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当快递员把那个巨大的泡沫箱搬进家门时,我还在为弟弟的心意感动着。

七只活蹦乱跳的帝王蟹,从澳洲漂洋过海而来,光运费就花了近两万。

我妈接过箱子,脸上堆满笑容,嘴里念叨着“这孩子真孝顺”。

可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转身就把六只螃蟹装进了袋子里。

“你舅舅家人多,给他们送过去。”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我站在原地,看着她麻利地分装,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那一刻,我想起了那张已经付了全款的欧洲游订单——十五万,八个国家,专门为她六十大寿精心策划的。

我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掏出手机,点开了旅行社的联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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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晓月,今年三十二岁,在一家外企做部门主管,年薪四十多万。弟弟林晓阳比我小五岁,三年前去了澳洲工作,现在在悉尼一家华人餐厅做厨师。

从小到大,我和弟弟都知道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家里但凡有什么好东西,最后都会流向舅舅家。

小时候,爸爸在工厂上班,逢年过节单位会发福利。那时候物资匮乏,一箱苹果、一桶油、两条带鱼,都是珍贵的东西。可每次爸爸把福利扛回家,妈妈总会挑出大半,让爸爸给舅舅送过去。

“你舅舅家孩子多,用得上。”这是妈妈的口头禅。

舅舅家确实孩子多,三个表哥一个表姐。而我们家就我和弟弟两个。按照妈妈的逻辑,我们家条件好,就该多帮衬舅舅家。

我十岁那年冬天,爸爸托人从南方带回来一箱橘子。那个年代,北方的冬天能吃到新鲜水果是件奢侈的事。我和弟弟围着那箱橘子转了好几圈,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结果第二天,妈妈就把大半箱橘子装进了麻袋,让爸爸给舅舅送去了。我们家只留了不到十个,还都是些个头小的。

“妈,为什么要给舅舅家?”我当时委屈地问。

“你舅舅家表哥表姐都在长身体,需要营养。你和弟弟还小,以后有的是机会吃。”妈妈一边收拾麻袋一边说,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那天晚上,我偷偷哭了。不是因为吃不到橘子,而是觉得自己在妈妈心里,永远比不上舅舅家的孩子重要。

这样的事情太多了。我考上重点高中那年,亲戚们送了不少礼金。妈妈收起来后,转手就拿出一大半,说是给表哥凑大学学费。我的学费倒是有,可想买个复读机学英语,妈妈说太贵,不同意。

两个月后,我去舅舅家,看见小表妹拿着崭新的复读机在听歌。那一刻,我心里像堵了块石头,说不出的难受。

弟弟高考那年更离谱。他考上了外地的大学,学费加生活费一年要两万多。爸妈东拼西凑,总算凑够了。可就在开学前一周,舅舅突然来家里,说大表哥要结婚,差五万块钱买房。

我永远记得那天下午,妈妈和爸爸在房间里争吵的声音。

“他凭什么张口就要五万?咱家晓阳马上开学,哪有闲钱?”爸爸的声音很大。

“那是我哥,我能不帮吗?再说晓阳的学费不是有吗,先借给你哥应急,明年再还。”妈妈的声音虽然低,但很坚决。

最后,妈妈还是把钱借给了舅舅。弟弟的学费是爸爸跟单位预支了三个月工资才凑够的。那五万块钱,舅舅说好明年还,结果一拖就是五年,到现在都没还清。

我和弟弟心里都清楚,这钱大概是要不回来了。

工作以后,我的经济条件好了,对家里的资助也多了。每个月给爸妈五千块生活费,逢年过节再另外包红包。我以为,这样总能让妈妈对我们更上心一点。

可我错了。

去年春节,我给妈妈买了一件羊绒大衣,八千多块。妈妈试穿的时候,我看见她眼睛都亮了,在镜子前转了好几圈。

大年初二回娘家,我特意跟妈妈说:“妈,这衣服您留着自己穿,别送人。”

妈妈当时笑着答应了:“知道知道,妈留着穿。”

结果正月十五,我去舅舅家拜年,看见舅妈穿着那件羊绒大衣在厨房忙活。我愣在门口,半天说不出话来。

舅妈看见我,还特意走过来说:“你妈对我真好,说这衣服她穿着大,给我正合适。晓月,你也真孝顺,给你妈买这么贵的衣服。”

我扯出一个笑容,心里却凉透了。

回家的路上,我跟妈妈吵了一架。

“妈,我说了那衣服是给您买的,您为什么要送人?”

