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会定在周六晚上。
我站在衣柜前看了很久,最后抽出那件穿了五年的旧夹克。
徐心悦坐在包厢主位,她丈夫的手随意搭在她椅背上。
男人腕表折射着水晶灯的光。
席间话题绕来绕去,最终落到我身上。
“英锐现在做什么呢?”
我放下茶杯,“做点技术工作。”
几个同学交换了眼神。
散场时夜风很凉。
酒店旋转门映出流光溢彩的街景。
蔡冠宇搂着徐心悦走到我身边。
他压低声音说了句话。
我没应声。
这时有车灯由远及近。
黑色轿车静静停在台阶下。
车门打开,她穿着素色大衣走出来。
程高飞第一个站起来。
接着是王雅琴。
同桌七八个人,像被无形的线牵动,不约而同地欠身。
徐心悦的嘴唇微微张开。
蔡冠宇手里的车钥匙掉在地上。
清脆一声响。
01
邀请函是程高飞发的。
大学班级群沉寂多年,那天突然跳出十几条消息。我正修改图纸,手机在桌上震个不停。
点开看,是聚会的讨论。
毕业十年,有人提议该聚一次了。附和的人很多,时间地点很快定下。
程高飞单独给我发了条消息:“英锐,你一定得来。”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会儿。
手指在键盘上悬了片刻,最后回了个“好”。
晚上沈静回来得晚。她最近总在加班,眼里有淡淡的倦色。我把饭菜热好端上桌,她坐下揉了揉太阳穴。
“同学聚会?”她夹起一片青菜,“想去就去。”
“可能没什么意思。”
“见见老同学也好。”她抬头看我,“你心里是想去的。”
我笑了。她总能看透我。
沈静慢慢吃饭,碗筷碰撞的声音很轻。窗外夜色渐浓,路灯在玻璃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徐心悦会去吧。”她说。
我嗯了一声。
沈静没再说话。她吃完收拾碗筷,水流声在厨房响起。我坐在餐桌旁,手指无意识地在木质纹理上划过。
当年分手不算愉快。
徐心悦说我看不到未来。她说这话时站在宿舍楼下,梧桐叶子正一片片往下掉。我说我会努力,她摇头,眼里有怜悯。
后来听说她嫁得很好。
同学群里偶尔有人提起,说她丈夫做实业,生意做得大。照片上她挽着男人的手臂,笑得很明媚。
“在想什么?”
沈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递给我一杯温水,手指碰了碰我的肩膀。
“没什么。”我接过杯子,“就是些旧事。”
“旧事就让它旧着。”她在我旁边坐下,“你现在过得很好。”
她说得很平淡,像在陈述事实。
我握住她的手。掌心有薄茧,是常年绘图留下的痕迹。她任由我握着,另一只手翻开茶几上的杂志。
“穿什么去?”我问。
“平时穿什么就穿什么。”她头也不抬,“你又不是去走秀。”
我笑了。笑着笑着,心里那点说不清的郁结散了。
睡前我看了眼手机。
班级群又热闹起来,大家在猜测谁的变化最大。有人提到我,说“英锐当年可是系里的风云人物”。
下面跟了一串表情。
我没回复,关了灯。
黑暗里,沈静的呼吸均匀绵长。我侧身看她,轮廓在月光下很柔和。
十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
02
聚会那天是阴天。
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味。我上午去了趟工作室,下午回来时开始选衣服。
衣柜里大多是休闲装。
有几件衬衫是沈静买的,料子很好,但我不习惯那种挺括的版型。最终我还是拿出那件旧夹克,灰蓝色,洗得有些发白。
沈静下午出门前看见我摊在床上的衣服。
她走过来,拎起夹克看了看。
“这件袖口有点脱线了。”她说。
“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没说话,从抽屉里拿出针线盒。我在床边坐下,看她穿针引线。手指灵巧地翻飞,线头在布料间穿梭。
缝好后她咬断线,把夹克抖开。
“好了。”
我接过衣服。缝补处针脚细密,几乎看不出痕迹。
“谢谢。”
沈静把针线盒收好。她转身时顿了顿,抬手帮我理了理衣领。手指擦过脖颈皮肤,温度很暖。
“几点结束?”她问。
“大概九点多。”
“我去接你。”
“不用,我打车回来。”
“顺路。”她已经拿起包,“把地址发我。”
她说完就出门了,没给我再推辞的机会。
我站在卧室里,手里拿着那件夹克。布料的触感很熟悉,袖口缝补处微微发硬。
窗外的云更低了。
雨终究没有落下来。
我换上衣服,对着镜子看了看。三十四岁,眼角有细纹,头发比大学时短了许多。镜子里的人眼神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出门前我看了眼书房。
桌面上摊开着未完成的设计图,铅笔橡皮散在一旁。这些年我接的项目都不大,但每个都认真对待。
沈静说过,我做的东西有温度。
这话我记了很久。
打车去酒店的路上,司机在听广播。经济新闻在讲本地企业的发展,提到几个熟悉的名字。我看向窗外,街景向后掠去。
手机震动,是程高飞。
“到哪了英锐?”
