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7年正月，大都玉德殿。 42岁的铁穆耳躺在病榻上，身边空无一人。这位元朝第二位皇帝、蒙古帝国第六位大汗，在位13年后，即将走完他的人生。而他的独子德寿，已在两年前先他而去。
他死后，皇位传给谁？这个问题，将引发元朝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的皇位争夺战。而他留下的“守成之业”，也将在他身后迅速崩坏。
他是元成宗铁穆耳，忽必烈的孙子。史书称他为“守成之君”——在位13年，没有开疆拓土的武功，却有让帝国喘息的功劳；没有祖父的雄才大略，却有难得的清醒与克制。
一、皇位争夺：一场“读圣训”比赛定乾坤
铁穆耳能当上皇帝，是个意外，也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结果。
他是真金太子的第三子。真金在1285年因“禅位风波”忧惧而死，忽必烈一直未立新太子。按嫡长子继承制，最有资格继承皇位的是真金长子甘麻剌。但真金太子妃阔阔真，更喜欢小儿子铁穆耳。
至元三十年（1293年），忽必烈将真金太子的“皇太子宝”印授予铁穆耳，派他镇守漠北和林，掌管北方防务。这等于间接表明：皇位，是他铁穆耳的。
至元三十一年（1294年）正月，忽必烈驾崩。铁穆耳在母亲阔阔真和权臣伯颜、玉昔帖木儿的支持下，从漠北赶回上都。他的大哥甘麻剌也不甘示弱，同为皇位有力竞争者。
关键时刻，阔阔真出了一个主意：让兄弟俩比赛背诵成吉思汗的“祖宗宝训”，谁背得好谁当皇帝。甘麻剌口吃，背诵时结结巴巴；铁穆耳流利顺畅。结果，铁穆耳胜出。
这出“读圣训定皇位”的戏码，或许是历史上最温柔的政变——不流血，不厮杀，只靠一张嘴。但铁穆耳知道，他的皇位，是母亲和大臣们“运作”出来的。
二、“守成之君”的13年：不折腾，就是最好的治理
铁穆耳即位后，没有像祖父那样四处征伐，而是选择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守成。
对内，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他即位当月就下诏：减免赋税，蠲免积欠，停止非急需的土木工程，赈济灾民。元贞元年（1295年），他又下诏“罢一切非急需之役”。大德二年（1298年），因水旱成灾，他下令减免受灾郡县当年田租的三分之一，受灾严重的全部减免。
对外，罢征安南，停止扩张。
忽必烈晚年屡次用兵海外，尤其是征安南之役，劳民伤财。铁穆耳一上台，就宣布罢征安南，释放扣押的安南使节。大德二年，有大臣建议用兵日本，他一口拒绝。
对吏治，大力整顿。
大德六年（1302年），江南朱清、张瑄贪污案被揭发，牵连大批官员。铁穆耳下决心查处，仅当年七道奉使宣抚官查处罢免的贪官污吏就有18473人，查出赃款15865锭，审理冤案5176件。
大德七年（1303年），他又一日罢免八名中书省宰相——史称“一日罢八相”。这些人中有不少是卜鲁罕皇后和色目人的党羽。
《元史》评价他：“成宗承天下混壹之后，垂拱而治，可谓善于守成者矣。”
三、西北大捷：四大汗国重新臣服
铁穆耳最值得称道的武功，不是开疆拓土，而是平定西北叛乱。
从忽必烈与阿里不哥争位开始，蒙古帝国分裂，窝阔台汗国、察合台汗国与元朝长期敌对。海都、笃哇等西北叛王连年侵扰，战火绵延数十年。
大德五年（1301年），铁穆耳派军与海都、笃哇联军大战于铁坚古山。元军先胜，后双方互有损失。海都在战后不久死去，笃哇受伤致残。
大德七年（1303年），笃哇和察八儿（海都之子）向元廷遣使请和：“自伤祖宗之业……不若遣使请命罢兵，通一家之好，使吾士民老者得其养，少者得其长。”
铁穆耳接受了请和，设驿路，开关塞。随后，钦察汗国、伊儿汗国也相继承认元朝的宗主地位。
至此，从1260年开始的西北战火，终于平息。 这是铁穆耳留给元朝最大的政治遗产。
四、晚节不保：滥赏、征西南与皇后干政
可惜，铁穆耳的“守成”并不彻底。
第一，滥赏宗亲，掏空国库。
他对诸王、公主、驸马的赏赐毫无节制。即位当月，就赐给驸马蛮子带银七万六千五百两、高丽王王昛银三万两。此后年年如此，导致“岁入不支半载”，国库空虚。
第二，征八百媳妇国，引发西南动乱。
大德四年（1300年），铁穆耳发兵两万出征“八百媳妇国”（今泰国北部）。结果元军损失惨重，还引发云南、贵州地区少数民族大起义，社会动荡。
第三，晚年委政皇后，朝政衰败。
大德九年（1305年），铁穆耳病重。此后朝政由卜鲁罕皇后和中书右丞相哈剌哈孙把持。卜鲁罕与色目人大臣勾结，贪污贿赂之风弥漫，朝政日益腐坏。
五、无嗣而终：埋下皇位争夺的种子
铁穆耳有一个儿子，德寿，是大德九年册立的皇太子。但就在同一年十二月，德寿夭折。
此后，铁穆耳再未立太子。他或许还在盼着能有子嗣，或许以为来日方长。可他不知道，自己的病，再也没有好起来。
大德十一年（1307年）正月，铁穆耳驾崩，享年42岁。因无子嗣，皇位空缺。他的侄子海山和弟弟答剌麻八剌之子爱育黎拔力八达争夺皇位，最终海山胜出，是为元武宗。
元朝中期的皇位争夺战，从这一刻正式开始。 此后的二十多年里，元朝换了八个皇帝，政局动荡，国势日衰。
六、历史追问：守成之君，到底守住了什么？
铁穆耳死后七百多年，对他的评价褒贬不一。
《元史》说：“世称元之治以至元、大德为首。”大德年间，是元朝仅次于至元盛世的治世。
清朝邵远平评价：“垂拱用成。”他善于守成，不折腾，不妄为。
民国屠寄说：“汗仁惠聪睿，承天下混一之后，信用老成，垂拱而治……可谓守成之令主矣。”
但也有人指出他的问题：滥赏、征西南、晚年委政皇后，导致朝政衰败。他的“守成”，并不完美。
客观地说，铁穆耳是个合格的守成之君。他没有祖父的雄才大略，但他清楚自己的局限，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该守。他停止了对外扩张，让百姓得以休养生息；他平定了西北叛乱，让四大汗国重新臣服。他留给后世的，是一个“大德之治”的时代。
可惜，他的“守成”只持续了13年。他死后，元朝迅速陷入内斗，再也没能回到“大德之治”的安定局面。
一个会“守”的皇帝，守住了祖父的江山，却没守住自己的后代。这或许是他最大的遗憾。
#元成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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