“你舅妈没几件像样的衣服,我给她穿怎么了?你妈我衣服多着呢。”

“您有什么衣服?您自己衣柜里哪件超过五百的?我给您买的东西,您一样都没留!”

“林晓月,你翅膀硬了是吧?我是你妈,我的东西我想给谁就给谁,轮得到你管?”

那天,我们谁也没再说话。

今年六月,妈妈就要过六十大寿了。我思来想去,决定给她一个大惊喜——欧洲八国游,十五天,全程五星酒店,包含所有门票和餐费,总共花了十五万。

我订这个旅行的时候,心里有个小小的期待。我想让妈妈知道,女儿是真心对她好的,不比舅舅家的孩子差。也许这样,她能多在意我们一点,不要什么都先想着舅舅家。

妈妈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激动得眼睛都红了。她拉着我的手,反复说:“这得多少钱啊?太贵了,妈不去了。”

可她眼睛里的光芒出卖了她。我知道,她其实特别想去。

接下来的一个月,妈妈天天在家翻旅游攻略。她在网上看埃菲尔铁塔的照片,看罗马斗兽场的介绍,还特意去商场买了两身新衣服,说要拍照片发朋友圈。

“妈,您放心去玩,路上有导游照顾您,什么都不用操心。”我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心里特别满足。

妈妈逢人就说:“我闺女给我订了欧洲游,十五天呢,去八个国家!”

那语气里的骄傲,我很久没听到过了。我心想,这十五万花得值,能让妈妈这么开心。

邻居王姨羡慕地说:“你闺女真孝顺,这么大手笔。”

妈妈笑得合不拢嘴:“可不是,我这闺女从小就懂事。”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终于在妈妈心里,有了跟舅舅家一样的分量。

可我没想到,这份期待,会被七只帝王蟹彻底击碎。

弟弟在澳洲工作三年了,虽然只是个厨师,但他很努力。他跟我说过,在国外一个人生活不容易,房租贵,物价高,每个月除了给家里寄钱,剩不下什么。

上个月,弟弟在微信上跟我说,他攒了点钱,想给家里寄些帝王蟹。

“姐,澳洲的帝王蟹特别好,又肥又大。我想给爸妈尝尝,让他们补补身体。”

“运费很贵吧?”我知道国际物流不便宜。

“没事,我攒了几个月了。爸妈养咱们这么大不容易,这点钱算什么。”

弟弟最后寄了七只帝王蟹,每只都有两斤多重。他特意选了能活着运输的,用最快的冷链物流,运费就花了一万八。

快递到的那天,我正好在家休息。快递员扛着个巨大的泡沫箱,累得满头大汗。

“您好,您的澳洲冷链快递。”

我签收后,迫不及待地打开箱子。七只帝王蟹在冰块里活蹦乱跳,红彤彤的蟹壳在阳光下泛着光泽。我立刻给弟弟发了微信。

“收到了!螃蟹好大,都活着呢!”

“那就好,姐,你跟爸妈说,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知道了,爸妈一定会很高兴的。”

妈妈听到动静从房间里出来,看见这一箱螃蟹,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哎呀,这孩子,寄这么贵的东西。这得花多少钱啊?”她一边说,一边蹲下来仔细看着螃蟹。

“弟弟说是他的一点心意,让您和爸好好补补身体。”我在旁边说。

“这孩子真孝顺。”妈妈眼睛有些湿润,伸手摸了摸螃蟹壳。

我心里暖暖的。弟弟虽然在国外,但心里一直记挂着家人。这些螃蟹,承载的不仅是营养,更是他的一片孝心。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我所有的温暖瞬间冻结。

妈妈站起身,看了看箱子里的螃蟹,然后转身去厨房拿了个大袋子。她麻利地把六只螃蟹装进袋子里,动作熟练得让我心里一沉。

“妈,您这是...”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舅舅家人多,六只给他们,咱们家留一只就够了。”妈妈说得特别自然,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愣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妈,这是弟弟从澳洲寄回来的,给您和爸补身体的。”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我知道啊,可是你看,咱们家就三个人,吃一只就够了。你舅舅家五口人,而且你大表哥最近工作辛苦,正需要补一补。”

“那弟弟呢?他攒了好几个月的钱,就为了给您买这些螃蟹。他的心意呢?”

