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春天,莫斯科的上空刚刚经历了一场震动世界的“流星雨”。一架自以为可以在高空来去自如的美国U-2侦察机,被苏联萨姆-2导弹硬生生拽了下来。几乎在同一时间,北京的作战地图前,一些敏锐的目光已经意识到:这种飞得极高、看得极远的怪物,迟早会把镜头对准新中国。

有意思的是,美国自己也很清楚,苏联那边已经吃了亏。那剩下一个问题:谁还能让U-2在冷战棋局里继续发挥作用?答案很快浮出水面——他们盯上了中国。

一、冷战暗影下的“黑寡妇”

1950年代中叶,世界进入了彻底对峙的阶段。美国和苏联在欧洲、在中东,处处较劲,明里暗里都是火药味。为了摸清对手底细,两国都在搞高空侦察,只是美国更愿意押宝在一款新型飞机上——U-2。

这架1954年问世的高空侦察机,被美国情报界视作“秘密利器”。机翼瘦长,航程惊人,飞行高度可以接近27000米。在这个高度,普通战斗机根本碰不到它的尾气。中情局甚至给它取了一个听上去颇有味道的绰号:“黑寡妇”。

1960年5月1日,飞行员加里·鲍尔斯驾驶U-2闯入苏联上空,任务是窥探远程导弹部署。结果刚飞到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州上空,就被苏军萨姆-2导弹击中,整机坠毁,人被活捉。美国一开始还死不承认,等鲍尔斯供出自己是中情局间谍,纸再也包不住火,艾森豪威尔不得不出来“止血”,表示在任期内不再派侦察机入侵苏联领空。

听上去像是在收手,实则只是换个方向出牌。很关键的一点是,当时艾森豪威尔的总统任期已经进入尾声,他的承诺一过任期就自动失效。更现实的问题摆在中情局桌上:U-2被打下来,吹过的牛该怎么圆?

当时的中情局局长艾伦·杜勒斯,自1953年上台以来就是美国反共阵营的“急先锋”。训练特务、策划政变、煽动颠覆、全球刺探,几乎无所不用其极。在他看来,U-2就是打开各国军事机密大门的“万能钥匙”。

偏偏就是这种自信,让他在苏联栽了一个大跟头。为了保住自己苦心经营的“高空侦察时代”,杜勒斯迅速调整方向,把目光从莫斯科转向了东方的北京。在一份名为《苏联及其盟友的弱点》的报告里,他把新中国单独拎了出来,认为“红色中国”的崛起,已经对东南亚造成明显影响,是必须高度警惕的“新威胁”。

从这一刻开始,U-2的飞行航线,悄悄增加了一条未来的重点方向——中国大陆。

二、“快刀”出鞘,黑猫夜行

其实,在U-2正式插手之前,美国的侦察机已经多次伸进中国领空。1956年起,美方先后派出RB-57D等高空侦察机,对中国沿海和内陆目标进行窥探。这类飞机虽然能飞得比较高,但性能和高度都比不上U-2。

新中国刚成立不久,百废待兴,却不得不被迫面对这种高空威胁。1957年,聂荣臻作为国防部航空工业委员会主任,专程赴莫斯科谈判,签订了引进萨姆-2地对空导弹的协议。两年之后,1959年10月7日,中国防空部队首次用萨姆-2击落一架入侵的美制RB-57D高空侦察机,这一仗打得干脆利落,也让美方意识到,中国并不是任人宰割的空白地带。

然而,在中情局的判断里,中国的防空网远比不上苏联那样密不透风。尤其是当中苏关系开始出现裂痕的时候,杜勒斯认定:新中国很可能会失去苏联的军事援助,导弹数量有限,雷达布局也不完善,整个大陆上真正有萨姆-2覆盖的区域并不多。

在这种判断下,美国决定抬出U-2,让它在中国领空再唱一出“独角戏”。问题来了,苏联刚刚把U-2打下来,国际舆论还没散去,美国如果再用现役军人飞入中国,一旦出事,就是第二次丢人。为了找替身,中情局盯上了台湾。

1958年前后,台湾当局正憋着一股劲。新中国成立已近十年,蒋介石却仍然沉浸在“反攻大陆”的幻想里,与美国一拍即合:美国提供飞机、技术和训练,台湾出飞行员和基地,双方共同执行对大陆的高空侦察。

在中情局文件里,这项联合行动有一个非常直白的代号——“快刀计划”。配合这个计划,从台湾空军中,28名飞行技术过硬的飞行员被挑了出来,送往冲绳和美国本土接受U-2训练。训练强度极大,飞行高度接近内太空,飞行员必须穿着特制压力服,饮食与氧气供给都严格控制,几乎是在拿命和意志做赌注。