“十分钟。”
“快点啊,大家都到了。”
我放下手机,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出租车驶入繁华街区,霓虹灯开始亮起,在暮色中闪烁。
酒店门童拉开车门。
我走下车,抬头看了看这座建筑。玻璃幕墙映出天空最后的灰蓝色,旋转门里透出暖黄的光。
风有些凉。
我拢了拢夹克,走进大堂。
03
包厢在五楼。
电梯门打开时,喧哗声扑面而来。走廊尽头那扇门虚掩着,人影晃动,笑声断续传出。
我走到门口,犹豫了一瞬才推门。
空气里有酒菜香气,混杂着香水味。水晶灯下坐了二十多人,有些面孔熟悉,有些需要辨认几秒。
“英锐!”
程高飞第一个看见我。他胖了些,头发梳得整齐,快步走过来拍我的肩膀。
“可算来了,就等你了。”
他拉我进去,大家的目光聚过来。几声招呼响起,有惊讶,有客套。我笑着点头,在空位上坐下。
圆桌很大,转盘上已经摆了凉菜。
我左边是王雅琴,她变化不大,只是妆容更精致了。右边座位空着,再过去是几个当年同寝室的兄弟。
“十年没见啊英锐。”
“过得怎么样?”
寒暄几句后,话题自然转向其他人。谁谁升职了,谁谁移民了,谁谁创业拿到融资。声音交织在一起,热闹得有些失真。
我安静听着,偶尔夹一筷子菜。
门又开了。
所有人的声音都顿了顿。
徐心悦挽着一个男人走进来。她穿着米白色套装,颈间珍珠项链泛着柔光。男人比她高半头,深色西装,腕表在灯光下很显眼。
“抱歉抱歉,来晚了。”
徐心悦的声音还是那样,清亮里带着点娇嗔。她环视一圈,目光扫过我时没有停留。
程高飞起身招呼:“心悦!就等你们了,快坐快坐。”
主位空着,显然是留给他们的。
徐心悦的丈夫帮她拉开椅子,动作自然得体。落座时他朝众人点头微笑:“蔡冠宇,心悦的丈夫。各位好。”
语气谦和,但有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席间重新热闹起来,话题自然围向他们。蔡冠宇说话不紧不慢,偶尔幽默一句,引得大家发笑。他提到正在做的项目,数字很大,但说得轻描淡写。
徐心悦不时侧头看他,眼里有光。
我低头喝了口茶。
茶水已经凉了,舌尖有点涩。
王雅琴凑近小声说:“听说蔡总生意做得很大,城南那片新区有他的投资。”
“你跟心悦……”她欲言又止。
“都是过去的事了。”
王雅琴看了看我,没再说话。
菜一道道上桌,转盘缓缓转动。有人提议喝酒,服务员开始斟酒。到我这里时,我抬手盖住杯口。
“开车来的?”
“身体不太舒服。”
蔡冠宇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他端着酒杯,视线落在我身上。所有人的目光跟着转过来。
“郭英锐是吧?”他微笑,“常听心悦提起你。”
徐心悦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肘。
蔡冠宇没理会,继续说:“听说当年你很优秀。”
“过奖了。”我说。
“现在在哪高就?”
问题来得直接,桌上的嘈杂声低了下去。
04
包厢安静了几秒。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嗡鸣。转盘停在我面前,那盘白灼虾冒着热气。
“做点技术工作。”我说。
声音不高,但在寂静中很清晰。
蔡冠宇点点头,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技术好啊,扎实。”他顿了顿,“不过现在这时代,光有技术还不够。”
有人附和:“蔡总说得对。”
“得看机遇,看资源。”蔡冠宇往后靠了靠,手臂搭在徐心悦椅背上,“我公司里也有技术人员,很辛苦,经常加班。”
他看向我:“一个月能拿多少?两万有吗?”