“晓阳会理解的,他从小就懂事。”妈妈头也不抬地继续整理螃蟹。

我站在那里,看着妈妈把六只螃蟹一只只装进袋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悲哀。

这么多年了,什么都没变。无论我和弟弟付出多少,在妈妈心里,舅舅家永远排在第一位。

弟弟在国外辛苦工作,省吃俭用攒钱,就为了给父母买点好东西。可这份孝心,在妈妈眼里,比不上舅舅家的需要。

我想起那件羊绒大衣,想起那箱橘子,想起弟弟的学费,想起这些年无数次的失望。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特别累。

“行,您送吧。”我转身回了房间。

妈妈在身后说:“晓月,你别不高兴。你舅舅是我哥,我能不管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关上了房门。

躺在床上,我越想越气。我想起那个十五万的欧洲游,想起妈妈翻看旅游攻略时的兴奋,想起她在商场试新衣服时的开心。

可那又怎样呢?在她心里,我们付出再多,也比不上舅舅家重要。

我打开手机,找到旅行社的电话,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十五万,是我三个月的工资。我本来想用这个礼物,让妈妈知道女儿有多爱她,让她也能像对舅舅家那样,多在意我们一点。

可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我的一厢情愿。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旅行社。

“林小姐,您确定要取消订单吗?现在取消的话,要扣除30%的违约金。”客服小姐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不解。

“我确定。”我的声音很平静。

“可是这个欧洲八国游是您精心挑选的路线,而且马上就要出发了。您母亲应该很期待吧?”

听到“母亲”两个字,我的心突然抽痛了一下。

我想起昨天晚上的场景。妈妈把螃蟹送到舅舅家后,回来时还带着笑容。

“你舅舅特别高兴,说晓阳这孩子有心。你大表哥明天就从外地回来,正好补补身体。”

我当时正在客厅看电视,听到这话,连头都没抬。

“妈,您累不累?要不要喝杯水?”爸爸从厨房出来,关心地问。

“不累,就几步路。”妈妈在沙发上坐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晓月,你订的那个欧洲游,我算了算时间,正好赶上你大表哥结婚摆酒。我可能去不了了。”

我手里的遥控器差点掉在地上。

“什么?”

“你大表哥订婚了,下个月办婚礼。你舅舅说让咱们全家都去,我是长辈,不去不合适。”

“那您的欧洲游呢?”

“要不改个时间?或者你退了吧,改天再说。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妈妈说得特别轻松。

以后有的是机会。

我几乎笑出声来。这句话,我从小听到大。想要的玩具,妈妈说以后有的是机会买。想吃的零食,妈妈说以后有的是机会吃。想要的新衣服,妈妈说以后有的是机会穿。

可那些“以后”,从来没有来过。

“妈,这个行程是我提前三个月订的,专门为您六十大寿准备的。您知道这个时间段的机票和酒店有多难订吗?”

“那我也没办法啊,你大表哥就订在那个时间。我是他姑姑,能不去吗?”

“那我呢?我是您女儿,我的心意您就不在意?”

“晓月,你怎么这么不懂事?表哥结婚是大事,你那个旅游随时都能去。”

“随时都能去?”我站起身,“妈,您知道这个行程我花了多少心思吗?您知道我为了给您这个惊喜,准备了多久吗?”

“我知道你的心意,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比不上舅舅家重要,对吗?”

“林晓月!你怎么说话呢?”妈妈也生气了,“我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算了,您不想去就不去吧。”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躺在床上,脑子里不断闪现着这些年的种种画面。

小时候,我想要一个洋娃娃,妈妈说太贵不买。第二天,表姐就拿着崭新的洋娃娃在我面前炫耀,说是姑姑送的。

初中时,我想学钢琴,妈妈说家里条件不好,学不起。可没过多久,小表妹就开始上钢琴课了,妈妈说是舅舅家有这个条件。

高中时,我得了市级作文比赛一等奖,妈妈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不错”。可表哥考上普通大学,妈妈高兴地请全家人吃饭庆祝。

工作后,我每个月给家里五千块,妈妈从来没说过一句谢谢。可舅舅偶尔买点水果过来,妈妈能念叨好几天,说哥哥对她多好。

我一直在努力,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努力赚更多的钱,努力对父母更孝顺。我以为,总有一天,妈妈会看到我的付出,会像在意舅舅家那样在意我。