这28人后来被编为台湾空军第35中队。由于经常在夜间起飞执行任务,中情局给他们起了个颇为神秘的称呼——“黑猫中队”。一边是“黑寡妇”,一边是“黑猫”,美国情报人员甚至还颇为得意地说,这支“黑猫”将是他们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快刀”。

问题是,刀要往哪里砍,怎么砍?在他们的想象中,新中国的领空防御远不如苏联,U-2的高空优势可以发挥得更加彻底,甚至有可能做到“来去无踪、有来无回”。

三、引蛇出洞,导弹打游击

1961年,约翰·肯尼迪走进白宫,换了一批团队,也换了一些路子。上任后,他让杜勒斯离开中情局,启用了新的局长麦克乔治·邦迪和约翰·麦康等人,对许多高风险行动进行了收缩。不过,有意思的是,一些针对中国大陆的项目不仅没有叫停,反而获得了更多重视,“快刀计划”就在其中。

1962年1月16日,“黑猫”中队驾驶U-2首次深入中国大陆。飞行路线极长,航程超过5000公里,任务重点就是摸清解放军地空导弹的部署。飞回台湾后,相关侦察记录足足复制了二十多个小时,照片冲洗用了两天,最后摆在肯尼迪和情报高层面前的,是一叠极其清晰的情报资料,其中包括多个导弹阵地坐标。

情报一到手,美国方面很兴奋。台湾更是如此,蒋介石得知这些内容后,认为自己终于抓住了“对岸的命门”,说话都更硬气了些。自那以后,仅1962年上半年,U-2就对中国大陆实施了十余次高空侦察,几乎有恃无恐。

问题摆在了中国军队面前:飞机确实飞得高,速度也不算慢,而且往往选在夜间或者天气复杂的时候入侵,打不打,怎么打,都得重新谋划。

早在1958年,经毛泽东批准,中国空军第一支地空导弹部队在北京成立,番号“543部队”。击落RB-57D的,就是这支部队。对于频繁挑衅的U-2,最高统帅部很清楚,不能让它在中国上空自由出入,但也不能盲目开火,把有限的导弹资源全都浪费在试探性攻击上。

围绕“怎么打”这个问题,毛泽东听取了总参谋部和空军的多轮汇报。经过近一年反复讨论,罗瑞卿在报请中央军委同意后,给出了高度概括的战法思路:“引蛇出洞,拖着导弹打游击。”

这八个字看上去简单,实施起来却一点都不容易。所谓“引蛇出洞”,就是要根据情报研判出U-2的必经之路,不轻易暴露真正的导弹阵地火力;“打游击”,则是让导弹部队机动部署,不做固定靶子。这样一来,敌机很难摸清中国防空导弹的真实布局,一旦进入预设区域,就会遭遇突然袭击。

1962年8月,一支带着地空导弹的部队,在夜色掩护下悄然离开北京。三天之后,他们出现在江西南昌。这并不是简单调防,而是基于多次情报分析得出的结论——U-2很有可能从东南方向穿越江西空域,执行深度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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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后,两架轰炸机飞抵南昌,东南沿海和内陆多个地区也开始有意无意出现力量调动的迹象。这样一来,就等于是给对手放出一个“诱饵”:大陆似乎在进行大规模军事活动,有大量可供拍摄的目标。

果不其然,1962年9月9日拂晓,一架U-2从台湾起飞,先窜入福建上空,然后一路北上,向江西接近。当它进入预设的伏击圈时,地面阵地上空军指挥员果断下达命令:“发射!”

三发萨姆-2导弹划破寂静天空。在高空之上,这架号称“安全无敌”的侦察机被一击命中,台湾飞行员当场丧命。随后的残骸被收集整理,通过外交渠道向全世界展示,中国外交部也发表了正式抗议声明,点名指出这架飞机是美国制造、由台湾方面驾驶,严重侵犯中国主权。

面对事实摆在眼前,美国政府却装出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中情局发言时态度暧昧,说对所谓“台湾飞行员驾驶U-2”的情况“不清楚”,关于美国是否从中获益,“那是台湾的事情”。一句话,情报是自己的,风险让别人承担。

蒋介石自然心里窝火,据记载,他曾当面向美方表示不满。但在美国的强硬态度下,留给他的选择空间并不多。电话那头,得到的答复近乎冷冰冰:“不同意也得同意。”对于台湾飞行员的生死,美方并不在意,他们更关心的是:能不能继续盯着中国大陆的核武器发展。

四、土办法破高空,导弹专打“天狼”

