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柳家镇首富陈家的宅院,此刻只剩下一地狼藉。

五十八岁的陈老爷陈怀德,跪坐在被砸得稀烂的门廊下。

他那一身往日里考究的织锦袍子,如今沾满了泥水和脚印。

望着眼前这祖传的家业被洗劫一空,老人布满血丝的眼中流不出泪,只剩下茫然的绝望。

而在他身旁,那个平日里痴痴傻傻的次子陈暮秋,

脸上没有了往常那令人心酸的憨笑,眼神竟清明得让人心惊。

“爹,您别慌。”

“只要那口井还在,咱陈家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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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家镇坐落在江南水乡的深处,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两旁的白墙黑瓦在烟雨中别有一番韵味。

而在这镇子的东头,有一座占地三亩的陈家大宅,那是整个柳家镇最气派的建筑。

陈家是百年药材世家。

从陈怀德的曾祖父那一辈起,陈家就靠着一张祖传的“养心丸”秘方发了家。这药丸专治心悸气短,疗效极佳,在江浙一带都有名气。

到了陈怀德这一代,他不仅守住了祖业,还将生意做到了苏杭两地,开了六家药铺。

陈家的招牌,在方圆百里无人不知。

陈怀德今年五十八岁,生得方正国字脸,一双眼睛精明得很。

他这一生最得意的,就是有两个儿子。

长子陈暮春,今年二十五岁,从小聪慧过人。十八岁就能独当一面,把苏州的药铺打理得井井有条,颇有乃父之风。

而次子陈暮秋,本来也是个机灵的孩子。

小时候跟在哥哥后面,一口一个“哥哥长哥哥短”,惹人疼爱。

可命运就是这么捉弄人。

七年前,陈暮秋十五岁那年的夏天,他和几个玩伴去镇外的荷花塘玩水。

那天太阳毒辣,陈暮秋游得兴起,一头扎进了深水区。

等玩伴们发现不对劲,他已经在水底沉了小半个时辰。

好在救上来时还有口气,请了郎中灌药施救,总算把命保住了。

可从那以后,陈暮秋就像是变了个人。

他醒来后,双眼呆滞,整日傻笑。

问他话,他答非所问。

让他做事,他丢三落四。

陈怀德请遍了江浙名医,都说这孩子脑子受了损伤,怕是再也好不了了。

陈暮秋就这样,从一个聪明伶俐的少年,变成了镇上人人都知道的“陈傻子”。

这些年来,陈怀德对这个次子又怜又爱。

他知道儿子是因为贪玩才落得这个下场,心中满是愧疚。

所以无论陈暮秋做什么荒唐事,他都由着他。

可陈怀德万万没想到,这个傻儿子,能荒唐到这个地步。

那是三年前的春天。

陈家后院有一口枯井,据说是陈家曾祖父那辈打的。

打下去十来丈深,却始终不出水,成了一口废井。

后来也就荒废了,井口用木板盖着,上面压了块大石头,生怕有人失足掉下去。

这口井在后院的角落里,平日里除了打扫的老妈子,根本没人注意。

可那天,管家周福慌慌张张地跑到前厅。

周福五十来岁,在陈家做了二十多年管家,是陈怀德最信任的人。

“老爷!不好了!二少爷他……他在往井里扔东西!”

陈怀德当时正在账房核对账目,闻言皱了皱眉。

“扔东西就扔东西,大惊小怪什么?”

周福脸色发白:“老爷,二少爷扔的……是金锭啊!”

“什么?!”

陈怀德手中的毛笔“啪”地一声掉在了桌上。

墨汁溅了一桌。

他顾不上擦,拎起袍角就往后院跑。

刚进后院,就听见“咚”的一声闷响。

那声音沉闷而悠长,分明是重物坠入深井的回声。

陈怀德定睛一看,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只见陈暮秋蹲在井边,手里正捏着一块包着厚布的东西。

他笑得像个孩子,嘴里还念念有词:“小宝贝,下去找朋友玩吧。”

说着,手一松。

那块东西划过一道弧线,直直地掉进了黑黢黢的井口。

“住手!”