可我错了。

在妈妈心里,舅舅家的孩子感冒了,比我升职加薪更重要。舅舅家要办喜事,比我的一片孝心更值得重视。

那个十五万的欧洲游,在妈妈眼里,比不上去参加表哥的婚礼。

所以现在,我坐在旅行社的办公室里,面对着客服小姐疑惑的眼神,心里反而平静了。

“林小姐,您真的考虑清楚了吗?扣除违约金后,只能退回十万零五千。而且现在是旺季,如果以后想重新订,价格可能会更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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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考虑清楚了,退吧。”

客服小姐看着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电脑。

“好的,那我需要您签署一份退订协议。”

她递给我一份文件,我快速浏览了一遍,就要签字。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妈妈的电话。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晓月,你在哪呢?”

“外面办点事。”

“哦,那你回来的时候,顺便去超市买点东西。今天你舅舅要来家里吃饭。”

我握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

“妈,我今天有事,可能回不去。”

“那算了,我自己去买吧。对了,欧洲游的事你跟旅行社说了没?能不能改时间?”

“我正在处理。”

“那行,你抓紧啊。早点改完早点订下来,省得到时候没位置。”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里的文件,突然觉得特别讽刺。

妈妈还以为我是在帮她改时间,却不知道,我正在取消这个行程。

“林小姐?”客服小姐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抱歉,签吧。”我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有些潦草,因为我的手一直在抖。

“好的,退款会在三到五个工作日内到账。”客服小姐接过文件,又看了我一眼,“林小姐,我能问一下,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您看起来很难过。”

我摇摇头:“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有些事情没必要了。”

走出旅行社,阳光刺眼得让我睁不开眼。

我站在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突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回家?我不想看到妈妈为舅舅来家里吃饭而忙碌的样子。

去公司?今天是周末,办公室应该没人。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最后来到了一家咖啡馆。

点了一杯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我打开手机,给弟弟发了条微信。

“弟,妈把你寄的螃蟹送舅舅家了,六只,咱家只留了一只。”

过了一会儿,弟弟恢复了。

“我知道。”

“你知道?”

“妈昨天就给我打电话了,说螃蟹收到了,舅舅家人多,她想分几只给他们。问我同不同意。”

“那你怎么说?”

“我能怎么说?我说行啊,妈想给就给吧。”

看着弟弟的回复,我突然觉得特别无力。

“弟,你就不生气吗?那是你辛辛苦苦攒钱买的,是给爸妈补身体的,不是给舅舅家的。”

“姐,生气有用吗?妈就是这个性格,咱们都知道。”

“可是...”

“姐,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在国外这三年,想明白了很多事。妈对舅舅家好,咱们改变不了。与其在这件事上纠结,不如想开点。”

“想开点?怎么想开?”

“咱们孝顺父母,是因为他们养育了咱们,不是为了跟舅舅家比。妈爱怎么做是她的事,咱们尽到孝心就行了。”

弟弟的话让我沉默了。

他说得对,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姐,你是不是又跟妈吵架了?”

“没有。”

“那就好。别因为这些事影响心情,不值得。”

我苦笑着回复:“嗯,我知道了。”

可弟弟不知道的是,我刚刚取消了那个十五万的欧洲游。

我也不打算告诉他。

咖啡凉了,我也该回家了。

推开家门,妈妈正在厨房忙活。客厅里飘着饭菜的香味,爸爸在摆碗筷。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你舅舅他们快到了。”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

我看了看桌上丰盛的菜肴,红烧肉、清蒸鱼、糖醋排骨...都是硬菜。

“妈,这么多菜,就咱们几个人吃?”

