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春天是季节的更替,是日历上的节气,是万物复苏的自然规律。这些描述或许定义了它在科学话语中的位置。但当我在冬日的尾声,开始期待第一朵花开、第一声鸟鸣、第一缕暖风时,我所体验的,远非一场关于气候的等待。我所进入的,是一种关于“约定”与“重逢”之间深刻共鸣的、存在的仪式:和春天有个约会,不是与季节的约定,而是与那个在春天里才能完全舒展的自己的约定。
这份体认的核心,在于一种“对苏醒的预习”。冬天是人收缩的季节。我们在层层衣物里包裹自己,在暖气房里蜷缩身体,在天黑得太早的傍晚提前收起活动的欲望。而春天,是舒展的季节。皮肤可以大面积地与阳光直接对话,肢体可以在薄衫短裙里自由活动,夜晚可以漫长到允许任何可能的发生。和春天约会,其实是与那个在冬天里被迫收缩的自己约定:等到春暖花开,你一定要重新舒展——不仅舒展身体,更是舒展欲望、舒展梦想、舒展那些在寒冷中被暂时搁置的、关于“活着”的全部热情。这不是被动地等待季节,而是主动地为自己的复苏做准备。
进而,这种“约会”的期待成为我理解“时间”与“意义”关系的私密入口。等待的日子,不是空白的消耗,而是有意义的积累。我在冬日里读的书,会成为春天里与人分享的话题;我在寒冷中思考的问题,会在温暖的阳光下找到答案;我在收缩时积攒的能量,会在舒展时迸发成动力。和春天的约会,不是一个时间点,而是一个时间段。从冬天开始期盼,在春天真正相遇,然后带着春天的能量,走过夏天、秋天,直到下一个冬天。这是一个循环,一个关于生长与收藏、收缩与舒展的永恒循环。
因此,珍视“和春天有个约会”,对我而言,不是对季节的偏爱。这是一场关于“如何准备复苏”的、持续的内心修行。它让我在最寒冷的日子里,依然有可以期盼的方向;在最收缩的时刻,依然记得舒展的可能。那些被冬天暂时压制的部分——那个更轻盈的我,那个更大胆的我,那个更愿意与世界发生直接接触的我——并没有消失,它们只是在等待,等待与春天的约会。而期待,就是它们用来保持存在的、隐形的滋养。
我明了,春天终将到来,约会终将实现。但即使春天迟到了,即使花开晚了,即使暖风还没有来,那份期待本身,已经让冬天变得可以忍受。因为我知道,无论多冷,春天总会来;无论多难,那个与春天的约会,不会取消。当第一缕真正带有春日质地的光线终于落在皮肤上,当第一朵花终于绽放在枝头,当第一阵暖风终于拂过脸颊,我知道,我等待的那个自己,终于可以开始苏醒。那些在冬天里收缩的部分,那些在期待中酝酿的部分,那些在倒计时中不断预习的部分,终于可以在这一刻,与春天相遇,与自己重逢。
和春天有个约会,不是与季节的约定,而是与自己的约定——约定在每一个寒冬之后,依然相信春天会来;约定在每一次收缩之后,依然敢于舒展;约定在每一段等待之后,依然愿意与那个更好的自己,如约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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