陈怀德冲过去,一把抓住了儿子的手腕。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井口:“你……你知道你扔的是什么吗?”

陈暮秋歪着头,一脸无辜:“石头啊,很好玩的石头。”

陈怀德几乎要晕过去。

那那是什么石头!

那是他前两天刚从钱庄取出来的十两金锭!

陈怀德这些年做生意,赚的钱大部分都存在钱庄。

可最近世道不太平,外面开始有些乱象。

陈怀德是个谨慎的人,他觉得钱放在钱庄不如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踏实。

所以这半年来,他陆陆续续把钱庄里的银子都取了出来,换成了金锭。

这些金锭,他藏在卧房的暗格里,连儿子都没告诉。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陈暮秋居然翻出来了!

陈怀德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问:“你从哪儿拿的?”

陈暮秋眨了眨眼,指着前院的方向:“爹的房间啊,柜子后面有个洞洞。”

陈怀德只觉得眼前一黑。

这傻子居然把他的密室都找到了!

他强忍着怒火,一字一句地说:“以后不许再扔了,听见没有?”

陈暮秋却像是没听懂,还在那儿傻笑:“可是井里的小宝贝说它饿了,要吃金子。”

“什么乱七八糟的!”陈怀德气得抬手想打。

可手举到半空中,又缓缓放了下来。

这是他唯一的次子,虽然傻了,但也是他的骨肉。

打坏了,可怎么办?

陈怀德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吩咐周福:“以后把老二的房间锁好,别让他乱跑。”

周福为难地说:“老爷,二少爷力气大得很,上次关着他,他把门都拆了。”

陈怀德头疼不已。

他转身看了一眼那口黑漆漆的枯井,心里盘算着。

这井深得很,金锭掉下去,倒也丢不了。

等改天找人下去捞上来就是了。

肉烂在锅里,总比被外人拿走强。

可陈怀德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从那天起,陈暮秋就像是着了魔。

他每天都要找机会翻出几块金锭,有时候是一块,有时候是两块。

他还专门找来厚厚的油布,把金锭包得严严实实。

嘴里念叨着:“给小宝贝穿衣服,不能让它受凉。”

然后兴高采烈地跑到后院,往那井里一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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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怀德起初还派人看着他。

可陈暮秋犯起混来,那力气大得吓人。

谁敢拦他,他就又哭又闹,甚至拿头往墙上撞。

那样子,像是要拼命。

陈怀德心疼儿子,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安慰自己:这井是自家的,金子在井里也是在家里。

等世道太平了,再找人下去捞上来就是了。

可这事儿,瞒得住外人,瞒不住家里的下人。

陈家有个长工头目,名叫孙大贵。

这人四十五岁,生得五短身材,一双眼睛总是滴溜溜地转。

孙大贵在陈家干了十五年,表面上勤勤恳恳,干活卖力。

实际上,这人心眼极多,最会见风使舵。

他平日里就喜欢在下人中间打探消息,从中渔利。

看着傻少爷天天往井里扔金锭,孙大贵那心里就像猫抓一样。

那是金锭啊!

他干一辈子长工,连半块金锭都攒不下。

这傻子居然拿来喂井!

孙大贵躲在柴房后面,看着陈暮秋扔金锭的背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的长工,叫刘二顺,是他的侄子。

“二叔,你说这井里到底有多少金子了?”刘二顺小声问。

孙大贵眯着眼睛,掰着指头算:“我偷偷记着呢,少说也有一百来块了。”

“这要是给咱们,那是几辈子都花不完啊。”刘二顺咽了口唾沫。

孙大贵压低声音:“想什么呢!这陈老爷子精明着呢,咱们哪有机会。”

