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个人的组,七张票。
全投给了我。
方妍把统计表贴在白板上,用红笔圈了我的名字。
圈了两遍。
“苏映,末位淘汰,没意见吧?”
她笑了一下。
那种终于搞定了的笑。
我扫了一圈会议桌。
钱薇低头玩手机,周涛盯着天花板,其他人各看各的。
没有一个人看我。
三年。
我替这个组维护的客户,年合同额两千四百万。
全组业绩的六成,我一个人跑出来的。
而他们投票淘汰的,是唯一一个客户存了私人手机号的人。
我把工牌摘下来,放在桌上。
“没意见。”
会议室的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那盏坏了半个月没人修的灯还在闪,忽明忽暗的。
我刚走出三步,笑声从玻璃墙后面传过来。
隔着半透明的磨砂贴纸,我看见钱薇举起手里的奶茶,和方妍碰了一下。
“恭喜姐,钉子户终于拔了!”
方妍压着声音,但走廊太安静了。
“早该走了,每次客户夸她,我脸往哪搁?”
我收回目光,往工位走。
电脑上弹出一封邮件,发件人是HR韩姐。
苏映你好,请于今日17:00前完成离职交接手续。”
末尾还缀了一个笑脸。
我的工位在窗边。
窗台上那盆绿萝是入职第一个月买的,九块九包邮,现在藤蔓已经垂到了桌面。
旁边的周涛从会议室出来,路过时脚步顿了一下。
“映姐……”
我没抬头,继续整理桌上的文件。
“要说就说。”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投票的时候,方姐说不记名,可她站后面,每张票都看了。”
“我知道。”
“那你怎么不——”
“不什么?”我看了他一眼,“举报组长?还是举报投了我的你们七个?”
周涛脸红了。
站了几秒,走了。
我翻出抽屉最底下的三本笔记本。
封面分别写着“A类”“B类”“C类”。
A类客户的本子最厚。
里面记了每一个对接人的习惯。
贺总喝茶不喝咖啡,只认正山小种,而且只喝头三泡。
陈经理的儿子今年高考,每次见面先问模考排名,考前禁提“落榜”两个字。
张主任对PPT字号有洁癖,小于24号的一律打回,配色不能有大红大绿。
这些东西,不在公司CRM系统里。
在我脑子里,和这三本笔记本里。
钱薇的高跟鞋声由远到近。
她手里端着方妍剩下的半杯拿铁。
“苏映,方姐说了,让你把瑞盛集团的客户资料整理一份给我。”
“哪些?”
“全部。联系人、沟通记录、报价单、合同附件,一个不能少。”
她翻了翻新做的美甲,嫩粉色,每片指甲上镶了一颗小水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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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月瑞盛那边让她做一份季度结算表,她磨了三天搞不定格式,最后还是半夜十一点发微信求我帮忙。
我通宵做完的。
第二天方妍在汇报邮件里写的是“团队通力协作完成”。
抄送了全部门。
我点了点头。
“行,我整理。”
钱薇满意地转身走了。
拿铁的焦糖味一直飘到我工位上。
我打开电脑里那个叫“日常备份”的文件夹。
三年的邮件、三年的微信截图、三年的方案原件,每一份都带着时间戳。
每一份,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我没急着导出来。
先给窗台的绿萝浇了水。
反正今天,不差这几分钟。
三年前我入职的时候,这个组还没有方妍。
那时候组长是老何,退休前最后一年,什么都不管,我刚来就被扔进瑞盛集团的项目里。
2400万的年度合同,供应商备选名单上八家公司挤着,我们排第六。
没人愿意接。
不是因为难,是因为对接人贺总出了名的难伺候。
上一任跟了半年,被贺总在会上当面说“你们公司就派这种水平的人来?”
当场被退回。
我接手第一天,带了一罐正山小种去贺总办公室。
一百二十块钱。
我一个月工资六千五,住在公司附近的隔断房里,房租两千三。
贺总看了一眼茶叶罐,没什么表情。
“说。”
我把准备了一周的合作方案打开。
他听了十分钟,指着第三页的成本结构说:“这个数据对不上。”
当场打回。
我回去改了三天三夜。
第二次去的时候又带了一罐茶。
这次他听了四十分钟。
打回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有点意思了,下次再来。”
第五次,他签了意向书。
签完后,他用那罐茶泡了两杯,分了我一杯。
那年,我们从备选第六变成了瑞盛唯一的年度供应商。
方妍是第二年空降来的。
据说是赵总监的大学同学介绍来的人。
履历上写着“八年客户关系管理经验”。
上任第一周,她让我把瑞盛项目的所有资料做成一份详细的交接文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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