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喝吧,静静,这可是妈托人从老家求来的‘转凤丹’汤引子,趁热喝才灵。”
婆婆刘桂芬把那碗散发着土腥味的中药推到我面前,脸上那是真真切切的关切,眼角的皱纹里都夹着笑。
“妈,我真喝不下……”我捂着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哎呀,良药苦口!为了咱周家的大孙子,你受点罪算啥?”婆婆把碗又往前送了送,几乎怼到了我鼻尖下,“妈还能害你不成?你看隔壁二婶家媳妇,喝了这个,生的全是带把儿的!”
一旁的丈夫周志远正低头扒饭,头也不抬地说了句:“老婆,妈熬了一下午,你就喝了吧,别让妈寒心。”
我看着这母子俩。
一个愚昧得理直气壮,一个孝顺得是非不分。
他们不知道,我已经拿着偷偷留下的药渣去化验过了。
这里面根本不是什么安胎转运的草药,而是大剂量的活血化瘀、甚至包含米非司酮成分的猛药。
在民间土方里,这叫“打女留男”。
如果怀的是闺女,这药能把孩子“打”下来;如果是儿子,据说能“留”住。
这是一碗赌命的汤。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婆婆那双期盼的浑浊眼睛,伸手接过了碗。
“行,妈,为了孙子,我喝。”
我端起碗,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仰头一饮而尽。
01
结婚那会儿,我是真觉得自个儿掉进了福窝里。
刘桂芬是那种典型的传统老太太,虽然没什么文化,但胜在热心肠。
刚领证那天,她拉着我的手,眼泪花花地说:“静静啊,志远他爸走得早,妈这辈子不容易。现在好了,家里多了口人,妈就把你当亲闺女疼。”
她从那个带锁的红木箱子里翻出一个手绢包,一层层揭开,里面是一对老式的银镯子。
“这是妈当年的嫁妆,不值啥钱,是个心意。”
给我戴镯子的时候,她的手粗糙拉人,像老树皮,但那股子热乎劲儿,顺着手腕一直暖到我心里。
那时候我天真地以为,只要人心换人心,婆媳哪有处不好的?
五个月前,我查出怀孕。
那天周志远高兴疯了,抱着我在客厅转了三圈。
刘桂芬更是激动,当下就给老家的神龛上了三炷香,念叨着:“老周家有后了,列祖列宗保佑啊!”
从那天起,刘桂芬就搬进了我们的两居室。
她说:“现在的年轻人不懂养胎,还得我来盯着。”
刚开始,日子确实舒坦。
刘桂芬包揽了所有家务,我下班回家,热饭热菜都摆在桌上了。
我想洗个碗,她都得冲过来抢走:“放下!洗洁精伤手,对胎儿不好!”
我想拖个地,她更是大惊小怪:“哎哟我的祖宗,弯腰压着孩子咋办?”
邻居王大妈在楼道里碰见我,羡慕得直咂嘴:“冉静啊,你这婆婆可是打着灯笼难找,比亲妈还亲!”
我笑着点头,心里也是甜的。
可慢慢地,这股子“亲”,开始变得有点窒息。
刘桂芬对我的肚子,那是真的“上心”。
她不让我化妆,说有化学毒素;不让我穿高跟鞋,说容易滑倒。
这也就罢了,毕竟是为了孩子。
可她开始干涉我的饮食。
“青菜太寒,少吃。”
“牛肉发物,不能吃。”
“多吃面食,那是养人的,生出来的孩子壮实。”
我从小在南方长大,习惯吃米饭,她却顿顿给我蒸馒头、烙大饼。
我说想吃点辣的,她立刻把脸拉下来:“酸儿辣女!吃什么辣?那一听就是丫头片子吃的!得吃酸的!”
于是,家里的醋瓶子下得飞快,连炒个土豆丝都要倒半瓶醋。
我跟周志远抱怨:“妈这也管得太宽了,我嘴里一点味儿都没有。”
周志远一边打游戏一边和稀泥:“哎呀老婆,妈那是老观念,想抱孙子想疯了。你就忍忍,等孩子生出来就好了。”
我想想也是。
老人嘛,谁不想要个孙子?
只要她没坏心,为了家庭和谐,我忍了。
02
怀孕三个月去做B超。
刘桂芬非要跟着。
医生做检查的时候,她像个雷达一样贴在旁边,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大夫,你看这腿……长不长?”
“大夫,这……这是个带把儿的不?”