徐心悦低声说:“冠宇。”
“随便聊聊嘛。”蔡冠宇笑得温和,“老同学关心一下。”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放下筷子。“差不多。”
其实比这少一些。但数字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对话的走向。我能感觉到那种微妙的审视,像细针轻轻刺着皮肤。
“那不错。”蔡冠宇举起杯,“来,敬踏实工作的人。”
大家跟着举杯。
我端起茶杯示意,抿了一口。
话题很快转向别处,但气氛已经变了。我能听到窃窃私语,能感觉到扫过的视线。王雅琴给我夹了块排骨,小声说:“别往心里去。”
我摇摇头。
程高飞试图活跃气氛:“英锐当年可是我们系的设计天才,老师都夸他。”
“是吗?”蔡冠宇似乎很感兴趣,“那现在怎么……”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徐心悦打断他:“菜要凉了,大家多吃点。”
她看了我一眼,很快移开视线。那眼神复杂,有歉疚,有尴尬,或许还有别的什么。
蔡冠宇笑了笑,没再追问。他开始讲自己最近的商业见闻,去哪个城市考察,见了哪些人物。数字和名字从他口中流出,像在编织一张网。
我听出几个熟悉的企业名。
其中有一个,沈静上个月刚和他们开过会。她说对方条件太苛刻,合作没谈成。
但我没说话。
酒过三巡,桌上气氛重新热络。有人开始回忆大学时光,讲当年的糗事。笑声一阵阵响起,好像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徐心悦起身去洗手间。
她经过我身边时,香水味飘过来。是很贵的牌子,沈静也有一瓶,但她很少用。
蔡冠宇接了个电话。
他对着话筒说了几句,语气恭敬。挂断后他摇摇头:“市里领导的饭局,推不掉也得推,还是老同学聚会重要。”
这话引来一片奉承。
我低头剥虾,虾壳在指尖碎裂。汁水沾到手上,黏糊糊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沈静发来的消息:“怎么样?”
我擦擦手,回复:“还行。”
“几点结束?”
“快了。”
她没再问。
我收起手机,发现蔡冠宇在看我。他眼神里有种探究,像在评估什么。我们对视了一瞬,他先移开目光,转头和旁边的人说话。
声音很大,充满自信。
徐心悦回来了,重新坐回他身边。
她脸颊微红,不知是喝酒还是别的缘故。
05
“心悦现在可是全职太太,享福啊。”
说话的是当年班上的生活委员,她如今在银行工作,说话带着职业性的热情。
徐心悦抿嘴笑:“享什么福,整天闲着。”
“蔡总这么能干,你当然可以闲着了。”
蔡冠宇搂了搂她的肩:“她也不容易,家里大小事都靠她打理。”
语气宠溺,引得几个女同学羡慕感叹。
徐心悦靠在他肩上,眼睛弯成月牙。“其实他忙起来,几天见不到人。有时候半夜才回来,我都睡着了。”
甜蜜的抱怨。
桌上又响起一片笑声。
王雅琴忽然转向我:“英锐,你太太呢?怎么没一起来?”
问题来得突然。
我顿了顿,“她工作忙。”
“也是,现在双职工都忙。”王雅琴说,“做什么工作的?”
“企业管理。”
我说得含糊。沈静的身份特殊,她不喜欢张扬。这些年来,我们默契地保持着低调。
蔡冠宇却来了兴趣:“企业管理?哪个行业?说不定我认识。”
“小公司。”我说。
“公司再小也有名字嘛。”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做哪块的?地产?金融?还是制造业?”
目光带着审视。
我放下茶杯,“科技类。”
“科技类好啊,风口。”蔡冠宇往后一靠,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不过现在科技公司日子也不好过,融资难,竞争大。你们公司怎么样?”
“还行。”
“年营收多少?”
这问题越界了。
桌上安静下来。程高飞干笑两声:“蔡总,这商业机密了。”
蔡冠宇摆摆手:“闲聊,闲聊。”
但他没移开视线,等着我的回答。
我看着他,平静地说:“具体数字不清楚,我没管财务。”
这是实话。沈静的公司,我从不过问经营细节。她偶尔会和我讨论行业趋势,但从不透露具体数据。
“那得嫂子多担待了。”蔡冠宇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意味,“女人在外面打拼,男人在家也不容易。”
几个同学表情微妙。
徐心悦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蔡冠宇拍拍她的手,像是安抚。他转向其他人,重新开启话题。这次讲的是他最近买的一套房,在江边,顶层复式。
数字很大,大得有些失真。
我安静听着,偶尔喝口茶。茶水续了三次,味道越来越淡。
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
玻璃映出包厢里的景象:水晶灯,旋转的转盘,一张张泛红的脸。我在其中,像褪色的剪影。
手机又震了。
沈静说:“我在附近办事,快结束了告诉我。”
我回复:“好。”
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又加了一句:“不急。”
她没再回。
饭局接近尾声。服务员开始上果盘,西瓜切成小块,插着牙签。有人提议合影,大家站起来往中间挤。
我站在最边上。
镜头闪光时,我下意识眯了眯眼。
照片拍完,蔡冠宇招呼服务员:“来,看看拍得怎么样。”
大家围过去看手机屏幕。照片里每个人都笑着,只有我表情平静。徐心悦依偎在丈夫身边,笑得灿烂。
“发群里啊。”
“英锐你怎么不笑?”
