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陈独秀大传》《高氏姐妹与陈独秀》及相关历史文献
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1930年7月的安庆城,酷暑难耐。

南水关巷的一座老宅里,54岁的高晓岚斜靠在床榻上,手里拿着一封皱巴巴的信纸。

信是半个月前收到的,她已经翻看了无数遍,上面的字迹早已被泪水浸得模糊不清。

窗外的知了声嘶力竭地叫着,屋内却静得可怕。

高晓岚的眼睛空洞地望着房梁,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些天她几乎不吃不喝,整个人瘦得脱了形,苍白的脸上布满了泪痕。

老宅里只剩下她和年迈的婆婆两个人。

三儿子陈松年前些日子匆匆赶去了上海,至今未归。大儿子陈延年、二儿子陈乔年这些年音信全无。

女儿陈玉莹去年说要去上海打听哥哥们的消息,也没了下落。

这封信,终于带来了她一直在等待,却又最不愿意听到的消息。

高晓岚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滴在枕头上,晕开一片湿痕。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高晓岚自幼丧母,被继母虐待。后被父亲带到安庆,亲自教养。

高晓岚10岁那年,生母病逝。

父亲高登科很快续娶了亓氏。继母进门后,对高晓岚的态度就不太好。

特别是1886年,继母生下了女儿高君曼后,对高晓岚更是百般刻薄。

在继母眼里,高晓岚不过是前妻留下的累赘,碍眼得很。

那些年,高晓岚在家里的日子过得憋屈。

继母让她干各种粗活,稍有不顺心就冷言冷语。

好在父亲高登科后来察觉到了这些事,心疼女儿,就把她接到身边照看。

可童年的阴影已经留下了,高晓岚变得沉默寡言,性格也越来越内向。

按照当时的风俗,女孩子到了十几岁就该说亲了。

高晓岚虽然出身名门,但因为是庶出,又没有生母照拂,婚事也就没那么讲究。

1896年,父亲高登科的一个朋友提起,说陈家有个儿子刚考中秀才,人品学问都不错,想给女儿找个读书人家。

高登科一打听,这个陈家虽然家境一般,但也算是书香门第。陈家的祖父陈章旭是清朝举人,在安庆颇有名望。

那个叫陈独秀的少年,1896年刚满17岁就考中了秀才,在当地传为美谈。高登科觉得这门亲事还算般配,就答应了下来。

1897年冬天,21岁的高晓岚嫁进了陈家。

新郎陈独秀才18岁,比她小三岁,还是个清瘦腼腆的少年。

婚礼办得不算隆重,但也算体面。高晓岚穿着大红的嫁衣,坐着花轿进了陈家的门。

婚后头几年,日子倒也平静。

陈独秀那时候还算老实本分,在家读书备考,准备参加乡试。高晓岚按照传统妇道,在家伺候公婆,料理家务。

她虽然是将门之女,但自幼受的教育就是"女子无才便是德",除了认得几个字,也没什么文化。

1898年,高晓岚生下了长子陈延年。

孩子的出生给这个家庭带来了喜气。陈家上下都很高兴,高晓岚也总算有了点当娘的欣慰。

可陈独秀那年去南京参加乡试,又落榜了。接连的挫折让他脾气变得暴躁,回家后经常闷闷不乐。

1899年,陈独秀去了东北投奔继父陈昔凡。高晓岚一个人带着襁褓中的儿子,在家里苦等。

那段时间她过得很煎熬,既要照顾孩子,又要服侍公婆,还得操心家里的柴米油盐。

好在陈家虽然不算富裕,但也不至于揭不开锅。

1902年,高晓岚生下了次子陈乔年。两个儿子健健康康,也算是她的安慰。可夫妻之间的隔阂却越来越深。

陈独秀这些年在外奔波,接触到了各种新思想,满脑子都是救国救民的大道理。每次回家,他总想跟妻子聊聊外面的世界,聊聊国家大事。

可高晓岚哪里懂这些?她只知道过日子要精打细算,孩子要好好养育。

陈独秀跟她说什么维新变法,说什么推翻清朝,她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丈夫在说疯话。