话虽这么说,但孙大贵的眼中却闪过一丝贪婪的光。

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陈家虽然有钱,但现在外面世道越来越乱。

听说邻镇都出了匪患,好几户富户被劫了。

再加上这傻少爷天天这么“露白”,这陈家就像是一块没了皮的肥肉。

迟早要出事。

孙大贵开始格外留意陈家的动向。

他发现,陈老爷子这些日子总是神神秘秘的。

晚上常常一个人待在卧房里,门窗都紧闭着。

连平时最信任的管家周福,也不让进。

孙大贵推测,真正的“大头”,肯定都藏在那卧房里。

井里那些,虽然看着多,但比起陈家的全部家当,估计也就是个零头。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陈暮秋依旧乐此不疲地进行着他的“喂井”游戏。

整个柳家镇都传遍了。

茶馆里,酒肆中,大家都把这当成个笑话讲。

“听说了吗?陈家那傻少爷,又往井里扔了好几块金锭。”

“这就叫败家子啊,陈老爷子辛苦一辈子,都被这傻子糟蹋了。”

“我看陈家迟早要败在这傻子手里。”

流言蜚语像风一样,传遍了大街小巷。

可陈家的大门依旧紧闭,过着他们看似平静的日子。

转眼间,三年过去了。

陈暮秋从十九岁,长到了二十二岁。

虽然生得眉清目秀,身材颀长,可那眼神里总透着一股子呆滞。

镇上的姑娘们见了他,都是摇头叹息。

长得好又有什么用?脑子坏了,这辈子就算完了。

陈怀德也越来越愁。

长子陈暮春虽然能干,但常年在外地打理生意,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家。

而这个傻儿子,却成了他心头最大的牵挂。

他常常在夜深人静时,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抽旱烟。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那口被月光照亮的枯井。

心里想着,这井里到底有多少金锭了?

陈怀德叹了口气。

算了,只要儿子高兴就好。

反正这井是自家的,金子丢不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危险正在一点点逼近。

而那个看起来痴痴傻傻的次子,眼中偶尔闪过的那一丝清明,他从未察觉。

时光荏苒,转眼到了第三个年头的秋天。

陈暮秋的“喂井”游戏,已经从镇上的新鲜事,变成了老生常谈。

大家都习惯了这个傻少爷的怪癖,就像习惯了每天日升日落一样。

可外面的世道,却一天比一天不安宁。

先是邻县传来消息,说有股流匪洗劫了好几个村镇。

后来又听说,省城那边军阀混战,难民四处逃散。

柳家镇虽然偏僻,但也开始受到影响。

街上多了不少衣衫褴褛的流民,镇口的茶馆里,时不时能听到些不太平的消息。

陈怀德嗅觉灵敏,他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这天傍晚,他把大儿子陈暮春从苏州叫了回来。

父子俩坐在书房里,陈怀德的脸色凝重。

“暮春,我觉得咱们得做些准备了。”

陈暮春今年二十五岁,长得跟父亲有七分相似,只是更年轻些。

他在外面见多识广,自然也听说了不少乱象。

“爹,您是担心……”

陈怀德点点头:“外面乱了,咱们这种殷实人家,最容易成为盯梢的目标。”

“我这些年把大部分银子都换成了金锭,藏在家里。”

“现在想想,这样做反而更危险。”

陈暮春沉思片刻,说:“爹,不如我们把金银转移到外地去?”

“苏州那边有我们的药铺,把东西藏在铺子里,应该更安全。”

陈怀德摇了摇头:“外面更乱,路上万一出了岔子,那可就全完了。”

“再说,咱陈家在柳家镇扎根百年,祖宅不能丢。”

“我就不信,天还能塌下来不成?”

陈暮春见父亲主意已定,也不好再劝。

他叹了口气:“那您打算怎么办?”

陈怀德沉吟片刻:“我已经让周福去找了几个靠得住的护院。”

“这些天加强巡逻,把门窗都加固好。”

“只要守住这个家,咱们就还有根。”

父子俩正说着话,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咚咚”的声音。

陈怀德皱了皱眉:“又是老二在折腾。”

陈暮春苦笑:“弟弟还在往井里扔金锭?”

