唢呐声在山坳里飘着。
红绸子扎的车队停在半山腰的土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从贴满喜字的车窗往外看,满眼都是枯黄的草和灰扑扑的山石。
吴弘文蹲在车门外,声音压得很低。
“梓琳,雅琳脚崴了。”
他身后站着他的妹妹吴雅琳,半个身子倚在母亲贾秀芳怀里,眼睛红红的。几个抬嫁妆的亲戚围在旁边,眼神躲闪。
“这段路车开不上去。”吴弘文搓了搓手,“你……背她一段吧。”
风吹起我婚纱的边角。我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唢呐声都停了。
然后我推开车门,踩在满是碎石的山路上。
01
吴弘文第一次跟我提婚礼细节,是在县城那家我们常去的面馆。
“你爸腰不好,接亲的时候别让他走山路。”他把一次性筷子掰开,仔细磨掉毛刺才递给我,“我安排辆小车,直接开到山脚下那个坪坝。”
我接过筷子,心里微微一暖。
“还有你妈,那天肯定要哭。”他低头拌着面,声音很轻,“我让我妈多准备几条干净手帕,新的,没用过的。”
面馆里热气蒸腾。
老板的女儿趴在柜台写作业,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唱着黄梅戏。
这样琐碎的关心,三年来一点点攒起来,让我觉得嫁给他是个踏实的选择。
“你妹妹呢?”我问,“她当伴娘,礼服选好了吗?”
吴弘文的手顿了顿。
“雅琳啊……”他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她身材跟你差不多,说想试试你那件敬酒服。我说那是新娘子的,她还不高兴。”
我夹起一筷子面:“那件是定做的,她喜欢的话,婚礼后送她。”
“那怎么行。”吴弘文连忙摇头,却又补了一句,“不过她从小就爱漂亮,你那些首饰……到时候借她戴戴?”
话说到这儿,柜台那边的电话响了。
吴弘文看了眼来电显示,立刻站起身:“是雅琳。”
他走到门外接电话。
玻璃窗外,他背对着我,肩膀微微弓着。
我听见他压低的声音:“别哭,哥马上回来……想吃老街那家糖炒栗子?好,给你带。”
他回来时,碗里的面已经坨了。
“雅琳有点发烧。”他匆匆拿起外套,“我先送她去医院。婚礼的事咱们明天再聊?”
我点点头。他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对不起啊梓琳。”他的眼神里有歉意,也有别的什么东西,像一层薄雾,“雅琳她……身体一直不太好。”
我看着他跑远的背影。
面汤表面凝了一层油花。
我突然想起一个月前,我们去看婚房的那天。
也是这样的电话,也是吴雅琳不舒服。
吴弘文把装修图纸塞给我,说“你决定就好”,然后急匆匆走了。
那套房子,最后是按吴雅琳喜欢的淡粉色调的墙漆。
老板的女儿抬起头:“阿姨,你面凉了。”
我笑了笑,把碗推到一边。
02
第一次正式去吴家,是个周末。
吴家在县郊的自建房里,三层小楼,外墙贴着白色瓷砖。院子里种了棵枇杷树,树下停着吴弘文父亲那辆旧摩托车。
贾秀芳系着围裙迎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这就是梓琳吧?”她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弘文老提起你,说你能干,在城里大公司上班。”
她的手很热,攥得很紧。
“阿姨好。”我把带来的水果递过去。
“来就来,带什么东西。”贾秀芳接过袋子,眼睛往里面瞟了瞟,“哎哟,这葡萄挺贵吧?我们雅琳最爱吃葡萄。”
正说着,吴雅琳从二楼跑下来。
她穿着粉色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扎着,直接扑到吴弘文背上:“哥!你回来怎么不喊我?”