两个人渐渐没了共同语言,见面也只是应付几句,各忙各的。

1901年,陈独秀想去日本留学,需要一笔不小的费用。他找到高晓岚,希望她能拿出陪嫁的金镯子当盘缠。

高晓岚舍不得,那金镯子是她出嫁时父亲给的,算是她的体己钱。她怕丈夫去了日本就不回来了,就拒绝了。

这件事让两人的矛盾彻底爆发了。

陈独秀觉得妻子目光短浅,只知道守着几件首饰过日子,一点也不理解他的抱负。

高晓岚觉得丈夫不顾家,整天想着往外跑,根本不管家里的死活。两人大吵了一架,陈独秀摔门而出,还是想办法凑了钱去了日本。

从那以后,夫妻之间的感情就越来越淡了。陈独秀在外面待的时间越来越长,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高晓岚一个人在家带着两个孩子,心里苦闷却无处诉说。

她以为只要忍一忍,等丈夫年纪大了,总会回心转意。可她万万没想到,真正的打击还在后面。

1903年,陈独秀从日本回来后,在安庆藏书楼组织了抗议俄国侵占东北的集会。他在台上慷慨激昂地演讲,台下三百多人群情激昂。

这件事惹恼了清廷,下令通缉陈独秀。他不得不逃往上海躲避。

这一走,陈独秀跟家里的联系就更少了。

高晓岚守在家里,每天担惊受怕,生怕丈夫被抓了去。她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日子过得格外艰难。

幸好公婆还算疼她,家里也还有些积蓄,总算熬了过去。

1910年,高晓岚又生下了三子陈松年。

这时候她已经34岁了,身体也大不如前。生完孩子后,她病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恢复过来。

那时候陈独秀偶尔回家,但两人之间已经完全没有感情可言,只是各睡各的房间,见面连话都懒得说。

高晓岚还生过一个女儿,取名陈玉莹。

女儿比较懂事,从小就帮着娘做家务,照顾弟弟。高晓岚看着女儿,心里稍微有些安慰。

她想着,就算丈夫不要她了,至少还有这几个孩子陪着。

可她不知道,更大的打击马上就要来了。那个让她失去一切的人,竟然是她的亲妹妹。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高君曼是高晓岚同父异母的妹妹,1885年出生,比姐姐小整整12岁。

两人虽然是姐妹,可成长环境却天差地别。

高君曼是继母亓氏的女儿,从小就是父母的掌上明珠。

父亲高登科中年得女,对这个小女儿宠爱得不得了。

不但没让她缠足,还花大价钱请了家庭教师,教她读书识字。等高君曼稍大些,父亲又把她送到北京女子师范学校读书。

在那个年代,女孩子能上学已经很难得了,更别说去北京读书。

高君曼在学校里接触到了各种新思想,读了不少新书。她性格活泼开朗,思想也很前卫,跟那些守旧的大家闺秀完全不一样。

高君曼在学校里就听说过陈独秀的名字。那时候陈独秀已经在知识界小有名气,经常在报刊上发表文章,宣传新思想。

高君曼读了他的文章,觉得写得很有见地,心里很是佩服。她知道这个陈独秀就是自己的姐夫,更觉得好奇。

放寒暑假的时候,高君曼就回到安庆。

她听说陈独秀在芜湖的皖江中学教书,就找机会去探望。名义上是看望姐姐姐夫,实际上是想见见这个在报纸上发表文章的姐夫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第一次见面,两人就聊得很投机。

陈独秀那时候31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

他看到这个小姨子年轻漂亮,又读过新式学堂,谈吐不俗,心里很是欣赏。

高君曼也觉得姐夫学识渊博,见解独到,跟自己很有共同语言。

两人越聊越多,从诗词歌赋聊到时局变革,从社会责任聊到男女平等。高君曼眼里闪着光,听陈独秀讲外面的世界。

陈独秀也觉得终于遇到了一个能理解自己的人,说起话来滔滔不绝。

这种情况自然瞒不过高晓岚。

她看着丈夫跟妹妹聊得热火朝天,自己却插不上话,心里很不是滋味。可她又不好说什么,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总不能赶她走。