“你舅舅他们来,总不能太寒酸。”

我想起妈妈平时做饭,总是很简单。炒个青菜,煮碗面,或者剩饭剩菜对付一下。

可只要舅舅来,就一定是满桌子的好菜。

“姐,你回来了?”表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转头,看见舅舅一家进了门。舅舅、舅妈、大表哥、小表妹,一个不少。

“舅舅好,舅妈好。”我打着招呼。

“晓月越来越漂亮了。”舅妈笑着说。

我们在餐桌旁坐下,妈妈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出来——清蒸帝王蟹。

那唯一留下的一只螃蟹,被妈妈精心烹制,摆在桌子中央,特别显眼。

“这就是晓阳从澳洲寄回来的螃蟹?真大啊!”舅舅看着螃蟹,赞叹道。

“可不是,这孩子有心,知道给家里寄点好东西。”妈妈笑得很开心。

“晓阳在国外发展得不错吧?”舅舅问。

“还行,就是辛苦点。”妈妈说。

“年轻人,吃点苦是应该的。”舅舅点点头,“对了,昨天你给我送的那几只螃蟹,我们都尝了,味道真不错。”

我的筷子停在空中。

“晓阳特意寄的,当然得给你们尝尝。”妈妈笑着说。

“那可真是破费了。这么大的螃蟹,肯定不便宜。”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破费不破费的。”

听着他们的对话,我突然觉得这个场景特别荒诞。

弟弟辛苦攒钱买的螃蟹,妈妈送出去六只,却还要在舅舅面前邀功,仿佛这是她的功劳。

“来,大家都尝尝这个螃蟹。”妈妈招呼着。

大表哥第一个动筷子,夹了一大块蟹肉。

“真鲜!”他赞不绝口。

“那是,澳洲的帝王蟹能不鲜吗?”妈妈满脸自豪。

一只螃蟹,七个人分,每个人也就吃了几口。

我看着碗里那一小块蟹肉,突然没了食欲。

“晓月,怎么不吃?不合胃口?”爸爸问我。

“没有,就是不太饿。”我勉强笑了笑。

饭桌上,大家聊得热火朝天。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大表哥的婚礼上。

“婚礼定在下个月十五号,到时候你们都得来。”舅舅说。

“那是肯定的,我早就记下了。”妈妈连忙说。

“姑姑,到时候您可得坐主桌,我们全家都得敬您酒。”大表哥说。

“应该的应该的。”妈妈笑得合不拢嘴。

我安静地坐在一旁,像个局外人。

“对了晓月,你下个月十五号有空吧?到时候一起来参加你表哥的婚礼。”舅妈突然问我。

“可能没空,工作比较忙。”我淡淡地说。

“工作再忙,表哥结婚你也得来啊。”妈妈在一旁说。

“看情况吧。”

气氛突然有些尴尬。

“晓月现在工作忙,能理解。”舅舅打圆场,“不过表哥结婚是大事,如果能来还是尽量来。”

我没有再说话,低头吃饭。

吃完饭,舅舅一家又坐了一会儿才离开。临走时,妈妈还塞给他们一大包东西,都是家里的特产和零食。

“妈,您歇会儿吧,我来收拾。”我开始收拾碗筷。

“不用,你去忙你的。”妈妈摆摆手。

我也没坚持,回到房间,躺在床上。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小姐,您好。关于您今天取消的欧洲游订单,我们公司有个新的方案。如果您愿意将行程改到明年同期,我们可以免除违约金,并且给您九折优惠。如有兴趣,请回电。”

我看着这条短信,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改到明年?

可明年,又会有什么新的理由呢?

也许是二表哥要结婚,也许是小表妹要办生日宴,也许是舅舅家有其他的大事。

在妈妈心里,永远会有比我们更重要的事。

我把短信删了,闭上眼睛,决定好好睡一觉。

可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电话,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晓月姐吗?我是芳芳。”

表姐?

“芳芳?你怎么...”

“姐,我有事想跟你说。方便见个面吗?”

表姐的声音听起来很急切,还带着一丝紧张。

“现在?”

“嗯,越快越好。我在你家楼下的咖啡馆,能下来一趟吗?”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八点了。

“好,我马上下来。”

挂了电话,我换了身衣服,悄悄离开了家。

咖啡馆里,表姐坐在角落的位置,看见我进来,立刻招手。

“芳芳,什么事这么急?”我坐下来问。

表姐看着我,欲言又止。

“姐,我...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什么事?”

“是关于姑姑的。”

我心里一紧:“我妈怎么了?”

“姐,你知道姑姑为什么一直对我们家那么好吗?”

“因为我妈重视亲情,疼你们。”我没好气地说。

“不只是这样。”表姐深吸一口气,“姐,我爸病了,很严重的病。”

我愣住了。

“什么病?”

“肝癌,晚期。”

表姐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的脑子突然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处理这个信息。

“你说什么?”

