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在我们公司,新媒体运营部有个外号,叫「绞肉机」。
不是说这个部门对外多凶猛,是说它往里头扔一个领导,吐出来一堆碎渣。三任领导,一个气进了医院,一个写了辞职信,最后那个到现在还在家吃安眠药。
八个00后,平均年龄二十三,把三个四十来岁的管理者挨个儿碾碎了。
然后老板把这个部门交给了我。
我五十二岁,在这家公司蹲了二十八年。从车间拧螺丝干起,一步步挪到了生产运营部总监的位置上。我这辈子信一句话: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结果这群小孩告诉我——方圆是什么?能吃吗?
01
周二下午三点,老板的秘书给我打内线,说刘总请我过去坐坐。
「坐坐」两个字,我听了二十八年,每次后面跟的事都不一样。有时候是升职,有时候是调岗,有一次是让我去处理车间的安全事故。但不管什么事,「坐坐」这个词从秘书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总是轻飘飘的,好像只是喝杯茶。
我放下手里的报表,把没喝完的茶杯盖拧紧,站起来捋了捋衬衫。
老板姓刘,跟我一个姓,比我大九岁,认识三十多年了。当年我进厂的时候他是车间主任,后来他自己开了公司,又把我拉过来。算是老交情。
推开他办公室的门,他坐在那张花梨木桌子后面,手里转着一根笔,脸上的表情我很少见——不像发愁,倒像是在做一道没把握的赌题。
「老刘,坐。」
我坐下来。
他放下笔,看了我三秒钟,又把笔拿起来。
「有个任务,得你去。」
我等着。
「新媒体运营部,你知道吧?」
我点点头。
全公司谁不知道。那个部门在茶水间被议论的频率,比老板的新车还高。
他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
「那个部门现在没人管。小赵病假到期也不回来,昨天他老婆给人事打电话,问能不能转长期病假。」
我没说话。小赵那个人我见过,四十二岁,以前管后勤管得好好的,调过去三个月,听说瘦了二十斤。
老板把笔往桌上一搁。
「你去试试。」
我愣了一下。
「我去?」
「对。」
「刘总,我连智能手机都用不利索,让我去管一群搞短视频的?」
他摆摆手,像赶一只苍蝇。
「你经验丰富,能镇得住场子。去吧。」
我看着他的眼睛,想找到一丝商量的余地,但他已经低头翻别的文件了。
这事就这么定了。
02
从老板办公室出来,我还没走到电梯口,老周就从拐角冒出来了。
老周是行政部的,消息比公司内网还快。我怀疑他在老板办公室门口蹲了不止一天。
「老刘,你要去管那个00后部门?」
我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的?」
他嘿嘿一笑,没回答这个问题,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
「老刘,你知道那个地方多邪门吗?」
我没接话。
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掰着手指头:「第一个领导去了,开了两次晨会,第二次晨会开到一半,那帮小孩集体起身出去买奶茶,领导追出去喊,没人理。后来气得住了院。」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个领导,聪明人,想着怀柔政策,请他们吃饭唱歌。结果人家吃了、唱了,回来该怎样还怎样。领导说了句'你们怎么不懂感恩',第二天桌上放了张纸条——'感恩您的饭,但活我们按自己的来'。干了一个月,主动辞职。」
第三根手指。
「第三个就是小赵。小赵是狠人,直接搬公司制度出来,迟到罚款、旷工记过。结果那帮小孩,一个一个轮流递辞职信,八个人递了六封。小赵吓得撤回了罚款,从那以后,他说话再没人听过。三个月,瘦了二十斤,现在还在家吃安眠药。」
老周说完,拍拍我的肩膀,力气不大,但意味深长。
「老刘,祝你平安。」
03
周一早上八点半,我推开新媒体运营部的门。
门是半掩着的,里面的空调温度明显比走廊低了好几度。
八张工位,只有三个人。
靠窗那个男生戴着头戴式耳机,屏幕上不是工作界面,是一个什么游戏直播。旁边那个女生低头刷手机,拇指划得飞快,划出一种近乎催眠的节奏。最角落那个,趴在桌上,旁边放了个没喝完的奶茶杯,吸管上还挂着一圈水珠。
另外五张桌子空着。有两张桌上放着外卖盒子,昨天的。
我站在门口。
五秒钟。
没人抬头。
十秒钟。
还是没人。
看直播的继续看,刷手机的继续刷,睡觉的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我清了清嗓子。
「各位,早上好。」
看直播的男生摘下一只耳机,侧过半个身子,上下打量我一眼。
「新来的?」
我走进去,在他对面站定。
「刘建明。以后负责这个部门。」
他「哦」了一声,把耳机扣回去,继续看他的直播。
刷手机的女生头都没抬,声音像是从手机和下巴之间挤出来的:「桌上有矿泉水,您自己拿。」
04