高君曼越来越频繁地来陈家。她找各种理由待在安庆,说是想多陪陪姐姐,实际上是为了见陈独秀。两人经常在书房里一聊就是大半天,有时候还一起去外面散步。

渐渐地,闲言碎语就多了起来。邻居们都看出来了,这个小姨子跟姐夫之间的关系不太对劲。有人劝高晓岚小心点,别让妹妹总往家里跑。

可高晓岚能怎么办?她性格本来就软弱,又不善于表达,只能在心里默默难受。

1909年,陈独秀从日本回国后,在杭州谋了一份教职。他邀请高君曼一起去杭州,说是可以帮她找份工作。

高君曼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两人就这样离开了安庆,去了杭州。

到了杭州后,陈独秀和高君曼正式同居了。

消息传回安庆,整个城都炸开了锅。陈家的人气得跳脚,高家的人也觉得脸上无光。

两家人都反对这门婚事,觉得有违伦常。

陈独秀的继父陈昔凡气得不行,骂他败坏门风,大逆不道。他甚至威胁要跟陈独秀断绝关系,不让他继承家产。可陈独秀根本不在乎这些,他本来就没打算靠家里,断就断吧。

高家那边也是一片哗然。

父亲高登科怎么也想不到,两个女儿会嫁给同一个男人。这在当时是天大的丑闻,简直是家门不幸。

可事情都到这份上了,他也没办法,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1910年,陈独秀和高君曼在杭州西湖边正式举行了婚礼。

31岁的陈独秀和22岁的高君曼站在一起,一个意气风发,一个青春靓丽。

他们不顾世俗眼光,宣布结为夫妻。

这个消息传到高晓岚耳朵里,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亲妹妹会做出这种事。抢走姐姐的丈夫,这在任何时代都是伤天害理的事。

可高君曼却一点愧疚都没有,理直气壮地跟陈独秀在一起了。

高晓岚在家里哭了好几天。

她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对不起妹妹,妹妹要这样对她?她也想不通,陈独秀为什么要抛弃她?难道就因为她读书少,说不出那些之乎者也?

可哭又有什么用呢?事情已经发生了,她能怎么办?离婚?在那个年代,女人离了婚就是被人戳脊梁骨的事。

更何况她还有四个孩子要养,能去哪里?回娘家?父亲还在世,可继母巴不得她死在外面,哪里会接纳她?

高晓岚只能认命。她留在陈家老宅里,继续照顾公婆,抚养孩子。

从此以后,她就成了被遗弃的原配,一个被时代抛弃的旧式女人。

陈独秀跟高君曼结婚后,两人的日子过得倒是不错。高君曼年轻漂亮,又能说会道,陪着陈独秀出入各种社交场合。

她帮着陈独秀编辑《新青年》杂志,接待革命同志,俨然一副革命伴侣的样子。

1912年,高君曼生下了儿子陈鹤年。后来又生了女儿陈子美。陈独秀对这两个孩子很疼爱,经常带着他们出门。

相比之下,他对留在安庆老家的那几个孩子,关心得就少多了。

高晓岚听说了这些事,心里更是难受。

不光丈夫被抢走了,连孩子都比不上妹妹生的。她有时候想,如果当初自己也读过书,也能说那些新潮的话,是不是就不会被抛弃了?

可世上哪有如果?她只能一个人默默承受这一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陈独秀跟高君曼结婚后,跟高晓岚的夫妻关系就彻底名存实亡了。他偶尔回安庆老家,也只是看看孩子和老人,跟高晓岚几乎不说话。

高晓岚在老宅里,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她每天的生活就是照顾婆婆,操持家务,等着孩子们回家。

