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危险的连锁反应正在发生,而且可能才刚开始。美国与以色列对伊朗发动军事打击之后,美国一些官员和评论人士开始暗示,以色列实际上把美国“拖”进了这场冲突。以色列领导人则公开庆祝美国加入这场军事行动。
要想有效应对当下局势,必须追问华盛顿与耶路撒冷在决策上究竟协调到什么程度。同样重要的是厘清:以色列的行动是否影响了这场冲突的走向。在民主制度下,政府决定开战时,进行这种公开讨论是最基本的责任。
但“以色列把美国拉入战争”的说法,以及以色列领导人对联合行动的庆祝,也为一种熟悉的连锁反应创造了条件。
围绕以色列对美国政策影响的讨论,起初可能是地缘政治分析。可一旦恶意行动者加入,讨论的重心与效果就可能迅速变形:美国决策者在战争中的决策角色和主导性被淡化,“犹太人”反而成了战争与暴力的隐含始作俑者。
历史早已显示,这条逻辑会通往何处。“犹太人操纵强国政府,为自身利益推动战争”的观念,几个世纪以来一直是反犹太主义阴谋论的燃料。
本周出现的一个例子来自乔·肯特,他曾任美国国家反恐中心主任。肯特辞职时写信声称,美国之所以开战,“是因为以色列及其强大的美国游说团体施压”。
有记录显示,肯特与一些反犹太主义的白人至上主义人物存在关联。他在信中还抛出夸张的阴谋论式说法,渲染以色列的全球影响力。
其中包括指称以色列既要为伊拉克战争负责,也要为叙利亚内战负责。辞职后,肯特又登上塔克·卡尔森的节目,暗示以色列可能刺杀了查理·柯克,以此为开战“铺路”。
自与伊朗的战争开始以来,这类观点在网络上迅速扩散,同时反犹太主义言论也整体升温。
一些帖子与评论人士把战争归咎于“犹太人整体”,而不是以色列或美国的领导人。还有人用非人化的语言,把奔向避难所的以色列人称为“老鼠”。
另一些言论则声称“犹太帝国主义”需要非犹太人去为“犹太利益”的战争送死,并使用“外邦人”的俚语说法。这些都不是对政策、政府或领导人的批评。这些是对犹太人的攻击。
承认关于“以色列影响战争”的说法很容易喂养反犹太主义阴谋论,并不意味着战争不该被批评与反对。美国决定与以色列一道攻击伊朗,理应接受严肃的公众审视与辩论。
同样,这场辩论既不能被反犹太主义“投毒”,也不应被对战争批评者“武器化”的、不公正的反犹太主义指控所扭曲。这种扭曲,我们并不陌生。过去30个月里,以色列在加沙的战争造成数以万计平民死亡,其中包括儿童。
这不是神话,而是有记录可查的事实。美国为这场战争提供了重要的军事与外交支持。如今,在美国与以色列对伊朗启动军事行动之后,关于重大平民伤亡的证据也已不断累积。
为哀痛、愤怒、批评与抗议保留空间,不只是正当的,更是必要的。当这些反应被以色列领导人和美国犹太人领袖抢先贴上“反犹太主义”的标签时,并不能保护任何人。说以色列的军事行动正在杀死儿童,并不构成反犹太主义。
反对美国对这些行动的支持,并不构成反犹太主义主张美国不应升级与伊朗的战争,也不构成反犹太主义。真正的反犹太主义却在推进,其中包括最恶毒的形式:网络上流传的骇人图像,把以色列领导人及其他犹太人描绘成吞食被肢解婴儿的怪物。
区分“批评政府行为”和“妖魔化犹太人”,至关重要。前者是政治批评,后者则是披着政治外衣的族群仇恨。
反犹太主义者无论如何都会传播这些观念,但当政治人物与评论者在无意间加固它们时,也必须被追责。反对反犹太主义,并不要求为以色列政府的每一个行动辩护。反对战争,也不需要复活古老仇恨,更不该拥抱肯特这类阴谋论人物。事实上,情况可能恰恰相反。
当以色列领导人把军事升级框定为“犹太人生存”的同义词,又当美国官员暗示美军动武主要是因为以色列施压时,犹太身份就会以一种更危险的方式与国家暴力纠缠在一起。这会让世界各地的犹太社群变得更加脆弱。在这样的时刻,我们既要点名谴责那些以仇恨与阴谋论针对犹太人的人,也要清楚说明哪些并不构成这种仇恨。
反对战争并不等于反犹太;支持战争也不意味着谁就是“犹太权力”的代理人。只有做到这一点,才能守住关于战争、其成因与后果的公共讨论的完整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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