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拉维有个年轻人,叫班达。
我第一次听说他,是在利隆圭的一个农资店里。店主是个印度人,在马拉维做了二十年生意,跟我说起班达的时候,笑得前仰后合。
“那小子,花了一年的积蓄买了个碾米机,放在村口,结果没人用。他就在那儿坐着,坐了一个月,一台都没卖出去。”
我问:为什么没人用?
印度店主说:因为村里人都说,机器碾的米不如手工捣的好吃。他们信那个。
我说:那后来呢?
他说:后来那小子疯了,免费给人碾,碾了一年,把老婆都碾跑了。
我说:老婆跑了?
他说:跑了。受不了了。天天往机器里倒稻谷,一分钱不挣,家里米都快没得吃了。老婆带着孩子回了娘家,说再也不回来了。
我说:那他还干?
店主笑了:干。他现在是村长了。
一
2023年,我去马拉维看市场,特意拐去班达的村子看了看。
那地方在利隆圭往南一百多公里,叫恩彻乌。从主路拐进去,还要开两个小时土路,最后十公里连路都没有,是在田埂上硬开过去的。
班达的碾米机就摆在村口,一棵大芒果树下面。机器是国产的,看着有些年头了,外壳晒得发白,但擦得很干净。旁边摆着塑料椅,几个老头坐在那儿聊天。
几把
班达从机器后面钻出来,满身米糠,头发上沾着碎稻壳。他看见我们,咧嘴一笑:
“你们是中国人?”
我说是。
他伸出手,使劲握了握:我等的就是中国人。
二
班达今年三十四岁。以前在利隆圭打工,给一个建筑公司搬砖,一天挣两千克瓦查,合人民币十来块钱。
2020年,他攒了点钱,回村想干点事。他舅舅在莫桑比克见过碾米机,跟他说这东西赚钱——帮人加工,一袋收点钱,一天能挣不少。
班达信了。他把攒了两年的钱全掏出来,又跟亲戚借了点,买了这台碾米机。
他说:六哥,机器到的那天,我放了挂鞭炮,全村人都来看。
我问:后来呢?
他苦笑:后来就没人来了。
三
马拉维农村,家家户户都种水稻。但他们的习惯是手工捣米——用一个木头臼子,把稻谷倒进去,拿根木槌一下一下砸。砸出来的米,碎是碎了点,但他们觉得“有劲儿”、“香”。
班达的机器碾出来的米,又白又整,但村里人不认。
“他们说机器碾的米没魂,”班达说,“手工捣的才有魂。”
我说:什么叫魂?
他说:就是味道。手工捣的,吃起来有稻谷味。机器碾的,太干净了,没味。
我说:那你怎么办?
他说:我让他们自己比。一人发一碗,左边机器米,右边手工米,让他们闭着眼睛吃,看哪个好吃。
我问:结果呢?
他说:大部分人说吃不出来。有几个说机器的好吃。但吃完还是用手工捣。
我说:为什么?
他叹了口气:习惯。
四
班达在村口坐了一个月,一台都没卖出去。
他说那一个月是他这辈子最难熬的日子。每天早上推着机器出来,晚上推回去。老婆问他今天挣了多少,他说“快了快了”。问了一个月,不问了。
后来他开始免费给人碾。
谁家拿来稻谷,他免费加工,不收一分钱。村里人高兴了,纷纷把稻谷拿来。免费碾了一个月,大家觉得这机器确实省事——以前捣一袋米要半天,现在十分钟就好。
但免费不是长久之计。
他说:六哥,那几个月,我天天往里搭钱。买柴油,买配件,买润滑油。家里的米都快吃完了,老婆天天跟我吵。
我问:那你怎么挺过来的?
他说:我去找村长。
五
村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种了一辈子地,在村里说一不二。
班达去找他,说:村长,我想让你帮我说句话。
村长问:说什么?
班达说:说这机器好用,让大家来加工。
村长看了他一眼:我凭什么帮你说话?
班达说:因为你来加工,不收钱。
村长笑了:你小子,会做生意。
第二天,村长扛了一袋稻谷来了。班达给他碾好,米又白又整,村长扛回去吃了三天。
三天后,村长在村里开会,说了一句话:班达那机器,好用。以后大家去他那儿加工,该给钱给钱。
班达说:六哥,村长那句话,比我一年的广告都好使。
六
从那以后,班达的生意慢慢好起来了。
刚开始一天来三五个,后来十个八个,再后来排起了队。他一个人忙不过来,把弟弟叫来帮忙。加工一袋米,收五百克瓦查,一天能挣两三千。
去年我去的时候,他已经在村口搭了个棚子,买了台发电机,还装了个音响,放当地流行歌。
他说:六哥,我现在一天能加工二十多袋,旺季的时候三四十袋。
我说:那一年能挣多少?
他算了算:大概三四千克瓦查?我说的是人民币。
我说:那不少啊。
他说:是不少。但我老婆还是没回来。
七
那天下午,班达带我去看他老婆。
她住在隔壁村,离这儿二十多公里。班达骑摩托车,我在后面坐着,颠了一路。
到了地方,他老婆正在院子里晒稻谷。看见班达,脸拉下来了,转身要进屋。班达赶紧跑过去,从兜里掏出一沓钱,递过去。
他老婆接过来,数了数,脸色好了一点。
班达说了一堆当地话,我听不懂。翻译在旁边小声说:他在说他现在挣钱了,让她回去。说他买了新机器,搭了新棚子,生意好得很。
他老婆说了一句,翻译没翻。我问翻译她说什么,翻译犹豫了一下:她说,除非你把那台破机器换了,买台新的。
八
回去的路上,班达没说话。
快到村口的时候,他突然问我:六哥,你们耕稼(Gengjia)有没有碾米机?
我说有。
他问:多少钱?
我说了一个数。
他沉默了一会儿:比我现在这台贵不少。
我说:但好用。耐用,省油,出米率高。
他说:我信。但钱不够。
我说:可以先付一半,剩下的慢慢还。
他眼睛亮了:真的?
我说:真的。我们马拉维有代理,可以办分期。
他骑摩托车的手抖了一下:六哥,我要买一台。
我说:你想好了?
他说:想好了。我要把我老婆接回来。
九
今年年初,班达给我发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一台崭新的耕稼(Gengjia)牌米机摆在村口的芒果树下,旁边围了一圈人。班达站在机器前面,穿着件新衬衫,冲着镜头竖大拇指。
他老婆站在他旁边,抱着个孩子,也在笑。
视频最后,班达用英语说了一句话,我听了三遍才听清:
“六哥,谢谢你。我现在是村长了。”
我后来问老陈,班达怎么当上村长了。老陈说,去年老村长退了,村里选新的,班达全票当选。
我问为什么。
老陈说:因为村里人觉得,一个能把老婆追回来的人,应该能把村子也带好。
做农机出口这行,说到底就八个字:把人做好,把事做对。
你要是觉得这话在理,顺手点个关注。六哥接着写,你接着看。
有啥想聊的、想问的,关于马拉维市场、碾米机选型、怎么在村里做生意,或者就是想说说你那边的事儿,直接在下面留言。六哥每条都看,能回的都回。
对了,班达让我问大家一句:你们那儿,有没有像他一样的人?
留言告诉他,后来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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