医生是个严肃的中年女大夫,白了她一眼:“医院规定不让看性别,出去等着!”
刘桂芬被赶了出来,一路上都在嘀咕:“什么破规定,看一眼能掉块肉?”
回到家,她就开始长吁短叹。
“静静啊,你这肚子圆滚滚的,也没个尖儿。”
她一边择菜一边斜眼看我的肚子,“我看隔壁老张家媳妇,怀小子的时候肚子尖得像扣了个锅盖。你这……悬啊。”
我正在喝水,听了这话心里有点堵。
“妈,男孩女孩不都一样吗?现在都什么年代了。”
“那可不一样!”刘桂芬嗓门一下子高了,“咱们老周家三代单传,要是到志远这儿断了香火,我以后咋有脸去见他爹?”
说完,她又像是觉得自己话说重了,给我夹了块肉(当然是酸的)。
“妈也不是嫌弃闺女,就是……最好是个小子,一步到位嘛。”
我没说话,低头扒饭。
那天晚上,我听见刘桂芬在阳台上给老家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清了几句。
“……我看那个肚子形状,八成是个丫头……”
“……唉,志远要是没后可咋整……”
“……行,你帮我打听打听,有没有啥法子……”
我躺在床上,心里有点发凉。
我推了推身边的周志远:“老公,妈是不是特重男轻女啊?万一我生个女儿咋办?”
周志远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搂住我:“别瞎想,女儿我也喜欢,贴心小棉袄嘛。妈就是嘴上说说,真生出来她比谁都疼。”
我叹了口气。
那时候我还天真地以为,这只是观念冲突,顶多以后婆媳关系难处点。
我万万没想到,为了这个所谓的“孙子”,愚昧能把一个人变成鬼。
03
那是怀孕第四个月的时候。
有一天,刘桂芬兴冲冲地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包用报纸裹着的东西。
“静静,妈给你弄了好东西!”
她把那包东西打开,里面是一堆枯树根、干草,还有些不知名的黑疙瘩。
一股土腥味扑鼻而来。
“这是啥?”我捂着鼻子。
“这可是好东西!”刘桂芬眼睛放光,“这是妈托人从深山里找老神医求来的‘转凤丹’汤引子!听说灵得很!”
“转凤丹?”我愣了一下,“啥意思?”
“就是……”她凑近我,神神秘秘地说,“你要是肚子里是个丫头,喝了这个,能让她慢慢长出把儿来,变成小子!这叫女转男!”
我差点笑出声来。
这是什么封建迷信?
受精卵那一刻性别就定了,怎么可能靠喝药转过来?
“妈,这是骗人的,你也信?”我无奈地说,“染色体都定了,哪能改啊。”
“你懂啥!”刘桂芬脸一板,“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科学解释不了的事儿多着呢!隔壁村那个谁,B超照出来是女的,喝了这药,生出来就是男的!那是‘翻盘’了!”
“反正我托人花了大价钱买的,为了孙子,你必须得喝!”
她说完就钻进厨房开始熬药。
不一会儿,屋子里就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怪味。
像是烂树叶混着泔水的味道,闻着就让人反胃。
半小时后,她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出来了。
“来,趁热。”
我看着那碗汤,胃里一阵抽搐。
“妈,我真不喝。这不明来历的东西,万一吃坏了孩子咋办?”
“吃不坏!这是补药!”刘桂芬急了,“妈还能害你不成?你看你这脸色煞白的,喝了这个补气血!”
她端着碗,一步步逼近。
“静静,妈伺候你这么久,没求过你啥事。就这一回,你就当是为了妈,为了志远,行不?”
她说着,眼圈居然红了。
“妈这辈子就这一个念想……你要是不喝,妈这心里……”
这就是典型的道德绑架。
我看着她那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又看看那碗汤。
心里想着,也就是些草根树皮,估计就是些心理安慰剂,喝不死人。
如果不喝,这个家今天怕是不得安宁。
“行行行,我喝,我喝还不行吗?”