九点,来了两个,一男一女,手里各端一杯现磨咖啡,边走边聊昨晚某个综艺节目,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九点半,又来了两个,其中一个背着瑜伽垫,说是早上去上了节晨练课。
十点,最后一个才到。
我老远就听见走廊里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门一推,进来一个染着黄头发的男生,穿了件特别宽大的卫衣,背着个鼓囊囊的书包,晃晃悠悠的,像是刚从被窝里直接传送过来。
我拦住他。
「这位同事,现在十点了。上班时间是八点半,你迟到了一个半小时。」
他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往最近的椅子上一甩,看着我。不是那种对抗的眼神,是一种真诚的、理所当然的困惑。
「刘总,我昨晚加班到凌晨三点。」
我皱了皱眉。
「加班?干什么?」
他掏出手机,翻了一下,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我看不懂的游戏画面,色彩斑斓,满屏特效。
「打游戏。找灵感。」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认真得像是在汇报重大项目进展。
我盯着他的脸,想找到一丝心虚,没有。
他倒先笑了,露出一排白牙。
「刘总,您放心,这个月我们号涨了八万粉,有三条素材的灵感就是我打游戏打出来的。」
我把手机还给他,没说话。
他接过手机,啪嗒啪嗒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来,打开电脑。
开机画面是一个穿盔甲的二次元角色。
05
十点半,人终于齐了。
我走到办公区中间的空地上,拍了拍手。
八个人陆陆续续转过椅子来。有的端着奶茶,有的还戴着一只耳机,最角落那个刚睡醒的女生揉着眼睛,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道不知道该怎么答的题。
「各位,正式认识一下。我是刘建明,今天起负责咱们新媒体运营部。」
八双眼睛看着我,表情各异。黄头发小陈歪着脑袋,像在评估一件新上架的商品。旁边那个戴银框眼镜的女生——后来我知道她叫小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弯的方向不像是友善。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从今天起,部门管理要做一些调整。第一,恢复打卡制度,上午八点半到岗。第二,每天早上九点开晨会,汇报工作进度。第三,所有工作按标准化流程执行,我已经拟好了文件,一会儿发给大家。」
话说完,我环顾一圈,等着反应。
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小陈举手了。
他举手的姿势很随意,手肘搁在椅子扶手上,就伸了半截胳膊。
「刘总,我能说两句吗?」
我点点头。
他站起来。不是正正经经地站,是那种从椅子里慢慢抽出身体的站法,一只手还插在卫衣口袋里。
「刘总,您说的这三条——打卡、晨会、标准流程——前面三个领导,一个字不差,都说过。」
旁边有人点头。
「然后呢?」我问。
他笑了,笑得很坦然。
「然后他们就走了。」
几个人没忍住,笑出了声。角落里那个刚睡醒的女生笑得最大声,笑完又赶紧捂嘴。
小陈看着我,语气倒不是挑衅,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觉得显而易见的事实。
「刘总,我们是做创意的。灵感这东西,不按点儿打卡。您框一个八点半的死线,我们到了也是坐着发呆。」
06
我看着他,没接话。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看我的反应。
我能感觉到这是一个节点——不是他们在试探我,是我在被定义。前面三个领导大概都在这个节点上选择了自己的死法:要么硬碰硬,要么妥协退让。
我沉默了五秒。
「那你们觉得该怎么管?」
小陈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问。他挠了挠黄色的头发。
「我们也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您这样。」
旁边的小林推了推眼镜,补了一句:「至少别把我们当车间工人。」
几个人又笑了。
我点点头,表情没变。
「行。那今天先到这儿。打卡的事,明天再说。」
我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听见背后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这个倒是没当场翻脸,比上个强点。」
07
第二天一早,我让行政搬了一台打卡机,放在新媒体部门口。
九点钟,小陈来了。算是有进步,只迟到了半小时。
我站在打卡机旁边。
「打卡。」
他看了我一眼,那种「您是认真的?」的眼神。然后掏出手机,在打卡机上扫了一下。