陈延年、陈乔年两兄弟对父亲的所作所为很不满,跟父亲的关系一直很冷淡。

1913年,安庆城里发生了一件大事。陈独秀因为参加反对袁世凯的"二次革命",被新任安徽都督倪嗣冲通缉。

倪嗣冲派兵抄了陈家,要抓陈独秀的儿子。

那天傍晚,一队士兵突然包围了陈家老宅。

当时陈延年15岁,陈乔年11岁,两个孩子机灵,趁着兵丁还没进门,就互相帮忙翻墙逃走了。他们连夜逃到怀宁乡下,才躲过一劫。

三岁的陈松年被邻居藏在澡桶里,也幸免于难。

陈家几代积攒下来的家产,被洗劫一空。陈独秀的侄子陈永年被误抓,坐了四年牢,出来后精神都不正常了。

这场劫难之后,陈家彻底败落了。

高晓岚守着一座空荡荡的老宅,带着几个孩子艰难度日。幸好邻里街坊看她可怜,时不时接济一些。

她就这样咬着牙,一天天熬着。

1915年,陈延年去了上海读书。他考入了上海法语学校,准备将来出国留学。陈乔年也跟着哥哥去了上海,两人在亚东图书馆寄宿。

两兄弟在上海的日子过得很苦。他们半工半读,白天打工挣钱,晚上睡在书店的地板上。吃的是冷饼,喝的是自来水,夏天没有蚊帐,冬天没有棉衣。

尽管日子清苦,但两人都不愿意去找父亲。

陈独秀那时候已经在上海办《新青年》杂志,名气很大。可陈延年和陈乔年就是不愿意去找他。他们对父亲抛弃母亲、跟小姨子结婚的事耿耿于怀,觉得父亲对不起母亲。

高晓岚知道儿子们的处境,心里很难受。

她恨不得把儿子们叫回来,可她又知道,儿子们要读书,要有出息,不能一辈子窝在安庆这个小地方。

她只能一个人在家里掉眼泪,盼着儿子们平安。

1919年,陈延年和陈乔年一起去了法国勤工俭学。他们在法国遇到了周恩来、赵世炎等人,开始接触马克思主义。

高晓岚收到了儿子们从法国寄来的信,知道他们平安,心里才稍微安稳了些。

可这一安稳,就再也没有见过儿子。

这些年,高晓岚的日子过得很清苦。陈独秀偶尔会寄点钱回来,但数目不多,只够维持基本生活。

老宅年久失修,到处漏风漏雨。高晓岚舍不得花钱修缮,就凑合着住。

她每天早起晚睡,照顾年迈的婆婆。

婆婆对她还算不错,毕竟她这些年任劳任怨,把家里操持得井井有条。婆婆有时候也会叹气,说儿子对不起她。可叹气又有什么用呢?

1927年秋天,二儿子陈乔年突然来信,说自己在武汉病得厉害,想见见母亲。高晓岚看到信,心里又喜又忧。

喜的是终于能见到儿子了,忧的是儿子病了。

她在三儿子陈松年的陪同下,坐船去了武汉。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离开安庆,第一次出远门。

一路上颠簸劳累,可她一点也不觉得苦,满心都是要见到儿子的期待。

到了武汉,她见到了陈乔年和儿媳妇史静仪。陈乔年已经长成了一个英俊的小伙子,个头比父亲还高。

母子相见,高晓岚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拉着儿子的手,眼泪一个劲儿地往下流。

陈乔年那时候在武汉从事革命工作,很忙碌。高晓岚在武汉住了一段时间,看儿子的病好了些,就回安庆了。

临别时,陈乔年嘱咐母亲保重身体,说过段时间再回来看她。

可高晓岚哪里知道,这一别,就是永别。

回到安庆后,高晓岚又恢复了以前的生活。

她每天照顾婆婆,做做针线活,等着孩子们的消息。大儿子陈延年已经好几年没有音信了,她也不知道儿子在哪里,在做什么。

1928年,她听说外面局势很乱,国共两党在打仗。她担心儿子们的安危,每天都在祈祷,希望孩子们能平平安安。

1929年,女儿陈玉莹说要去上海打听哥哥们的消息。高晓岚本来不想让女儿去,可女儿坚持要去。她只好答应了,嘱咐女儿一定要小心。

女儿这一去,也是音信全无。高晓岚在家里等啊等,等了一年多,也没等到女儿回来。她心里越来越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1930年7月,她终于等来了消息。陈松年从上海回来,带回了一封信。

信上写着,大儿子陈延年1927年7月在上海牺牲了,二儿子陈乔年1928年6月也在上海遇害了。

女儿陈玉莹得知消息后悲伤过度,1928年病死在上海。

高晓岚看着信,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不敢相信,三个孩子就这样都没了。她养了那么多年的孩子,就这样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她。

她甚至连孩子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连遗体都没见到。

那天晚上,高晓岚倒在了床上,再也没能起来。为什么三个子女接连去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