我接过碗,屏住呼吸,两三口灌了下去。
真苦。
苦得舌头都发麻,还有股说不出的涩味。
刘桂芬见我喝了,立马破涕为笑,接过空碗:“这就对了嘛!好孩子,妈这就给你拿蜜枣去。”
我漱了好几遍口,那股怪味还是散不去。
那天晚上,我肚子有点隐隐作痛。
但不是很疼,就像是来例假前的那种坠胀感。
我没太在意,以为是那药太苦,伤了胃。
04
从那天起,这“转凤丹”成了我的噩梦。
刘桂芬像是着了魔,每天雷打不动地给我熬药。
早晚各一碗。
我跟周志远抗议:“老公,你管管妈行不行?那药太难喝了,而且我喝了胃难受。”
周志远正忙着打排位,头也不抬:“老婆,你就顺着她点吧。妈跟我说了,那就是些保胎的中草药,没副作用。她也是为了咱们好,花了那么多钱,你不喝她多难受啊。”
“可我真的不舒服!”
“哎呀,心理作用吧?忍忍,忍忍就过去了。”
我看着这个只会和稀泥的男人,气得想摔手机。
为了躲避喝药,我开始想各种招。
有时候趁她不注意倒进花盆里,有时候含在嘴里去厕所吐掉。
但刘桂芬精得很。
她后来干脆就守着我喝,必须看着我咽下去,还要张开嘴检查,才肯罢休。
“妈这是负责任!”她振振有词。
大概喝了一周多,我的身体真的开始不对劲了。
不仅是胃疼,我还开始见红。
那天上厕所,我发现内裤上有一抹褐色的血迹。
我吓坏了,赶紧叫上刘桂芬去医院。
挂的是急诊。
医生检查完,皱着眉问:“有先兆流产的迹象。你最近吃什么了?”
我刚想说喝了中药,刘桂芬在旁边抢着说:“没吃啥!就是正常吃饭!大夫,是不是她体质太弱了啊?”
医生看了刘桂芬一眼,又看看我。
“孕妇体质是有点虚。平时注意休息,别乱吃补品,尤其是成分不明的中药。”
医生开了点保胎药,嘱咐我卧床休息。
回家的路上,刘桂芬一直沉着脸。
“你看,我就说你身子骨弱吧。”她嘟囔着,“幸亏喝了我的药吊着气,不然这孩子早保不住了。”
我气笑了:“妈,医生说别乱吃中药!”
“医生懂个屁!那是西医,不懂咱们老祖宗的调理!”
她根本听不进去。
回到家,她变本加厉,说我不流血是因为“转凤丹”起效了,正在“去女留男”,是把女胎的“血气”排出来,换男胎的“骨血”。
这是什么歪理邪说?!
我坚决不肯再喝。
“你要是再逼我,我就回娘家!”我发了狠话。
刘桂芬见我真急了,这才消停了两天。
但也只是两天。
05
第三天是个周末。
我有几个大学同学来家里看我。
其中有个叫陈婷的,是在中医院工作的药剂师。
刘桂芬在外人面前,那可是给足了面子。
切水果、倒茶,热情得不行。
“静静这婆婆真不错。”同学小声跟我说。
我苦笑着没说话。
中午吃饭,刘桂芬特意炖了一只老母鸡。
“这是从乡下收来的土鸡,大补!”
她给我盛了一大碗鸡汤,汤色浓郁,上面漂着一层金黄的油花。
“静静,快喝,补补身子。”
我闻着那汤味,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鸡汤里,怎么隐隐约约有一股熟悉的土腥味?
就像……就像那个“转凤丹”的味道。
我拿勺子搅了搅,在碗底发现了一些细微的黑色沉淀物。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我心跳漏了一拍。
她把药……磨成粉放进鸡汤里了?
我没动声色,把碗往陈婷那边推了推。
“婷婷,你尝尝这汤,我不爱吃鸡皮,你帮我喝点。”
陈婷也没多想,端起来抿了一口。
“嗯,挺鲜的……哎?”
她突然停住了,咂了咂嘴,眉头皱了起来。
“咋了?”我紧张地问。
陈婷是专业的,她用鼻子仔细闻了闻那碗汤,又用筷子沾了一点那黑色的沉淀物放在舌尖尝了尝。
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抬头看了看在厨房忙活的刘桂芬,压低声音跟我说:
“静静,这汤里……加料了。”
“什么料?”我的手心全是汗。
“我不确定具体的配方,但这味儿……有点像红花和麝香,还有点像夹竹桃叶子的苦味……反正都是活血极强的猛药。”
陈婷看着我,眼神里全是震惊。
“这哪是安胎汤啊,这分明是……滑胎药啊!”
“谁给你弄的?”
我感觉脑子里“轰”的一声。
那一刻,我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
她系着围裙,哼着小曲,正在给儿子切西瓜。
那是我的婆婆。
那个口口声声说“把你当亲闺女疼”的人。
她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孙子”,为了那个所谓的“转胎”,竟然把这种虎狼之药,偷偷下在我的鸡汤里?