我扯了扯嘴角,“拍了。”
重新落座后,开始商量下一场。有人说去唱歌,有人说去酒吧。程高飞看向我:“英锐一起吧?”
“不了,家里有事。”
“这么早回去干嘛?”有人说,“十年才聚一次。”
蔡冠宇整理着西装袖口,声音不大:“可能郭先生明天还要早起工作,理解一下。”
这话听起来体贴,但总让人觉得不对劲。
徐心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06
最终还是散了。
大家陆续起身,椅子腿摩擦地板发出刺耳声响。包厢里残留着酒气、香水味和食物的混合气息。
程高飞拍拍我的肩:“真不去了?”
“真不去了。”我说,“下次再聚。”
“下次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他叹口气,没再勉强。
走廊里,人群三三两两走着。电梯口挤满了人,有人提议走楼梯。五楼不高,大家说说笑笑往下走。
蔡冠宇和徐心悦走在前面。
他搂着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徐心悦轻笑着推他,动作亲昵。
楼梯间的灯很亮,照得每个人脸上都失了真。
王雅琴走在我旁边,小声说:“蔡总今天话有点多,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
“其实……”她犹豫了一下,“大家都知道你当年多优秀。只是这个社会,有时候不看这些。”
她还想说什么,但前面的人已经走到大堂。
酒店大堂宽敞奢华,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旋转门外,夜色浓稠,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晕。
雨终于下起来了。
细密的雨丝在灯光中闪烁。
有人叫了代驾,有人在等车。蔡冠宇的司机已经把车开到门口,是一辆黑色轿车,车标在雨夜里泛着冷光。
他撑开伞,搂着徐心悦往车边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
“郭英锐。”他叫我。
所有人都看过来。
蔡冠宇松开徐心悦,朝我走了几步。雨伞在他手里倾斜,雨水顺着伞骨滴落。
“今天聊得挺愉快。”他说。
我没说话。
他笑了笑,压低声音:“其实呢,人这一辈子,选择比努力重要。当年心悦选了我,现在过得挺好。”
徐心悦站在车边,脸色发白。
“以后要是真有困难。”蔡冠宇继续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见,“看在心悦面子上,可以找我司机。”
他拍了拍我的肩,力道不轻。
“我司机电话,让心悦发你。”
说完他转身,重新搂住徐心悦。伞面倾斜,遮住两人的身影。司机拉开车门,他们坐进去。
车窗缓缓升起。
车灯亮起,驶入雨夜。
留下我和几个同学站在酒店门口。
雨丝飘进来,落在脸上很凉。程高飞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王雅琴别过脸,假装在看手机。
空气里有种难言的尴尬。
我摸了摸口袋,想抽支烟。但戒烟很多年了,口袋里只有手机。
屏幕亮着,沈静十分钟前发了消息:“到了。”
我抬起头。
雨幕中,车灯由远及近。
07
车灯刺破雨幕,缓缓停在酒店门廊下。
不是蔡冠宇那种张扬的轿车,线条更沉稳,颜色是深黑,几乎融入夜色。轮胎碾过积水,发出轻微的嘶响。
车门打开。
先落地的是一双浅色平底鞋,接着是素色大衣的下摆。她撑开一把黑色的伞,伞面很大,遮住了上半身。
但程高飞已经站直了身体。
他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眼睛睁大。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慌忙接住。
王雅琴也看见了。
她原本在低头回消息,抬头时动作顿住。嘴唇微微张开,像要说点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沈静朝这边走来。
伞面抬起,露出她的脸。没有化妆,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清明。雨丝在伞沿外织成珠帘,她的脚步不疾不徐。
她走到我面前。
“等久了?”她问。
声音很平静,像平时在家问我晚饭想吃什么。
“没有。”我说,“刚出来。”
她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条围巾。深灰色,羊毛质地。她抬手,很自然地帮我围上。动作熟练,像做过无数次。
围巾还带着她身上的温度,很暖。
我闻到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和她常用的那款护手霜的气息。
这时我注意到周围的安静。
刚才还有同学在说话,此刻全都噤了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这里,聚在沈静身上。表情各异,震惊,困惑,不敢置信。
程高飞第一个动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朝沈静的方向微微欠身。幅度不大,但姿态恭敬。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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