吴弘文踉跄一步,笑着拍她的手:“多大的人了。”
吴雅琳这才看向我,眼睛弯起来:“这就是嫂子吧?真好看。”
她叫我嫂子,语气自然得像已经叫了很多年。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午饭很丰盛。贾秀芳不停地夹菜,一半夹给我,一半夹给吴雅琳。
“梓琳啊,听弘文说你是独生女?”贾秀芳剥了只虾,放进我碗里,“独生女好,父母的心头肉。不像我们雅琳,有个哥哥宠着,反倒娇气。”
吴雅琳嘟起嘴:“妈——”
“本来就是。”贾秀芳笑着,又给我舀了勺鸡汤,“以后你嫁过来,就是雅琳的亲嫂子。她这孩子心思单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你多担待。”
我碗里的虾红得刺眼。
“妈,说这些干什么。”吴弘文打断她,夹了块排骨给我,“梓琳脾气好,跟雅琳肯定处得来。”
吴父一直没说话,只是低头吃饭。偶尔抬起头,目光在我和吴弘文之间转一圈,又沉下去。
吃完饭,吴雅琳拉着吴弘文去房间看她新买的裙子。我帮着收拾碗筷,贾秀芳在水池边洗碗,突然叹了口气。
“梓琳,阿姨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水龙头哗哗地流。
“您说。”
“弘文这孩子,心软。”她洗得很慢,每个碗都要冲三遍,“尤其是对雅琳。小时候家里穷,有点好吃的他都省给妹妹。雅琳七岁那年发高烧,是他背着一路跑到卫生院的。”
我安静地听着。
“所以啊,”贾秀芳关上水,转过身看我,“以后要是他有什么地方……太顾着妹妹了,你别往心里去。他不是不看重你,是习惯成自然了。”
窗外传来吴雅琳的笑声,清脆得像铃铛。
我擦干最后一个碗,把它放进碗柜。
“我明白的,阿姨。”
03
母亲留下的那只玉镯,我一直收在绒布盒子里。
那是她结婚时外婆给的,水头不算顶好,但色泽温润。她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等你出嫁那天戴上。”
婚礼前一周,吴弘文带我去他家试礼服。
吴雅琳也在。她看见我从包里拿出镯子,眼睛亮了:“好漂亮的玉!”
“我妈的遗物。”我小心地戴上手腕。玉贴着皮肤,微凉。
“我能看看吗?”吴雅琳凑过来。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摘下来递给她。她托在掌心,对着光看:“这里面好像有棉絮……哎呀!”
镯子从她手里滑落。
我伸手去接,指尖碰到冰凉的玉,却没抓住。它掉在瓷砖地上,清脆的一声响。
摔成了三截。
时间静止了几秒。
吴雅琳捂住嘴,眼睛立刻红了:“对不起嫂子,我、我没拿稳……”
吴弘文从沙发上站起来,捡起碎片:“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吴雅琳的眼泪掉下来,“就是手滑了一下……嫂子,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她哭得肩膀发抖。吴弘文拍着她的背,声音软下来:“好了好了,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然后他转向我,手里捧着碎玉:“梓琳,雅琳她……”
“她不是故意的。”我替他说完。
空气有些凝固。吴雅琳的抽泣声显得格外清晰。
“我再买一只赔给你。”吴弘文说,“不,买只更好的。”
我看着那些碎片。有些东西碎了,就拼不回来了。
“不用了。”我把碎玉接过来,用手帕包好,“这是我妈的东西,不一样的。”
吴雅琳还在哭。吴弘文看看她,又看看我,最后叹了口气:“梓琳,雅琳从小就毛毛躁躁的。你别跟她计较,行吗?”
我没说话。
那天晚上,吴弘文送我回家。车上,他握了握我的手:“还生气呢?”
“没有。”
“我知道那只镯子对你很重要。”他顿了顿,“但雅琳真的不是有意的。她今天吓得晚饭都没吃。”
路灯的光一段段扫过车窗。
“弘文。”我看着前方,“如果今天是我把你爸留下的东西摔碎了,你会这样劝他别跟我计较吗?”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那不一样。”他说,“你是要嫁进来的人,以后就是一家人。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车停在巷子口。我下车前,他拉住我:“婚礼那天,让雅琳给你当伴娘吧。她一直很想参与我们的婚礼。”
我回头看他。他的眼睛里满是恳求,像在等待一个和解的信号。
“好。”我说。
关上车门,我站在路灯下看他倒车离去。手心里,碎玉的棱角硌得生疼。
04
婚礼前三天,吴雅琳又发烧了。
吴弘文打电话来时,我正和婚庆公司确认最后的流程。他说雅琳烧到三十九度,他得陪着去医院。
“可是今天要试妆。”我尽量让声音平静,“新娘妆,化妆师特地空出的时间。”
“我知道,但是……”电话那头传来吴雅琳带着哭腔的声音,吴弘文压低声音,“她在哭。梓琳,试妆能不能改到明天?”
“明天要布置场地。”
“那后天?”
“后天是婚礼前最后一天,我有别的事。”
沉默在电话两端蔓延。背景音里,吴雅琳在喊“哥我难受”。
“梓琳。”吴弘文的声音很疲惫,“她是我妹妹。发烧很难受的,你理解一下,行吗?”
化妆师在旁边等我。我看着她手里的粉刷,突然觉得很累。
“去吧。”我说,“我自己试。”
挂断电话,化妆师小心翼翼地问:“程小姐,还试吗?”
“试。”我坐到镜子前。
妆化到一半,母亲推门进来。她看见我一个人,愣了愣:“弘文呢?”