“可不是,”陈怀德无奈地摇头,“这三年了,他一天都没停过。”

陈暮春站起身:“我去看看他。”

后院里,陈暮秋正蹲在井边,手里捏着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包裹外面,还绑着一根细细的麻绳,麻绳上系着一块小木牌。

木牌上刻着几个奇怪的符号,像是数字,又像是文字。

“二弟。”陈暮春走过去,温声叫道。

陈暮秋抬起头,看到哥哥,脸上立刻露出憨憨的笑容。

“哥哥!你回来了!”

“嗯,回来看看你。”陈暮春蹲下身,“你又在喂井里的'小宝贝'?”

“对啊!”陈暮秋兴奋地说,“小宝贝说它想要新朋友,我就给它送朋友来了。”

说着,他手一松,那个包裹划过一道弧线,掉进了井里。

“咚——”

沉闷的回声从井底传来。

陈暮春看着那块随包裹一起掉下去的木牌,心中隐隐觉得有些奇怪。

“二弟,这木牌是做什么的?”

陈暮秋歪着头想了想:“这是……这是小宝贝的名字!”

“每个小宝贝都要有名字,不然它们会打架的。”

陈暮春哑然失笑。

傻子的世界,谁又能懂呢?

他站起身,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别玩太晚,早点回房休息。”

“好的哥哥!”陈暮秋乖巧地点头。

陈暮春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陈暮秋还蹲在井边,傻傻地笑着。

可不知为何,陈暮春总觉得,弟弟那双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丝不太像傻子的光芒。

他摇了摇头,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当天夜里,陈暮春又跟父亲商量了很久。

他坚持认为,把财产留在家里太危险,应该转移到外地。

可陈怀德却固执地不肯。

“暮春,你不懂,”陈怀德说,“咱陈家的根在这里。”

“祖宗的牌位在这里,祖业在这里。”

“我要是跑了,就是对不起列祖列宗。”

陈暮春无奈,只能叹气。

父子俩争执到深夜,谁也说服不了谁。

正僵持着,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陈怀德警觉地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

院子里静悄悄的,月光如水。

什么也没有。

“可能是野猫。”陈暮春说。

陈怀德皱着眉,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

而此时,在陈家后院的墙角处,一个黑影悄悄缩了回去。

那人正是长工头目孙大贵。

他刚才躲在窗外,把父子俩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陈家要加强防卫?

要请护院?

孙大贵的心一沉。

看来陈老爷子已经起了戒心。

要动手,得趁早了。

孙大贵猫着腰,悄悄溜出了陈家大门。

他穿过几条小巷,来到镇口一家不起眼的客栈。

这客栈平日里生意冷清,住的大多是些过路的商贩。

可最近,却来了一批特殊的客人。

孙大贵敲了敲三楼一间房的门。

“谁?”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是我。”孙大贵压低声音说。

门开了一条缝,一双精光闪闪的眼睛从里面探出来。

确认是孙大贵后,门才完全打开。

房间里坐着四五个人,都是些五大三粗的汉子。

为首的一个,四十来岁,脸上有一道刀疤,正是江湖上有名的悍匪马三爷。

“孙掌柜,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好消息?”马三爷抽着旱烟,懒洋洋地问。

孙大贵谄媚地笑着:“马三爷,陈家那边有动静了。”

“哦?”马三爷来了兴致。

孙大贵把刚才偷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陈老爷子要请护院,加强防卫。”

“看来他已经察觉到不对了,咱们得抓紧时间。”

马三爷弹了弹烟灰,眯着眼睛:“你确定陈家真有那么多金子?”

“千真万确!”孙大贵拍着胸脯保证,“我在陈家十五年,对他家的情况一清二楚。”

“陈老爷子这些年赚的钱,少说也有十几万两银子。”

“他都换成了金锭,藏在卧房的暗格里。”

“而且……”孙大贵压低声音,“那傻少爷往井里扔的金锭,这三年下来,少说也有三百多块。”

“光是井里那些,就值好几万两银子!”

马三爷的眼睛亮了。

十几万两银子,那可不是小数目。

够他们这帮人逍遥一辈子了。

“你说的暗格在哪?”马三爷问。

孙大贵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我已经画好了,就在陈老爷子卧房的大床后面。”

“床板下面有块活动的木板,撬开就能看到暗格。”

马三爷接过图纸,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那口井呢?深不深?”

