄他睡觉。
十二点,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还没睡着。
脑子里全是这几天的事。小宝的画,他说的话,心理医生欲言又止的眼神。
她说我们见过。可我从来没见过她。
她说孩子没有问题。
可一个没有问题的孩子,怎么会跟死人对话?
凌晨两点十七分,我听见一个很轻的声音。
像指甲划过砖面。
我猛地坐起来,盯着那堵墙。
声音停了。我屏住呼吸,等了很久。
什么都没发生。我刚要躺下——
咯吱。像有人在墙里,轻轻挪动了一下。
我翻身下床,光着脚走到墙边,把耳朵贴上去。
什么都没有。
我后退一步,盯着那堵墙。
四年了,这堵墙在我家站了四年,从来没动过,从来没响过,从来没让我害怕过。
可现在,我怕了。不是怕鬼。
是怕这堵墙里,什么都没有。
我冲到阳台,拿了锤子。
砖头一块块掉下来,灰尘呛得我睁不开眼。
我拼命砸,砸出一个洞,砸出半个墙,砸到手臂发酸,砸到锤子脱手掉在地上。
然后我停住了。墙里是空的。
没有尸体。没有白骨。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滩四年前的血迹,干涸发黑,渗进水泥里。
我跪在地上,盯着那个空荡荡的墙洞。
一只手从我身后伸过来,轻轻搭在我肩上。
“妈妈。”小宝穿着睡衣,光着脚,站在我身后。
“爸爸说,他出去透透气,让你别找了。”
墙是空的。
我跪在地上,盯着那个被我砸出来的黑洞,脑子里嗡嗡作响。
四年前,我亲手把他砌进去,一块砖一块砖地封死,看着他最后一丝挣扎的眼神消失在灰浆后面。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滩发黑的血迹,渗在水泥里,像一张嘲讽的嘴。
“妈妈——”
小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过头,他穿着睡衣站在我面前,小手攥着我的衣角,眼眶红红的。
“妈妈,你流血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锤子磨破了掌心,血顺着手腕滴下来,但我感觉不到疼。
“妈妈没事……”
话没说完,眼前一黑,我直直栽了下去。
失去意识前,我听见小宝在喊妈妈,撕心裂肺的。
然后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门被拉开,他在喊邻居,喊救护车。
我想叫他别去,别让任何人进来。可我发不出声音。
再醒来的时候,头顶是白得刺眼的灯。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子里。我动了动手指,手背上扎着针,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走。
“醒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医生站在床边,翻着手里的病历夹。
“你晕倒在家,孩子叫了救护车。低血糖加过度劳累,本来没什么大事,但你血液里的皮质醇水平高得吓人——你这是多久没睡过觉了?”
我没回答。
“你儿子在走廊里,护士看着。他挺乖的,一直没哭。”
“我能见他吗?”
“等会儿。”医生合上病历,“有人要问你几句话。”
他侧身让开,我才看见病房角落里还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便衣。
女的站起来,走到我床边,拉过椅子坐下。男的靠在门边,没动。
“沈念,是吧?”女警掏出证件晃了晃,“赵明诚失踪案,当年是我经手的。记得我吗?”
我看着她的脸。记得。四年前她来过我家,三次。
“记得。”
“那就好办了。”她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在床头柜上,“墙里的血迹,我们重新送检了。结果刚出来——是赵明诚的血。DNA比对,百分之百吻合。”
我的手指攥紧床单。
“你家里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喷溅,只有那堵新砌的墙后面,有一滩属于你丈夫的血。”她往前探了探身子,“沈念,赵明诚是在家里失踪的。那天之后,再没人见过他。”
“他……”我张了张嘴,“他有外遇,卷钱跑了。我告诉过你们。”
“钱呢?他卷了多少钱?转去哪个账户?我们查了四年,没查到任何一笔大额转账。”
我不说话。
“还有,他失踪那天,你去过他的公司。”
我的瞳孔缩了一下。
“监控拍到了。你在电梯口站了三分多钟,然后转身走了。”她把手机举到我面前,屏幕上是一段模糊的黑白影像,“那天下午三点十七分。三个小时后,他手机关机,从此失联。”
我盯着那段影像,看着四年前的自己站在电梯口,一动不动。
“沈念,”女警把手机收回去,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是你杀了赵明诚,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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