1962年之后,U-2的飞行频率不降反升,尤其对中国西北地区的工业和科研基地盯得更紧。美方一边通过侦察消化情报,一边不断为U-2进行升级:加装预警设备、改进电子系统,希望尽可能提前发现中国导弹制导雷达的目标照射,从而逃脱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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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阶段,中国防空导弹部队面临的情况很微妙。雷达经常能发现目标踪迹,但只要制导雷达一打开,U-2就立刻掉头逃跑。经过空军和总参谋部技术人员多次研判,大家基本形成共识:对方已经给U-2加装了电子预警系统,只要雷达波一出现异常,飞机就会得到提示。

在这种情况下,单纯依靠原有战法,很难再形成有效杀伤。于是,一个看上去“土”、实则颇为巧妙的思路被提了出来——把高炮雷达的波形和导弹制导雷达分工使用,前者负责粗略搜索,后者在最后一刻才介入。

高炮雷达的辐射特征与制导雷达不同,而U-2的预警系统主要针对后者。这样一来,只要用高炮雷达在较远距离上一路跟踪,等到接近有效射程时再迅速切换到制导雷达,就能在极短时间内完成锁定,让对方反应不过来。

1963年11月1日,这种新战法迎来了实战检验。当天,“黑猫”中队一架U-2从台湾起飞,任务是飞往中国西北工业区域侦察敏感目标。在返航途中,这架飞机一直被我国高炮雷达悄悄“盯梢”,飞行员却没有察觉异常。

当双方距离缩短到大约三十多公里时,地面导弹阵地才突然开启制导雷达。U-2机上的预警器刚刚发出警报,导弹已经锁定目标。在高空中,留给飞行员的反应时间只有几秒钟。不到十秒,这架侦察机便被击中,化作残片。

不久之后,1964年7月7日,又一架U-2闯入中国大陆。在新的战法配合下,从预警到被击落,整个过程只用了短短几秒钟,飞行员根本来不及做复杂规避动作。可以说,这种“土办法”对U-2的升级堪称致命。

值得一提的是,就在同一年,1964年10月16日,中国第一颗原子弹在新疆地区成功试爆。这件事对美国情报界是个巨大的打击——在几年的高空侦察中,U-2几乎把中国西北的地面看了个遍,却命中不了最关键的秘密。

中情局局长麦康心里非常清楚,两年多时间损失数架U-2,成果却远远达不到预期。台湾“黑猫”中队一再出事,蒋介石心里越来越没底,几次在与美方接触时流露出想要“收手”的意思。为了稳住台湾,美方又安排对U-2进行新一轮升级,在原有预警系统基础上,加装电子干扰设备,希望在导弹制导阶段骚扰中方雷达,使导弹判断高度和距离时出现误差,从而打偏。

从技术角度看,这款升级后的U-2确实比早期型号“聪明”了不少。但有一点美方没有想到,中国方面也没闲着。利用此前击落U-2的残骸,以及对敌方电子系统的反复研究,我军技术人员已经摸索出一套“反预警、反干扰”的办法。简单说,就是让制导雷达在某种方式下工作,使U-2的预警系统根本没有时间或能力做出有效响应。

1965年1月10日,一架装着新设备的U-2再次闯入中国上空。凌晨三点,飞机进入射程后,我军导弹腾空而起。事实证明,美方的电子干扰并没有发挥出预期作用,U-2依旧在高空被击毁。那一夜,乌云之上留下的,只是缓慢坠落的残骸。

听闻又一架U-2被击落,毛泽东颇为轻松地说道:“快过年了,美国人和蒋介石就着急地给我们送大礼来了,不收的话倒显得不够客气。”这句带有几分调侃的话,背后其实是对整个防空导弹部队的高度肯定。

就在同一年,1965年4月,美国国内对越战和情报工作不满的声音越来越多。新总统林登·约翰逊借机将麦康撤职,任命海军出身的威廉·雷伯恩接掌中情局。问题在于,这位新局长几乎没有情报经验,却偏偏喜欢从纸面推理作结论。他认为之所以损失多架U-2,问题不是出在飞机本身,而是飞行员“动作不够灵活”。

在他的指示下,“黑猫”中队的训练强度大幅提升,要求飞行员不断练习极限规避动作。结果,U-2在训练中接连发生坠毁事故,多名飞行员在台湾附近海域或迫降失败中丧命。雷伯恩对这些死伤表现得极为冷漠,甚至下达了“若坠机造成伤亡,就增加训练”的荒唐指令,最终也因此在美国情报界内部失去支持,被迫离职。