“挺深的,”孙大贵说,“少说也有五六丈,是口枯井。”

“不过金锭都包着油布,应该不难捞。”

马三爷沉思片刻:“陈家有多少护院?”

“目前只有两个老护院,都是上了年纪的。”

“陈老爷子新请的护院还没到位。”

“就是现在!”马三爷一拍桌子,“再等下去,人家防卫严了,咱们就没机会了。”

他看向孙大贵:“后门你能打开吗?”

“没问题,”孙大贵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后门的钥匙在我手里。”

“到时候我打开门,马三爷您直接带人进去就行。”

“好!”马三爷站起身,“就定在三天后,腊月十八。”

“那天是镇上的集市,街上人多热闹,咱们动起手来也不容易被察觉。”

孙大贵搓着手:“那我那份……”

“放心,”马三爷拍了拍他的肩膀,“事成之后,三七分账。”

“你三,我七。”

孙大贵脸上闪过一丝不甘,但还是点了点头。

三成也不少了,够他下半辈子吃喝不愁。

两人商定好细节,孙大贵这才离开客栈。

回陈家的路上,他的心砰砰直跳。

既兴奋,又紧张。

只要过了这一关,他就能彻底摆脱长工的身份,做个有钱人了。

而陈家,那个他伺候了十五年的主子家,即将迎来灭顶之灾。

孙大贵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月色如霜,寒气逼人。

他裹紧了衣服,加快了脚步。

与此同时,陈家后院。

陈暮秋站在井边,仰头看着同一轮明月。

他的眼神清明,毫无半点痴傻。

他轻声自语:“还有三天……”

“该来的,终于要来了。”

说完,他转身走回了房间。

月光照在那口枯井上,井口像是一张黑洞洞的巨口。

不知道吞噬了多少秘密。

腊月十八,集市日。

柳家镇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小贩们扯着嗓子叫卖,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嬉闹。

空气中弥漫着糖葫芦的甜香和烤红薯的焦香。

这是一年中最后一个大集,镇上的人都出来采购年货。

陈家大宅却显得格外安静。

陈怀德这些天一直心神不宁,右眼皮跳个不停。

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老爷,您别多想了,”管家周福劝道,“咱们防卫都加强了,能有什么事?”

陈怀德叹了口气:“但愿如此吧。”

他看向窗外,阳光稀薄,天色灰蒙蒙的。

“周福,今晚让护院们打起精神,多巡几圈。”

“是,老爷。”周福应声退下。

陈暮春这两天也一直待在家里,没有回苏州。

他隐隐觉得父亲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

下午时分,他去后院找弟弟。

陈暮秋正蹲在井边,手里拿着一个包裹。

“二弟,今天还要喂'小宝贝'?”陈暮春问。

陈暮秋回过头,笑得天真烂漫:“嗯!今天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陈暮春愣了一下,“为什么?”

陈暮秋歪着头想了想:“因为……因为小宝贝说它吃饱了。”

陈暮春哑然失笑。

傻子的话,还能当真吗?

他看着弟弟把包裹扔进井里,转身离开了后院。

却没注意到,陈暮秋在他转身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夜幕降临。

镇上的热闹渐渐散去,街道恢复了平静。

陈家大宅里点起了灯笼,两个老护院在前院巡逻。

孙大贵守在后门,手里捏着一个酒壶。

他不时地喝一口,借着酒劲给自己壮胆。

他在等。

等一个信号。

时间一点点过去。

到了三更天,镇上万籁俱寂。

突然,后门外传来三声低沉的鸟叫。

那是约好的暗号。

孙大贵深吸一口气,把酒壶往怀里一塞。

他颤抖着手,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

找到最大的那把,插进了门锁。

“咔嚓”一声轻响。

厚重的木门,在夜色中缓缓打开。

一群黑影像幽灵一样,带着寒风涌进了陈家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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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正是马三爷。

