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有姐弟4个,大姑最大,下面有父亲、还有我的两个叔叔。
从我记事的时候起,母亲的身体就不是很好,整天病殃殃的,基本上不怎么下地干活,有时病情加重的时候,连饭都做不了。
父亲的性格内向,平常不怎么说话,劳累一天回家之后,最大的兴趣,就是晚上吃饭的时候,喝上几盅酒,然后倒头大睡。
母亲是唠病,用现在的话说,就是肺病,暖和天还好点,冬天格外厉害,每年的冬天都要挂好几次吊瓶。
那一年的冬天,母亲咳喘的很厉害,在村卫生室挂了几天吊瓶后,没有好转,父亲想和她去医院看看,可母亲怕花钱,说算了吧,都是老毛病了,看不看的也就是那么回事,在家里挂几天就行了。
父亲也没有再坚持劝母亲去医院,因为当时家里也确实是没有什么钱。
可几天以后的一个晚上,母亲咳喘的很严重,根本躺不住,就坐在炕上张着口喘气,憋的嘴唇都发紫,我和姐姐就给她捶背,父亲就跑去卫生室找医生,医生来了之后给打了一针,可是一口气没上来,母亲还是去世了,那年,我8岁,姐姐11岁。
母亲去世以后,本就不怎么说话的父亲,更是寡言少语了,整天愁眉不展,酒喝的越来越多,有时候喝的大醉,喝完酒也不吃饭,就睡觉。
有一次喝的不省人事,怎么叫也叫不醒,把我和姐姐吓的去找二叔,二叔把他背到卫生室挂的吊瓶。
直到有一天早晨,我和姐姐起来,父亲还在那里睡,叫他也不吱声,我们把二叔叫去,二叔过去一看,父亲已经去世了。
一家人把父亲安葬了之后,爷爷把我的两个叔叔、婶婶和大姑叫到一起,商量我和姐姐以后该怎么生活的事情。
爷爷的意思是,二叔和三叔家,每家各养一个,知道三婶不好说话,就叫三婶先挑,我和姐姐,她愿意养谁就养谁。
二叔和二婶说没有意见,可三婶说,她自己家的两个孩子都快要养活不了了,哪里还有精力再养活一个孩子,意思就是我和姐姐,她哪个也不想养。
三叔生气了,对三婶说,你凭啥不养,这是大哥留下的血脉,你不养我养,三叔和三婶就你一句我一句的吵了起来。
这时候大姑说话了,大姑说,你们两个都不要吵了,然后跟爷爷说,要不叫大妮跟着我吧,叫二妮跟着我大弟。
就这样,我和我唯一的姐姐也分开了。
二叔家里也是有两个孩子,大的是男孩,和我同岁,只是比我小了半年,小的是女孩,比我小4岁。
刚去二叔家的时候,我本来就很拘谨,有次正吃饭,不太懂事的小妹妹问二婶,说,姐姐怎么老在咱们家里吃饭,为什么不回她自己的家里去。
二婶笑着跟妹妹说,姐姐以后就是咱们家里的人了,因为姐姐喜欢你,所以,姐姐就住到咱们家里来了。
这时候,我的心里就会酸酸的,有种想哭的感觉,但我会忍着,尽量不让眼泪流不来。
二叔和二婶都对我很好,可我总是活的小心翼翼的,每次吃饭,我都不吃太饱,因为我怕吃饭吃多了,二叔和二婶就不要我了。
每次二婶看我吃的少,就问我说,二妮你怎么吃那么点,你吃饱了吗,我都会说吃饱了。
二婶买点零食回来,都是分成三份,我们三姐弟各一份,我都是吃的很少,然后把留下来的分给弟弟和妹妹吃。
我觉得,二叔和二婶能把我留在家里,还管我吃饭,我就很知足了。
也就在那年,二叔把我和弟弟送去了学校上学了,每天我就和弟弟一起上学,一起放学,放了学一起做作业。
二叔和二婶对我和弟弟妹妹一视同仁,从来没有厚此薄彼,每年过年都会给我们做上新衣服,新鞋子,我也不再拘束,融入到了这个温暖的大家庭中了。
有一次,我想我姐姐了,晚上躲在被子偷偷哭,被二婶看见了,然后二婶就问我怎么了,二婶一问我,我哭的更厉害了。
二婶就安慰我说,等忙过这一阵,二婶带你去大姑家看姐姐,我问真的吗,二婶说,二婶啥时候骗过你,二婶说话算话。
大姑家离我们这有80多里地,现在来说,80里地不算远,可在那个交通不便、经济不宽裕的年代,离家80里地的大姑,就算是远嫁了。
大姑一年也回不来几次,也就是中秋节和过年的时候回来趟,我和姐姐一年也见不到几次面,所以,有时候,我就会很想念姐姐。
有一次大姑和姐姐一起回来,我高兴的不得了,姐姐给我带了糖果,拿给我,让我吃,我把糖果装进兜里,不舍得吃,姐姐问我为啥不吃,我说我要留给弟弟和妹妹一起吃。
大姑和姐姐只住了两天,就要走了,我不舍得姐姐走,就求大姑说,能不能再多住几天,大姑说,家里还有很多事情,再说姐姐也要上学,姐姐走的时候,我一直目送姐姐走了很远。
我学习很好,对学习也很有兴趣,弟弟的学习成绩比我差点,而且还贪玩,我就经常督促他学习,有不会的题,我就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的教他,后来慢慢的也进步了。