机器「滴」了一声,屏幕亮了。
「行了吧?」
我点点头。
他晃进去了。
五分钟后,他又出来了,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手机。
「刘总,您过来看看。」
我走过去,弯腰看打卡机屏幕。
上面显示:小陈,打卡时间——08:30。
我看了眼墙上的钟。九点零五。
「你改了时间?」
他没否认,甚至没有不好意思的表情,反而带着一种展示作品的得意。
「刘总,这机器的系统是安卓的,改个时间也就三十秒的事。我要是想的话,可以让全部门的人每天都准时打卡,您要看数据,漂漂亮亮。」
他顿了顿,看着我。
「但那有什么意义呢?」
08
第三天,我坚持开晨会。
打卡机的事我没再提。
九点整,八个人被我赶进了会议室。坐姿五花八门——有抱膝的,有翘腿的,小陈直接坐在了桌子上。
我站在白板前面,拿着马克笔。
「今天的工作安排——」
小陈又举手了。
我看着他举手的那只胳膊,忽然有一种宿命感。
「刘总,我能说两句吗?」
我深吸一口气。
「说。」
他从桌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刘总,我代表大家提个建议。我们早上十点前脑子不清醒,能不能把晨会改到下午?」
旁边立刻有人响应。
小林推了推眼镜:「早上开会我听不进去,不是对您不尊重,是真的没睡醒。」
角落里一个叫小张的男生补刀:「而且早上开完会,一上午的状态就毁了,开完就想睡觉。」
我握着马克笔,笔帽还没拔。
「公司规定,晨会是早上开的。」
小陈笑了,笑里有一种温和的不屑。
「公司规定,还说让我们创新呢。创新要是按规定来,那还叫创新吗?」
我看着他们,把马克笔放下了。
09
第四天,我在办公室熬了一整夜,写了一份「新媒体运营部标准化工作流程」。
二十页。从选题策划到内容生产,从发布审核到数据复盘,每一步骤,每一环节,时间节点、责任人、交付标准,写得清清楚楚。
这是我的看家本领。生产运营部那套流程,就是我一个人写的,用了十二年,没出过大问题。
上午,我把打印好的文件发到每个人桌上。
下午两点,小陈拿着那份文件来找我。
文件被他折了三道痕,纸角翘起来,显然在某种情绪里被反复翻了几遍。
「刘总,这个流程我看了。」
「说说看。」
他把文件翻到第三页,指着一行字。
「这里说,每个选题要经过三轮讨论会。刘总,我们做短视频,热点今天出来,明天就凉了。开三轮会,热点坟头草都长出来了。」
他翻到第七页。
「这里说,内容发布前要三审三校。我们做直播带货的时候,实时出内容,三审三校审谁?审空气?」
翻到第十二页。
「这里说,每周数据复盘要写两千字报告。刘总,我给您看组数据——」
他掏出手机,翻了两下,把屏幕转过来。上面是一个后台界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曲线。
「这些数据我扫一眼就知道问题在哪儿。两千字报告,是写给不懂数据的人看的。」
我看着手机屏幕,说实话,那些数字和曲线我确实看不太懂。
「那你们这样做,能保证质量吗?」
他收起手机,表情忽然认真了。
「刘总,上个月我们做的内容,平均点赞十万加。公司其他部门的任何一个数字,您拿来比比?」
10
一周。
七天。
一百六十八个小时。
我的打卡制度变成了摆设——打卡机还在门口,但已经被人在上面贴了一张便利贴,写着「装饰品,请勿触摸」。我的晨会制度变成了独角戏——第二次晨会只来了四个人,第三次只剩两个,到第四次,我一个人站在会议室里对着空椅子讲了三分钟才意识到没人来。我的标准化流程被打印出来放在茶水间的微波炉旁边,有人用它垫了盒饭。
我布置的工作,他们做,但不是按我说的方式做。我问进度,得到的回答永远是「在做了」。我催,他们说「催了也不会更快」。我批评一个女生的文案不规范,她反问我「您刷过抖音吗」。
我说刷过。
她追问:「您自己刷的还是看别人手机上的?」
我没答上来。
那天晚上,办公楼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我一个人坐在新媒体部的办公室里。
灯没全开,只亮了我头顶那一盏。八张空荡荡的工位在半明半暗里排着,每张桌上都摆着属于年轻人的东西——手办、多肉植物、奶茶杯、贴纸。没有一样东西是我熟悉的。
手机响了。老周。
「老刘,怎么样了?」
我沉默了几秒。
「老周,你说得对。这个部门,没法管。」
电话那头笑了。
「我就说吧。要不你跟刘总提一嘴,撤回来?」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对面写字楼的灯一格一格的,像一张巨大的Excel表格,每一格里都有一个按部就班的人。
「撤?」我说,「我干了二十八年,从来没有撤过。」
「那你还有什么招?」
我想了想。
「没有了。」
11
又过了一天。
下午,我在办公室里看一份根本不用我看的行业报告——与其说在看,不如说在找点事做,好让自己不那么像一个被架空的人。
门被敲了两下。
小陈站在门口,没有了平时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刘总,有空吗?」
我放下报告。
「坐。」