五、氢弹阴影与“射天狼”之名

雷伯恩下台后,中情局迎来了新的掌舵人——理查德·赫尔姆斯。与之前的“门外汉”不同,他是情报系统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资格。二战结束后的数十年间,世界上许多政变背后都有他的影子。他接手时,“快刀计划”已经伤痕累累,台湾方面也有意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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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张照片改变了事情的走向。赫尔姆斯拿出美国间谍卫星拍摄的画面,显示中国西北罗布泊一带正在进行神秘建设,疑似与氢弹试验有关。蒋介石看到这张照片后,心里立刻一紧。原子弹已经来不及阻止,如果大陆再掌握氢弹,台湾方面“反攻”的幻想就更加站不住脚了。

1966年12月28日,中国在罗布泊地区完成了氢弹塔爆试验。不到半年,1967年6月17日,中国第一颗氢弹空爆试验成功。这两次试验标志着中国核力量的巨大跨越,对美国和台湾的心理冲击可想而知。为了弄清后续发展情况,美国和台湾决定再赌一把,继续动用U-2。

1967年8月底,在中情局与台湾空军的联合安排下,“黑猫”中队一架U-2奉命直飞罗布泊上空,任务是获取更详细的试验基地图像。但飞行过程中,情况很快出乎他们意料。飞机刚飞到青海附近,机载预警系统就不断亮起红灯,提示有导弹雷达对其进行定位。二十秒钟内,两枚导弹从不同方位扑来,飞行员勉强做出剧烈规避,最终只得中途掉头返回台湾。

短暂的惊险并没有让美国放弃。大约一周之后,赫尔姆斯再度催促台湾方面出动U-2,要求继续完成对罗布泊的侦察任务。对他们而言,中国的核武器发展节奏,已经不仅仅是地区问题,而是直接关系到全球战略格局。

可惜的是,情报部门并没有注意到一个更关键的变化——中国的防空导弹,不再完全依赖苏制装备。经历数年的消化与重构,我国已经在萨姆-2基础上研制出了国产“红旗-2”防空导弹,性能更加稳定,战术使用也更为灵活。

1969年9月9日,“黑猫”中队的一架U-2再度从台湾起飞,目标仍然是罗布泊方向。按他们原本的设想,会像此前那样从华南方向进入,穿越内陆,最后抵达西北。而中国方面此时的防空体系,早已在多个方向形成纵深布局。

当这架U-2飞到浙江上空时,中国“红旗-2”导弹已经完成了准备。伴随着一声巨响,导弹破空而起,直扑高空目标。这一击极为干脆,U-2在逃无可逃的情况下被彻底击毁。这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地空导弹部队击落的第五架U-2,也是“黑猫”中队在大陆上空的最后一次实战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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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台湾方面收到来自中情局的指令:暂停一切侦察任务。表面上是“暂停”,实际上这道命令再也没有被收回。随着时间推移,“快刀计划”被悄然束之高阁,曾经被视为“眼睛”的U-2,也逐渐退出了对中国的高空刺探。

时间来到1972年2月21日,美国总统尼克松抵达北京,中美关系发生重大转折。在会谈中,周恩来总理明确提出,美方必须停止一切针对中国的间谍飞机侦察活动。尼克松当场给予肯定答复,随后,美国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基辛格亲口向周恩来表示,会在1974年前从台湾撤走U-2侦察机

到了1974年,“快刀计划”正式被终止。此后,美国对中国大陆的军事侦察重心逐步转向更隐蔽、更高轨道的卫星领域,“黑猫中队”被裁撤,U-2在西太平洋上空的身影日趋稀少。

就在得知“黑猫”中队被撤销的消息后,毛泽东听取汇报时笑着说了一句:“不管是美国还是国民党,敢进我们领空的,最后都是这个下场。打下U-2的这支部队,是真正的射天狼。”

“天狼”本是夜空中的星辰,在中国古代典籍中象征不祥之敌。把高空而来的U-2比作“天狼”,把防空导弹部队称作“射天狼”的英雄部队,其中意味不难理解。这既是对部队作战能力的肯定,也是对一个时代军事实力变化的凝练概括。

回看十数年间的较量,从引进萨姆-2,到首次击落RB-57D,再到用“土办法”破解高空预警,再到国产“红旗-2”击中最后一架U-2,中国防空力量一步一步从无到有、由弱变强。U-2这只“黑寡妇”,曾经被美国情报界视为傲视群雄的“天上长眼睛”,最终却在中国上空一次次折翼。

不得不说,“射天狼”三个字背后,隐藏的既有冷冰冰的技术较量,也有极其清晰的政治信号:新中国的领空,不再是任人随意穿行的地方;那些企图高高在上俯视一切的人,总有一天会发现,自己也在别人的射程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