中考那年,我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重点高中,而弟弟没被重点高中录取,上了普通高中。
重点高中是在县城,普通高中是在乡镇上,我们两个都住校,虽然不是在一个学校,可也没应响我帮助弟弟学习。
因为我们每个星期都回家一次,每次回家,我就把我们考试时的题,和老师平常给我们出的题记下来,然后让弟弟做,弟弟不会的,我就会耐心的给他讲解,直到他懂了为止。
弟弟都是从家里带饭吃,二婶说,我在县城里上学,带饭吃怕别人笑话我,就不让我带饭,都是给我钱,让我吃食堂,可我为了节省点钱,总是要求自己带饭吃。
二叔和二婶供我们三个孩子上学,虽然很辛苦,可看到我们都对学习那么上心,心里也有说不出来的高兴。
高中三年紧张的学习结束了,转眼高考的日子到了,我和弟弟以优异的成绩,双双考上了大学。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是我们家最高兴的日子,亲朋好友,街纺四邻,都来我们家祝贺。
二叔高兴的跟我们说,咱家一下子出了你们两个大学生,你们太给我长脸了。
邻居家婶笑着说,你们两口子以后就有福享了,二叔嘿嘿一笑说,只要他们有出息,生活的好,我们享不享福无所谓。
我和弟弟考上大学,我虽然很高兴,可也在发愁,我想,我和弟弟两个人的学费和生活费,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一个普通的农村家庭,一下子供两个大学生确实太难了,但好在姐姐那时打工挣钱了,在学费和生活费的问题上,姐姐也帮助了不少。
姐姐没有上大学,初中毕业后,就出去打工了,挣的钱大姑都让姐姐自己攒着,姐姐给她,她说啥也不要。
穷人家的孩子都很节俭,姐姐从不乱花钱,几年下来,也攒了一部分钱。
在我们开学的前几天,姐姐把她攒的钱拿出来交给二叔,二叔说啥也不要,叫姐姐留着当嫁妆。
可姐姐眼含热泪的跟二叔说,你和二婶养育妹妹这么多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现在又要供她上大学,要花很多钱,我这点钱不多,你必须收下。
二叔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我上大三那年,姐姐结婚了,姐夫是个很实在的人,对姐姐很好,他们两个是在打工时认识的。
我和弟弟的4年大学生活结束了,我们毕业以后,各自都有了一份很好的工作,我分配在一个离家300里地的市里工作,而弟弟的工作单位相对比较远一些。
工作两年后,我认识了我的老公,他是本市人,交往了两年之后,我觉得他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我就带他回家见了我的二叔和二婶。
二叔和二婶都非常满意,然后双方家长都见了面,也订下了婚期。
婆婆当时的意见是我们两家相隔300多里地,接亲的时侯不方便,就商量我说,让我直接在他们那边出嫁,可我没有同意。
我想,二叔和二婶把我养育大不客易,我要让二叔和二婶亲眼看着我出嫁。
后来,婆婆那边也理解了我。
出嫁那天,亲朋好友都来了,屋里院子里全都满了人,我在上婚车之前,我拿了两把椅子摆放在院子中间,然后我牵着二叔和二婶的手,走过去,让他们坐下。
这时,我听到邻居家的一个婶说,他三叔、他三婶,你们俩还不赶紧上去,我转头一看,却看见三婶转身走了。
我双膝跪下,叫了一声爹,又叫了一声娘,这时候,我的眼泪已经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我调整了一下情绪后,说,这声爹,这声娘,我叫得太迟了,其实在我的心里,早就把你们二老当成我的亲爹、亲娘了。
今天,在所有亲朋好友的见证下,女儿给爹、给娘磕头了,然后,我给爹娘磕了三个头。
这时,爹娘早己泪流满面,娘把我扶起来,我们相拥而泣,在场的所有人,无不动容。
就这样,在父母和所有亲人的祝福声中,我幸福的结婚了。
结婚以后的这些年,每到节假日,我和老公都会回去看父母,我觉得,他们对我的恩情,我这一辈子都还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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