“我爸两个月前查出来的,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时间。”表姐哽咽着说,“我们全家都瞒着姑姑,不想让她担心。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姑姑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偷偷给我爸买营养品,托人找最好的医生。”

我的手抓紧了杯子。

“那些螃蟹...”

“姑姑说是你弟弟寄的,她想给我爸补补身体。我爸现在正在化疗,特别需要营养。”表姐擦着眼泪,“姐,对不起,我们不应该收那些螃蟹的,可是姑姑坚持要给,我们...”

我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爸不让说,他说不想麻烦你们。而且...”表姐顿了顿,“而且姑姑说,她来处理就好,不想让你和晓阳担心。”

我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混乱。

舅舅病了,肝癌晚期。

妈妈知道了,却瞒着我和弟弟,自己默默地帮忙。

那些螃蟹,那些我以为的“偏心”,原来背后是这样的真相。

“姐,你没事吧?”表姐担心地看着我。

我摇摇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今天...我今天取消了给我妈订的欧洲游。”

“什么?”

“十五万的欧洲八国游,我妈说要参加你哥的婚礼去不了,我一生气就取消了。”

表姐看着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姐...”

“我是不是特别自私?”我哭着说,“我只想着自己受了委屈,却从来没想过,我妈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是你的错,是我们没告诉你实情。”

我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

“芳芳,舅舅现在在哪家医院?”

“市人民医院,肿瘤科。”

“我现在就去看他。”

“姐,这么晚了...”

“没事,我必须去。”

我站起身,拿起包就要走。

“姐,等等!”表姐叫住我,“有件事我还没说。”

我转过身。

“姑姑这段时间一直在给我爸找医生,托了很多关系。她还说要拿出她的养老钱,给我爸做最好的治疗。”表姐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我爸说什么都不同意,两个人为这事还吵了好几次。”

养老钱。

我想起妈妈这些年的积蓄,都是她和爸爸辛辛苦苦攒下来的。

她愿意全部拿出来,为舅舅治病。

而我,却因为几只螃蟹,取消了她最期待的欧洲游。

“姐,你别太自责。姑姑没告诉你,也是不想让你担心。”

我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咖啡馆。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让我清醒了一些。

我拦了辆车,直奔医院。

市人民医院的肿瘤科在住院部十二楼。

电梯缓缓上升,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走出电梯,护士站的灯光明亮而冷清。值班护士看见我,问:“请问您找谁?”

“我找...我舅舅,林建国。”

“哦,12床。往左走,第三间病房。”

“谢谢。”

我沿着走廊往前走,两边病房里传来仪器的滴滴声和偶尔的呻吟。医院的消毒水味道让我胃里一阵翻腾。

12床,第三间病房。

我站在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见病房里的场景。

舅舅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化疗让他掉光了头发,看起来苍老了十几岁。

舅妈坐在床边,正在给他削苹果。

我推开门,轻轻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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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月?”舅妈看见我,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舅舅也转过头,看见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我...我来看看舅舅。”我走到床边。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来的?”舅妈站起身。

“嗯。”我看着舅舅,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舅舅,您...”

“我没事。”舅舅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小毛病,住几天院就好了。”

“舅舅,芳芳都告诉我了。”

舅舅和舅妈对视了一眼,都沉默了。

“你这孩子,大晚上的跑来干什么?明天还要上班呢。”舅妈说。

“舅妈,舅舅什么时候查出来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查出来又怎样?你又帮不上什么忙,徒增烦恼。”舅舅说。

“我是您外甥女,您生病了,我怎么能不知道?”

“晓月,你舅舅不想让你们担心。”舅妈在一旁说,“你和晓阳工作都忙,知道了也只会分心。”

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握住舅舅的手。

他的手很瘦,能清楚地摸到骨头的形状。

“舅舅,您还记得我小时候吗?”

舅舅看着我,眼神温和了一些:“记得,怎么不记得?你小时候特别调皮,老跟着你那几个表哥屁股后面跑。”

“我八岁那年,爸妈去外地打工,把我寄养在您家。那时候您家条件也不好,但您还是把最好的房间让给我,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

“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记得特别清楚,有一次我生病了,半夜发高烧。您背着我跑了三公里去医院,回来的时候累得直不起腰。”我的眼泪掉了下来,“第二天您的腰伤了,疼了好几个月,可您从来没埋怨过。”

“傻孩子,你是我外甥女,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

“还有我考大学那年,家里没钱,是您东拼西凑给我凑了学费。您说是借给我爸的,让我别有负担,可我后来才知道,那钱您根本没打算要回来。”

舅妈在一旁也红了眼眶。

“晓阳出国的时候,他的机票钱也是您出的,对不对?”