“他妹妹发烧,去医院了。”
母亲在我身后站了一会儿,手轻轻搭在我肩上:“琳琳,你想清楚了吗?”
镜子里,我的脸被粉底盖住了原本的肤色,像一张准备登台的面具。
“妈,婚礼请柬都发出去了。”
“请柬可以收回。”母亲的声音很轻,“妈就你一个女儿,不图你嫁得多风光,只图你过得舒心。”
我没有接话。化妆师正在给我画眼线,笔尖沿着睫毛根部游走,有一点痒。
那天下午,我一个人试完了全套妆容。化妆师夸我底子好,说新娘妆一定漂亮。我笑了笑,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
晚上吴弘文发来信息,说雅琳退了烧,已经睡了。他问我试妆怎么样,我说挺好。
他没再回。
第二天布置场地,他还是没来。婚庆公司的人偷偷议论,说没见过这么不上心的新郎。我装作没听见,指挥着他们把红毯铺平。
傍晚时分,吴弘文终于出现了。他眼里有血丝,下巴上冒出青色胡茬。
“对不起。”他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你妹妹怎么样了?”
“好多了。”他搓了把脸,“就是还虚,医生说要多休息。”
我们站在即将举行仪式的草坪上。夕阳把一切都染成金色,包括他疲惫的侧脸。
“弘文。”我看着远处正在搭花门的工人,“如果结婚以后,你妹妹需要你,而我也需要你,你会先去哪边?”
他转头看我,眉头皱起来:“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夕阳又沉下去一些。
“梓琳,我知道这段时间我陪雅琳多了些。”他伸手想握我的手,我避开了,“但她是我从小带到大的妹妹。爸妈年纪大了,很多时候顾不上她。我这个当哥的……”
“所以呢?”我看着他的眼睛。
“所以……”他移开视线,“以后我们结婚了,你能不能……多包容她一点?她还小,很多事不懂。”
“她二十四了,弘文。比我小两岁。”
“在我心里,她永远是个孩子。”他的语气软下来,带着恳求,“梓琳,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我就这么一个妹妹,我真的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
风吹过草坪,刚插好的花门晃了晃。
“回去吧。”我说,“明天还要早起。”
05
接亲前夜,母亲来我房间。
她坐在床边,轻轻抚摸铺开的嫁衣。大红色的中式礼服,绣着龙凤呈祥,是我自己选的样式。
“真快。”母亲的声音有些飘,“感觉昨天你还是个小姑娘,吵着要穿我的高跟鞋。”
我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
“妈,你当年嫁给我爸的时候,怕吗?”
母亲的手顿了顿。
“怕啊。”她笑了笑,“怕嫁错了人,怕过不好日子,怕婆家难相处。但那时候想,认定了,就得走下去。”
“那你后悔过吗?”
母亲没有立刻回答。她仔细地折着嫁衣的袖子,一下,又一下。
“琳琳,婚姻这事,如人饮水。”她抬起眼看我,“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你,苦是苦,但没后悔嫁给他。因为我知道,他是真心待我。”
“真心……”我重复这个词。
“你看得出来的。”母亲握住我的手,“一个人是不是真心把你放在心上,你是能感觉到的。就像你爸,他这辈子没让我受过娘家的委屈。”
我的心紧了紧。
“吴家那个妹妹……”母亲犹豫了一下,“你上次说她摔了你镯子的事,妈一直记着。那不是小事,琳琳。”
“弘文说她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故意的,重要吗?”母亲看着我的眼睛,“重要的是,他处理这件事的态度。”
窗外的月亮很亮,透过玻璃洒在地板上。
“妈,请柬都发出去了。”我又说了一遍这句话,像是在说服自己,“三百多份,亲戚朋友都通知了。”
母亲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她帮我掖好被角,关灯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琳琳,明天要是……要是觉得不对,就回家。”她的声音在黑暗里很轻,“妈永远给你留门。”
房门轻轻关上。
我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影子。手机屏幕突然亮了,是吴弘文发来的信息:“早点睡,明天我来接你。”
我想了想,回了一个“好”字。
窗外,远山的轮廓在夜色中模糊不清。
06
唢呐吹起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我穿着嫁衣坐在床头,姐妹们围着我笑闹。母亲眼睛红红的,往我手里塞了个苹果:“握住了,平平安安的。”
车队到了巷子口,鞭炮声炸响一片。
吴弘文穿着西装进来,胸前别着新郎的礼花。
他朝我伸出手,笑容里有紧张,也有欢喜。
姐妹们起哄要他念保证书,他红着脸一字一句地念,声音有点抖。
按规矩,新郎要背着新娘出门。他蹲下身时,我伏在他背上,闻到他颈间淡淡的皂角香。
“准备好了吗?”他侧过头问。
“嗯。”
车队出发了。从县城到吴家所在的村子,要走三十多里山路。前面几辆车坐的是接亲的亲戚,我和吴弘文在第三辆,后面跟着拉嫁妆的卡车。
山路越来越窄。开到一半,前面有段路正在修,铺着碎石和黄土。
车队停下了。
吴弘文下车去看情况,回来说得等一会儿,工人在挪路障。我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看见吴雅琳从前面那辆车下来。
她今天穿着浅粉色的伴娘裙,头发精心编过。贾秀芳扶着她,两人低声说着什么。
没过多久,吴弘文拉开车门。
“梓琳,雅琳说她脚疼。”他的语气有些犹豫,“可能是早上穿高跟鞋站的。”
我看向吴雅琳那边。她正蹲下身揉脚踝,贾秀芳在旁边一脸心疼。
“然后呢?”我问。
吴弘文舔了舔嘴唇:“这段路……车一时半会儿过不去。要不……你陪她走一段?前面有个岔口,车可以从那边绕过去接你们。”
风吹开车窗,带来山里的土腥味。
“让我陪她走?”