他走进来,把其中一杯咖啡放在我桌上。冰美式。我不喝冰的,但没说。
他坐下来,双腿叉开,身体往后靠,但眼神是认真的。
「刘总,我想跟您聊聊。」
「聊什么?」
「聊聊为什么我们这么难管。」
我看着他,没接话。
他低头想了几秒,然后抬起来。
「刘总,您觉得我们是在跟您作对,对吧?」
我没否认。
「其实不是。」他说,「我们不是讨厌您,也不是不想干活。我们只是……不知道怎么跟您那套系统对接。您的规矩像一条高速公路,笔直的,有明确的入口和出口。但我们的脑子像弹幕,到处乱飞。您让弹幕上高速公路,它不撞墙才怪。」
我听着,忽然觉得这个比喻挺精准。
「那你说,该怎么办?」
他歪了歪脑袋。
「刘总,您平时有什么爱好?」
「看新闻,散步。」
「您玩游戏吗?」
我愣住了。
「什么游戏?」
「就是手机游戏。王者荣耀、原神什么的。」
我摇摇头。
「不会。」
他的眼睛忽然亮了。那种亮法我见过——在车间里,新来的技术员发现一个能优化流程的点子时,眼睛就是这么亮的。
「那我教您。」
12
当天下午,小陈把自己的椅子滚到我旁边,掏出手机,下载了一个叫「王者荣耀」的东西。
「来,刘总,先创建账号。」
我接过手机,屏幕上花花绿绿的,我连注册按钮在哪都找不到。手指点下去,不是点多了就是点偏了。
「这个……这个怎么弄?」
他伸过手来帮我注册,动作飞快,三十秒搞定。然后进了游戏主界面。
「刘总,您先玩个人机,就是跟电脑打。」
我握着手机,两个大拇指戳在屏幕上,像两根木棍捅在琴键上。屏幕上那个小人要么往墙上撞,要么站在原地转圈。
「往左!往左划!」小陈在旁边喊。
我往左划了,小人往右跑了。
「不是!那个是……您点反了!」
旁边几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围过来了。小林推着眼镜,嘴角的弧度这次是真的在笑。角落那个叫小张的男生直接笑弯了腰。
「刘总您点的那个是回城键!别回城!」
「什么是回城?」
「就是……算了您别管!先活着就行!」
我的角色在屏幕上被电脑打死了。
「刘总,您阵亡了。」小陈的声音努力保持平静。
「怎么就死了?我什么都没干。」
「问题就在这儿,您什么都没干所以才死了。」
满屋子的笑声。
但我忽然注意到一件事——这些笑声跟之前不一样。之前他们笑我,笑里有距离,像在笑一个跟自己没关系的新闻。现在的笑,笑里有温度。像在笑一个自己人犯的蠢。
13
第二天下午,继续。
这次我知道攻击键在哪了,也知道往哪走不会撞墙了。
小陈蹲在我旁边,像个教练看着运动员做康复训练。
「对对对,就这样走!看见那个红色的了吗?打他!」
我使劲戳屏幕。
「打到了吗?」
「打到了!但是您也被打了。快跑!」
我拼命划屏幕,角色歪歪扭扭地跑了。
「活了!」小陈拍了一下桌子,「刘总,有进步!」
我有点得意。
「真的?」
他使劲点头,眼神里闪着一种当老师的快乐。
「真的。您从青铜——」他顿了一下,「变成了青铜。」
旁边又炸了。
小林笑得把眼镜都笑歪了:「青铜到青铜也叫进步?」
小陈一本正经:「在刘总这个起点上,青铜到青铜就是质变。」
我也笑了。二十八年来在公司里,我很少这样笑。管生产运营的人不怎么笑,因为笑了别人就不怕你了。
但是此刻,不怕我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14
第三天,我终于赢了一局。
严格来说不是我赢的——小陈带着另外两个同事跟我组队,他们仨把对面全杀了,我在后面跟着跑,偶尔戳两下屏幕,贡献了大概百分之五的伤害值。
但当屏幕上跳出「Victory」两个字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握了一下拳。
小陈看着我,笑了。
「刘总,您现在知道游戏为什么好玩了吗?」
我放下手机,想了想。
打了三天游戏,每次死我都想再来一次;每次活下来都觉得自己了不起;排名从倒数慢慢往上挪的时候,那种感觉比看到月度报表上的数字增长还要直接。
「因为有目标、有反馈、有奖励?」
他的眼睛又亮了,跟那天在办公室里提议教我打游戏时一样。
「对!刘总,您太聪明了!」
那天晚上回家,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手里攥着没点燃的烟。
有目标、有反馈、有奖励。
这不就是管理吗?
我在车间待了十几年,知道工人最怕什么——不是累,是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干了有什么用、干好了会怎样。最怕的是没意义。
这帮00后,聪明、有能力、精力充沛,但为什么三个领导都管不住他们?
因为打卡、晨会、标准流程——这些东西没有目标感,没有即时反馈,没有奖励刺激。对他们来说,那不是管理,是枷锁。
如果我把工作设计成游戏呢?
他们会愿意干吗?
会不会觉得我疯了?
窗外的夜色很安静。老婆在屋里看电视,电视里放着什么养生节目。
我把没点燃的烟放回烟盒里。
第二天早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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