舅舅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这些年,我一直觉得我妈偏心,什么好东西都往您家送。我心里有怨气,觉得不公平。”我哽咽着说,“可我从来没想过,这些年您对我们有多好。我妈不是偏心,她只是在还恩情。”

“晓月,别这么说。你妈对我们家确实很好,但那是她心善,不是什么恩情不恩情的。”舅舅说。

“不,是恩情。”我擦了擦眼泪,“舅妈,芳芳说,我妈想拿养老钱给舅舅治病?”

舅妈点了点头:“你姑姑说她攒了二十多万,想给你舅舅做最好的治疗。可这病,花再多钱也...”

她说不下去了,转过身擦眼泪。

“舅舅,您得好好治疗。现在医学这么发达,肯定有办法的。”

“晓月,舅舅知道自己的情况。”舅舅拍了拍我的手,“医生说了,最多半年。我现在就想着,能看到你大表哥结婚就好了。”

“不会的,你一定会没事的。”

“傻孩子,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舅舅活了五十多年,也够本了。”舅舅笑了笑,“就是放心不下你舅妈,还有孩子们。”

“舅舅...”

“晓月,舅舅有件事想拜托你。”

“您说。”

“你妈那个人心软,我走了以后,她肯定会难过很久。你替我照顾好她,别让她太伤心。”

“舅舅,您别说这种话。”

“还有,你妈说要拿养老钱给我治病,我没同意。这钱是她和你爸攒了一辈子的,我不能要。你回去跟她说说,让她别在我身上花钱了。”

我点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在医院陪了舅舅一会儿,我才离开。

走出医院大楼,夜已经很深了。街上车辆稀少,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给弟弟打了个电话。

“姐?这么晚了,怎么了?”弟弟的声音里带着困意。

“弟,舅舅病了,很严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什么病?”

“肝癌,晚期。医生说最多半年。”

“我马上订机票回国。”

“弟,你先别急。我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今天我取消了给妈订的欧洲游。”

“为什么?”

“因为那些螃蟹,因为我觉得妈偏心。”我苦笑着说,“可我现在才知道,妈把螃蟹送舅舅家,是因为舅舅生病了,需要补身体。”

弟弟叹了口气:“姐,妈没告诉咱们,也是不想让咱们担心。”

“我知道,所以我现在特别后悔。”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想重新给妈订旅游,可是旅行社说那个档期已经满了。”

“那就订别的时间,或者订别的路线。”

“可是...”

“姐,听我说。”弟弟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妈这辈子为咱们,为舅舅家,操劳了一辈子。她从来没为自己活过。现在舅舅病成这样,她心里肯定特别难受,只是不说而已。”

“我知道。”

“所以,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让她开心点。那个欧洲游,对她来说不只是一次旅行,更是她这辈子为数不多能为自己做的事。你一定要想办法让她去成。”

“嗯,我会的。”

“姐,我这边请假需要一周时间,你先帮我照顾好爸妈。我尽快回去看舅舅。”

“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街边,看着夜空。

城市的夜晚看不到星星,只有路灯和霓虹灯的光。

我想起小时候,在舅舅家的那个夏天。

那时候没有空调,晚上热得睡不着,舅舅就带着我和表哥表姐们去院子里乘凉。

他给我们讲故事,教我们认星星。

“晓月,看,那是北斗七星,像个勺子一样。”

“舅舅,为什么叫北斗七星啊?”

“因为它能指路,迷路的时候看北斗七星,就能找到回家的方向。”

那时候的舅舅,身体健康,笑容爽朗。

他是我们这些孩子的主心骨,是家里的顶梁柱。

可现在,他躺在病床上,头发掉光,瘦得脱了形。

我突然明白了妈妈的心情。

她看着哥哥病成这样,心里该有多痛。

而我,却因为几只螃蟹,取消了她最期待的旅行。

我拿出手机,翻出旅行社的电话,虽然已经是深夜,但我还是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