“就是……搀着她走一段。”吴弘文避开我的视线,“她脚疼,一个人走不了。”
我没有动。几个亲戚朝这边张望,交头接耳。
贾秀芳扶着吴雅琳走过来。吴雅琳眼里含着泪,声音软软的:“嫂子,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脚怎么会突然疼。”
“雅琳从小就身子弱。”贾秀芳看着我,“梓琳啊,你看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唢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只有风吹过山谷的呜呜声。
吴弘文又开口了,这次声音坚定了些:“梓琳,你是她嫂子。以后就是一家人了,照顾照顾她,也是应该的。”
我慢慢推开车门。
嫁衣的下摆拖在地上,沾了黄土。我走到吴雅琳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脚很疼吗?”
她点点头,眼泪掉下来:“疼得走不了路。”
“那怎么办呢?”我轻声问。
吴雅琳咬了咬嘴唇,看向吴弘文。吴弘文走过来,站在我们中间。
“梓琳。”他压低声音,“要不然……你背她一段?就一段,到前面那个坡。”
山风吹起我的头纱。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爱了三年、即将成为我丈夫的男人。
他的眼神里有愧疚,有不安,但深处有一种理所当然——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不该有任何疑问。
“吴弘文。”我说,“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
“我知道,所以……”他握住我的手,“你就当是为了我。雅琳以后要在咱们家生活,你对她好一点,她也会对你好。就当……就当是个表示。”
贾秀芳在旁边叹气:“弘文,别为难梓琳了。实在不行,妈来背雅琳。”
话是这么说,人却站着没动。
吴雅琳又啜泣了一声。
吴弘文的手紧了紧:“梓琳,算我求你。”
07
我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久到能看清他瞳孔里倒映的、穿着大红嫁衣的我。久到能数清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睫毛。
然后我笑了。
“好。”我说,“我背。”
吴弘文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吴雅琳也止住了哭声,小声说:“谢谢嫂子。”
我转过身,背对着她蹲下。嫁衣的后摆拖在地上,沾满了尘土。吴雅琳趴到我背上时,我能闻到她身上浓郁的香水味。
她比看起来要沉。
我直起身,吴弘文在旁虚扶着:“小心点。”
山路上的碎石硌着鞋底。我一步一步往前走,红色绣花鞋很快蒙上一层灰。吴雅琳的手臂环着我的脖子,越收越紧。
走出一段距离后,她凑到我耳边,声音很轻,带着笑:“嫂子,你真好说话。”
我没有回应。
又走了十几步,她继续说:“以后我哥要是欺负你,我帮你。”
车队被我们甩在后面。转过一个弯,前面是段更陡的坡路。
“嫂子,我能叫你姐姐吗?”吴雅琳的声音甜甜的,“我一直想要个姐姐。你放心,等你们结婚了,我不会总麻烦我哥的。就是有时候……他从小照顾我习惯了,可能会多管我一点。”
我的脚步没停。
“嫂子,你怎么不说话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是不是累了?要不要歇会儿?”
坡顶就在前面。我站住了。
“吴雅琳。”我说。
“嗯?”
“你哥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中学时是田径队的?”
背上的人僵了一下。
下一秒,我松开了托着她腿弯的手。她惊叫着往下滑,我转过身,在她落地前抓住了她的胳膊。
不是扶,是拽。
她踉跄着站稳,脸上还残留着惊恐:“你干什么——”
我没让她说完。用力一推,她跌坐在地上,粉色裙子瞬间沾满泥土。
“程梓琳!”她尖叫起来。
我看着她,看着这张漂亮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然后我抬起手,抓住了嫁衣的前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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