她不是在救孙子。
她是在杀人。
我的手在桌子底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掐进了肉里。
但我脸上没有露出一丝表情。
我把那碗汤端回来,放在自己面前。
“婷婷,这事儿……你先别声张。”
我轻声说。
“我会处理。”
06
我没当场发作。
我端着那碗鸡汤回了厨房,倒进了下水道。
陈婷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眼神很复杂。
“静静,你要是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实在不行……搬出来住几天吧。”
我点点头,看着她上了电梯,眼泪差点没憋住。
晚上,周志远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喊饿,刘桂芬赶紧把那锅鸡汤端上来,盛了满满一大碗给他。
“多喝点,这是妈花大价钱买的老母鸡,大补。”刘桂芬笑眯眯地说。
周志远呼噜呼噜喝得正香,我冷眼看着,突然问了一句:
“妈,这汤里放啥了?味儿有点冲。”
刘桂芬的手抖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
“没放啥呀,就是红枣、枸杞,还有点党参,都是平常的料。”她避开我的眼睛,转身去擦桌子。
“是吗?我怎么闻着还有股别的味儿?”
我盯着她的背影,声音不大,但字字带刺。
“哎呀你这孩子,鼻子咋这么灵呢?”刘桂芬干笑两声,“可能是那鸡太老了,有点土腥味。志远,你觉着有怪味没?”
周志远嘴里塞着鸡腿,含糊不清地说:“没啊,挺香的。老婆你就是怀孕了鼻子尖,别挑了。”
我看着这个只会吃的男人,心里一阵悲凉。
他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刚才喝下去的汤里,可能掺着能让他断子绝孙的药。
“我没挑。”我站起身,“我就是觉得,这汤里有些东西,不该放。”
说完,我回了房间。
刘桂芬站在客厅里,半天没动静。
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摸着肚子,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孩子,到底还能不能保住?
这个家,到底还能不能待下去?
我本想再忍忍,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可刘桂芬的手段,让我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不是那种明火执仗的恶人,她是那种笑着给你下毒,还觉得自己是在行善积德的愚人。
这种愚昧,比恶意更致命。
07
第二天,我请了假,去了一趟医院。
这次我没去之前的妇产科,而是挂了中医科。
我把昨天偷偷留下来的一小瓶鸡汤样本,递给了老中医。
“大夫,麻烦您帮我看看,这汤里都有啥成分。”
老中医是个白胡子老头,戴着老花镜,看了半天,又闻了闻。
“这里面……有藏红花,有益母草,还有……”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眉头紧锁。
“还有米非司酮的粉末味道。虽然量不大,但如果长期服用,对孕妇是大忌。”
“姑娘,这汤是谁给你喝的?”
我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
米非司酮。
昨天陈婷只是闻出了活血药,没想到,这里面真的有那个药。
她这是双管齐下啊。
一边用中药活血,一边用西药打胎。
这就是她所谓的“转凤丹”?
这就是她所谓的“去女留男”?
我走出医院,站在大街上,看着人来人往,只觉得天旋地转。
我给周志远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老婆,啥事啊?我正开会呢。”他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周志远,你妈要杀你儿子。”我平静地说。
“啥?”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老婆你又闹啥呢?妈那是想孙子想疯了,咋可能杀孙子?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发癔症了?”
“我在医院。”我握紧了手机,“医生化验了昨天的鸡汤,里面有打胎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冉静,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周志远的声音冷了下来,“我知道你不喜欢妈,觉得她迷信,我也劝过她了。但你不能这么污蔑老人吧?那是犯罪!”
“我有化验单!”我吼了出来。
“那你拿回来我看!”周志远也吼道,“要是真的,我跟她没完!要是假的……冉静,你也别太过分了!”
挂了电话,我蹲在路边,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我都拿出证据了,他还是不信。
在他心里,他妈那个老实巴交的农村妇女,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是啊,连我自己都不敢信。
可是,事实就摆在眼前。
08
我拿着化验单回了家。
家里没人,刘桂芬大概是去买菜了。
我把那张单子放在茶几上,用杯子压着。
然后坐在沙发上等。
我想好了,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如果周志远还是护着她,那这个婚,离定了。
孩子,我自己生,自己养。
五点多,门开了。
刘桂芬拎着大包小包回来了,后面跟着周志远。
两人有说有笑的。
“哎哟静静在家啊,咋没开灯呢?”刘桂芬换了鞋,打开灯。
看到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的我,她愣了一下。
“咋了这是?脸色这么难看?”
