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音山的春雪

赵安生(天水)

天水落雪的时候,我正在白音山

是三月的尾巴了,心里原想着该是看花的时候,谁知一觉醒来,窗外竟白了一片。松枝上堆着厚厚的雪,青的松针从雪里探出头来,远远看去,像是谁在春天的蛋糕上撒了一层糖霜。我站在窗前看了许久,心想,这便是春天里的冬天了,是自然偷偷塞来的浪漫。

我披了件外套出门。山上人少,雪还没有被人踩过,走在上面咯吱咯吱的,声音很轻,像是雪在跟我说话。路旁的柳树已经抽了芽,嫩黄嫩黄的,却被雪压得微微垂着头。那黄和白衬在一起,说不出的好看,像极了古画里才有的颜色。我伸手去碰,雪凉凉的,落在指尖就化了,留下一滴水珠,亮晶晶的,像是柳树流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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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小路往上走,两旁的杏花开了一半。粉的花瓣上顶着白的雪,分不清哪里是花,哪里是雪,只觉得满眼都是粉粉白白的一片,朦朦胧胧的,像隔着一层薄纱在看春天。风一吹,雪花和花瓣一起飘下来,落在肩上,落在发间,也分不清哪是雪哪是花了。我站在树下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份安静。

这让我想起韩愈的句子:“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以前读不懂,觉得雪就是雪,花就是花,怎么能混为一谈呢?现在站在这里才明白,原来雪是真的会变成花的——不是形似,是那份心情。冬天舍不得走,便把自己最干净的模样留下来,陪着春天走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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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上走,雪越发厚了。松林里静得很,只听得见雪从枝头簌簌落下的声音。那些松树真好看,墨绿的松针被雪裹着,像是穿了一件白绒衣。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雪上,亮得刺眼。我蹲下来捧起一把雪,松松的,软软的,像棉絮一样轻。它们在掌心慢慢化开,凉意顺着指尖漫上来,一直凉到心里去。

走到一处开阔的地方,回头望去,山下的村庄已经看不真切了,只有几缕炊烟升起来,青灰色的,在湿冷的空气里散得慢,袅袅地往上升,升到半空就不见了。我想,那屋子里一定很暖和吧。火炉上或许正烧着水,咕嘟咕嘟地响,窗户上蒙着一层雾气。这样的天气,待在屋里喝茶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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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舍不得回去。这样的春雪,也许明天就化了。太阳一出来,雪水会顺着树根渗进土里,然后变成叶子上的露珠,变成花朵里的汁液。冬天并没有真正离开,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

下山的时候,雪已经开始化了。树枝上的雪化成水滴,啪嗒啪嗒地落下来,地上的雪变成湿漉漉的水渍,映着天光。空气里有融雪的味道,凉丝丝的,又带着泥土的腥气,是春天才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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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处,衣服已经湿了大半,头发也湿漉漉的。我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渐褪去的白色,心里却满满的。这场春雪,是冬天留给白音山的告别礼物,也是春天收到的最别致的见面礼。而我,恰好路过,恰好看见。

原来这就是春天的雪——不是意外,是自然捧出来的浪漫,只是平时走得太急,没有抬头看罢了。今天我抬头了,便觉得这一整天都像是从岁月里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