他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刀,脸上的刀疤在月光下格外狰狞。

“孙大贵,干得不错。”马三爷拍了拍他的脸,那手冰冷如铁。

孙大贵挤出一丝谄媚的笑:“马三爷,快跟我来,我知道路。”

一行人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摸向前院。

那两个老护士还在避风处打瞌睡,根本没察觉到危险。

“动手!”马三爷一声令下。

几个蒙面大汉冲上去,三两下就把两个护院捆了个结实。

还没等他们喊出声,嘴就被堵上了。

接下来,这群悍匪开始有计划地洗劫。

孙大贵领着马三爷直奔陈怀德的卧房。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

陈怀德正在床上浅眠,被这声巨响惊醒。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几个黑影冲了进来。

“你们是什么人?!”陈怀德惊恐地喊道。

回答他的,是一记重重的拳头。

“老实点!”

陈怀德被打倒在地,嘴角渗出血丝。

孙大贵从人群中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陈老爷,别来无恙啊。”

陈怀德瞪大了眼睛:“你……孙大贵!是你!”

“没错,是我。”孙大贵冷笑,“陈老爷,您待我不薄,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可谁让您家太有钱了呢?”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陈怀德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白眼狼!我陈家养了你十五年!”

“呸!”孙大贵啐了一口,“养我?一个月二两银子,还要伺候你们全家,这叫养?”

“今天就是你的报应!”

马三爷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少废话,东西在哪?”

陈怀德咬紧牙关,闭口不言。

“哟,还是个硬骨头?”马三爷冷笑一声。

他给手下使了个眼色。

一个大汉抡起拳头,狠狠砸在陈怀德的肩膀上。

“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陈怀德惨叫一声,额头上冷汗直冒。

隔壁房里的陈暮春听到动静,冲出来想要救父亲。

却被几个大汉按住,一顿拳打脚踢。

“爹!”陈暮春拼命挣扎,却被人死死压住。

一个大汉抡起木棍,砸在他的小腿上。

“咔嚓”一声,陈暮春的腿骨应声而断。

他痛得惨叫一声,瘫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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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怀德看着儿子受伤,心如刀绞。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不再抵抗。

孙大贵见状,得意地笑了。

“马三爷,别跟这老头子费劲了。”

“我知道他藏东西的地方。”

“就在这卧房的大床底下,有暗格!”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陈怀德最后的防线。

他瘫软在地,眼中满是绝望。

几个悍匪像饿狼一样扑向那张雕花大床。

掀开床板,撬开暗格。

刹那间,满屋子金光闪闪。

一箱箱的金锭,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

还有几匣子珠宝首饰,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发财了!”

悍匪们的眼睛都绿了。

就连见多识广的马三爷,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好家伙!这陈老爷子真够肥的!”

“快!统统装袋!”

悍匪们开始疯狂地掠夺。

不仅是金锭珠宝,连屋里的字画、古董、瓷器,甚至陈怀德手上的玉扳指都被撸了下来。

整个陈家,如同遭遇了蝗虫过境。

就在这时,躲在后院柴房里的陈暮秋,突然被人发现了。

“马三爷,这里还有个人!”

一个大汉把陈暮秋从柴房里拖了出来。

陈暮秋浑身发抖,蜷缩成一团,嘴里发出“呜呜”的哭声。

那样子,像是被吓傻了。

孙大贵看了一眼,不屑地说:“这是陈家的傻儿子,一个废物,不用管他。”

马三爷也没把这个傻子放在眼里。

正要转身离开,孙大贵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凑到马三爷跟前,一脸讨好地说:“马三爷,还有一处油水呢!”

“这傻少爷,这三年往后院那枯井里扔了好几百块金锭。”

“少说也值好几万两银子!”

马三爷正指挥手下搬箱子,闻言愣了一下。

“往井里扔金锭?”

“千真万确!”孙大贵信誓旦旦,“全镇人都知道!我亲眼看着他扔的!”

马三爷皱了皱眉:“那井深吗?”