周志远看到茶几上的单子,走过去拿了起来。
“这就是你说的那啥单子?”
他看了两眼,眉头皱成了川字。
“妈,这上面写的啥意思?”
刘桂芬凑过去看了一眼,眼神瞬间慌乱了一下,但马上又镇定下来。
“啥呀?这鬼画符似的,我不识字。”
“这上面写着,昨天的鸡汤里,有米非司酮。”我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那是打胎药。”
刘桂芬的脸一下子白了。
“胡说八道!”她突然尖叫起来,“哪个杀千刀的冤枉我?我那鸡汤里放的都是补药!都是为了你们好!”
“为了我们好?”我站起来,逼视着她,“为了我们好,你就给我下毒?为了那个莫须有的孙子,你就想把我肚子里的孩子打掉?”
“你懂个屁!”刘桂芬急了,口不择言,“那不是打掉!那是转胎!转胎你懂不懂?只有把那层女皮褪了,才能生出男娃来!”
“妈!”周志远大喝一声。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刘桂芬。
“你……你真给她吃那玩意儿了?”
刘桂芬被儿子这一吼,吓了一跳,气势顿时弱了下去。
“志远啊,妈这不也是为了你吗?那个老神医说了,这药灵得很,好多人都……”
“那是违禁药!”周志远把单子摔在桌子上,“那是会出人命的!”
刘桂芬一看儿子真生气了,眼泪说来就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
“哎哟我的命苦啊!我为了老周家断子绝孙的事操碎了心,还要被你们这么骂!”
“我不活了!我这就死给你们看!”
说着,她爬起来就要往墙上撞。
周志远赶紧一把拉住她。
“妈!你这是干啥!”
“我不活了!儿媳妇要逼死我,儿子也不认我,我活着还有啥意思!”
刘桂芬死死抱着周志远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周志远看着地上的老娘,又看看冷眼旁观的我,脸上的表情痛苦极了。
他转过头,看着我,语气软了下来。
“老婆,你看这事儿……妈也是糊涂,被那些江湖骗子给忽悠了。她也没想害孩子,就是想……想……”
“想转胎?”我冷笑,“周志远,你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你也信这个?”
“我不信!我当然不信!”周志远烦躁地抓着头发,“可是……可是妈她没文化,她本意是好的啊!再说了,你这不是也没事吗?”
“没事?”我指着自己的肚子,“我前几天见红,医生说是先兆流产!那是没事吗?”
“那不是保住了吗!”周志远突然吼道,“你非要怎么样?非要把妈送进派出所你才甘心吗?”
我看着他。
那个曾经说要保护我一辈子的男人,此刻正为了维护他那个愚昧的妈,对我大吼大叫。
我的心,彻底凉透了。
“好。”
我点点头。
“我不报警,我也不闹。”
“但是,从今天起,这个家,只要有她在,我就不吃一口饭,不喝一口水。”
说完,我转身进了卧室,反锁了门。
09
那之后的两天,家里安静得可怕。
刘桂芬不再大声说话,走路都轻手轻脚的。
她也不再逼我喝那黑乎乎的药汤了,每天做的饭菜都清淡得很。
但我一口没动。
我每顿饭都点外卖,或者只吃自己买的面包和牛奶。
周志远夹在中间,两头受气,脸色越来越难看。
但他还是试图粉饰太平。
“老婆,妈知道错了,这两天都在家哭呢,眼睛都肿了。”
“你就原谅她这一次吧,毕竟是一家人。”
我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好笑。
原谅?
有些事,是可以原谅的。
但有些底线,一旦被触碰,就再也回不去了。
周五那天,周志远出差了。
家里只剩下我和刘桂芬两个人。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我整天待在房间里,除了上厕所,根本不出去。
刘桂芬倒是勤快,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还把之前那个供着佛像的柜子撤了,换回了发财树。
她在示好。
或者是,在演戏给我看。
那天下午,我突然想吃酸辣粉。
那种路边摊的味道,特别馋。
我点了外卖,坐在客厅里吃。
刘桂芬在厨房里洗碗,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静静啊,那外卖不卫生,少吃点。”
语气里带着一丝讨好。
我没理她,自顾自地吃着。
“那个……妈给你熬了点银耳莲子羹,润肺的,你要不喝点?”