“有点深,是口枯井,不过金锭都包着油布,应该不难捞。”

马三爷想了想。

几百块金锭,那可不是小数目。

值得冒险试试。

“走,去看看!”

一群悍匪押着陈家父子,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后院。

夜色深沉。

那口枯井孤零零地立在院子中央,井口被枯草半遮着。

马三爷让人点起火把,探头往井里看。

深不见底,一股腐臭的霉味扑面而来。

借着火光,隐约能看到底下黑乎乎的淤泥。

“这下面真有金子?”马三爷有些怀疑。

“真的有!”孙大贵急得直跺脚,“我亲眼看见这傻子扔下去的!”

“少说也有三百多块!”

马三爷捡起一块石头扔下去。

许久才听到“噗”的一声闷响。

显然,这井不仅深,下面还有厚厚的淤泥。

要捞上来,可不容易。

马三爷正琢磨着要不要花这个功夫,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了狗叫声。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

“不好,有人来了!”一个手下低声提醒。

马三爷脸色一变。

肯定是刚才的动静太大,惊动了邻居。

“撤!”他当机立断。

“可是马三爷,井里的金子……”孙大贵不甘心。

“啪!”

马三爷反手就是一巴掌,把孙大贵抽得原地转了个圈。

“要命还是要钱?”

“咱们已经拿了这么多,够了!”

“这破井又深又臭,哪有时间在这儿掏粪?”

“撤!”

说完,马三爷一挥手:“把这院子给我点了!”

几个悍匪立刻把火把扔向了陈家的木楼。

干燥的木头遇火,瞬间燃起了冲天大火。

火光照亮了半个夜空。

悍匪们背着大包小包,在夜色中呼啸而去。

孙大贵捂着肿起的脸,怨毒地看了那口井一眼。

他恨啊!

那井里可是几万两银子!

可现在顾不得了。

保命要紧。

他咬咬牙,跟着马三爷一伙人跑了。

只留下一片火海中的陈家大院,和绝望的父子三人。

火势越烧越旺。

木头“噼啪”作响,房梁“轰隆”倒塌。

陈怀德瘫坐在地上,看着祖传的家业化为灰烬。

他的眼神空洞,像是丢了魂。

陈暮春躺在地上,腿骨断了,动弹不得。

他看着父亲,看着熊熊大火,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陈家,彻底完了。

火,烧了整整一夜。

直到第二天清晨,镇上的人组织起来救火,火势才渐渐熄灭。

曾经富丽堂皇的陈家大宅,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

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黑色的灰烬随风飘散。

幸存下来的几个老妈子和长工,早就吓破了胆,趁乱跑了。

偌大的废墟上,只剩下陈怀德和陈暮春。

陈暮秋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一直没有出现。

陈怀德看着这一地的灰烬,心如死灰。

一夜之间。

祖传的家业,全没了。

几代人的心血,化为乌有。

他甚至连埋葬自己的棺材本都被抢光了。

这种从天堂跌落到地狱的巨大落差,足以击垮任何一个坚强的人。

陈怀德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他觉得活着已经没有意义了。

与其将来沿街乞讨,被人指指点点,不如现在就了结了残生。

他目光呆滞地四处寻找。

终于,在院角那棵侥幸没被烧死的老槐树上,他看到了一截麻绳。

那绳子可能是之前晾衣服用的,被烟熏得黑黢黢的,但还算结实。

陈怀德像个行尸走肉一般走了过去。

他费力地搬来一块焦黑的石头,垫在脚下。

双手颤抖着,把绳子打了个死结。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陈怀德,给你们谢罪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绝望。

陈暮春躺在不远处,看到父亲的动作,惊恐地喊道:“爹!您要干什么!”

他想爬过去,可腿断了,根本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把头伸进了绳套。

“爹!不要!”陈暮春声嘶力竭地喊。

可陈怀德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闭上眼睛,脚下一蹬。

那一刻,他只想快点解脱。

就在这时。

一双有力的手,猛地抱住了他的双腿,用力往上一托。

紧接着,一个清晰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

“爹!您这就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