她小心翼翼地问。
“不喝。”我头也不抬。
刘桂芬叹了口气,没再说话,缩回了厨房。
吃完酸辣粉,我感觉有点口渴。
家里的饮水机没水了。
我想起厨房里有凉白开,便走了进去。
刘桂芬不在厨房,大概是去阳台收衣服了。
灶台上放着一个凉水壶,旁边还有那个她说给我熬的银耳羹。
我倒了一杯水,刚要喝,突然发现凉水壶旁边,放着一个撕开的小纸包。
那种蓝白相间的纸包。
跟上次那个药包一模一样。
我的手顿住了。
这又是啥?
我拿起那个纸包,里面已经空了,只剩下一点点白色的粉末残渣。
我凑近闻了闻。
没有什么味道。
但我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再次升了起来。
她不是说改了吗?
她不是说知道错了吗?
难道……她还没死心?
我放下水杯,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那个装银耳羹的炖盅盖子。
一股清甜的香味飘了出来。
银耳熬得很烂,红枣也很饱满。
看起来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我不敢喝。
我也不敢信。
就在这时,刘桂芬抱着一摞衣服进来了。
看见我站在灶台前,她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静静,你要喝银耳羹啊?妈给你盛。”
她放下衣服,走过来就要拿碗。
“不用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
“妈,那个纸包是啥?”我指着灶台上的空纸包。
刘桂芬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眼神闪烁了一下。
“哦,那个啊……那个是糖精。”
“糖精?”
“对啊,家里的冰糖用完了,我就放了点糖精,那个甜。”
她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把那个纸包抓起来,揉成一团塞进垃圾桶。
“这年头谁还吃糖精啊?”我盯着她。
“哎呀我们老年人吃习惯了嘛。”她尴尬地笑了笑,“你要是不爱吃,妈下次去买冰糖。”
她越是解释,我越是觉得心里发毛。
真的只是糖精吗?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那个蓝白相间的纸包。
那种包装,太像医院或者药店里开出来的散药了。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半夜,我听见客厅里有动静。
很轻的脚步声。
然后是开门的声音。
刘桂芬出去了?
这么晚了,她去哪?
我从床上爬起来,悄悄走到窗边。
借着路灯的光,我看见刘桂芬急匆匆地走出了单元门,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
她走得很急,还不时回头张望,生怕被人看见。
她去干什么?
我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我穿上外套,抓起钥匙,悄悄跟了出去。
10
深夜的小区静悄悄的,只有路灯把树影拉得老长。
刘桂芬走得很快,一直走到了小区最偏僻的那个角落。
那里有个旧衣回收箱,旁边是一排很少有人用的垃圾桶。
我躲在绿化带后面,远远地看着。
只见她走到垃圾桶前,把手里那个黑色塑料袋扔了进去。
然后,她站在那里,双手合十,对着垃圾桶拜了拜。
嘴里似乎在念叨着什么。
我听不清。
但我看清了她的动作。
那样虔诚,又那样诡异。
拜完之后,她又四处看了看,确定没人,才转身快步离开了。
等她走远了,我从树后走出来。
我的腿有点软,但我还是强撑着走到了那个垃圾桶前。
那个黑色塑料袋就静静地躺在最上面。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把它拎了出来。
袋子很轻,软绵绵的。
我解开死结。
借着昏黄的路灯,我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是一件小孩的衣服。
粉色的。
上面扎满了密密麻麻的针眼。
在衣服的心口位置,贴着一张黄纸。
上面用红色的朱砂,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那是我的名字。
还有我的生辰八字。
而在衣服的下面,压着一张被揉皱的处方单。
我手抖得厉害,把那张单子展开。
那是某个私人诊所开的单子。
上面的字迹很潦草,但我还是认出了药名。
米索前列醇。
这是……配合米非司酮使用的,用来引发宫缩、排出胚胎的药!
她还没死心。
她不仅在搞巫蛊娃娃咒我,还在继续给我找药!
之前的米非司酮是第一步,现在这个米索前列醇是第二步。
她是真的要把这个孩子“打”下来,然后硬说是“转胎”成功了!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就在这时,我突然发现,在那张处方单的背面,还夹着一张折叠起来的小纸条。
那纸条看起来很旧,边缘都磨毛了,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很多次。
我下意识地把它展开。
借着微弱的路灯光,我看清了上面的字。
我的手僵在半空,动不了了。
四周静得可怕,只能听见我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还有远处不知哪传来的几声狗叫。
“这……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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