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都说职场上最怕遇到小人,可比小人更可怕的,是那种手里有点小权力、专门整老实人的领导。

这种人你在哪个单位都能碰到。他不犯法,不违规,就是用一种让你说不出口的方式,一点一点地磨你、压你、让你喘不过气来。你想反抗,没证据。你想忍,又咽不下那口气。

我就遇到了一个。整整三个月,差点被他逼得辞了职。要不是我妻子那天突然来了学校,这件事可能到现在都没个了结。

二零二一年十月的一个周一早上,教职工例会。

全校四十多个老师坐在会议室里,教导主任马德胜站在讲台上,手里举着一沓打印纸,脸绷得跟铁板一样。

"上周的教学检查,有个别老师的教案写得惨不忍睹。备课不充分,教学目标不明确,板书设计一塌糊涂。我就不点名了,自己心里有数。"

他说"不点名",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我。

全会议室的人都扭头看我。

我叫周远舟,今年二十七岁,三个月前刚分配到这所学校教高一语文。坐在最后一排,脸烫得像被人扇了两巴掌。

马德胜顿了一下,翻开手里的纸,又补了一刀:"还有,上周五下午第二节课,有老师提前三分钟下课。三分钟,看着不多,一学期下来就是好几节课。这种态度,对得起讲台上那三尺地方吗?"

上周五我确实提前下了三分钟课——因为有个学生突然流鼻血,我送她去了医务室。

可马德胜不提这茬。

他只说"提前下课",好像我偷懒似的。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旁边的数学老师刘姐悄悄拽了一下我的衣角,冲我微微摇头。

我忍了。

散会后回办公室的路上,刘姐小声跟我说:"小周,你别跟他硬顶。马主任这人,你越顶他越来劲。"

"可我送学生去医务室有什么错?"

"你没错。但他不讲理,你讲得通吗?"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马德胜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他五十出头,身材矮胖,走路的时候两条腿像两根柱子,一步一步砸在地上,带着一股子不可一世的劲儿。

三个月了。

从我踏进这所学校的第一天起,这个人就没给过我一天好脸色。

查教案、查出勤、查课堂纪律、查作业批改,所有的检查他都盯着我一个人。别的老师用铅笔批作业他不管,我用红笔批了个日期格式不对都能被拎出来说半天。

我不是没想过反抗。可我一个刚来的新老师,没背景没关系,连编制都还在试用期。马德胜是教导主任,在学校里管着教学、考勤、评优、职称评审,得罪了他,我这碗饭还端不端得稳?

那天晚上回到学校分配的单身宿舍,我躺在那张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宿舍很小,不到十平方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铁皮衣柜,窗户对着操场,风一吹,窗框咣当响。

手机亮了。

是妻子苏念发来的消息:"今天怎么样?"

我想了半天,打了两个字:"还行。"

她秒回:"骗我。你一说'还行'就是不行。"

我笑了一下,没接话。

她又发来一条:"周远舟,你如果撑不住就跟我说。别一个人扛着。"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喉咙发紧。

苏念跟我结婚两年了。她在市里工作,我分到了这所离市区三个小时车程的乡镇中学。两地分居,一个月见一次面。她每次来看我都要坐两趟大巴,再转一趟摩的,单程就要小半天。

我不想让她担心。

可那天晚上,我还是没忍住,给她打了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的声音就钻进耳朵里,带着一点鼻音,像是刚洗完澡。

"想我了?"

"嗯。"

她笑了一声,很轻,像棉花糖化在风里。

"苏念,我有时候觉得自己特别没用。"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不是没用,你是太老实了。"她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心疼的味道,"周远舟,你记住,你值得更好的。"

我没说话,把脸埋进枕头里。听着她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像潮水轻轻拍在岸上。

"我下周去看你。"

"路太远了,别折腾。"

"我要去。"她的语气忽然变得很坚定,"我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把我老公欺负成这样。"

那一刻我不知道该拦她还是该谢她。只觉得鼻子一酸,赶紧把电话挂了。

我不知道的是,苏念这一来,会把整所学校翻个底朝天。

接下来那一周,马德胜变本加厉了。

周二上午,他突然推门进了我的课堂。

我正在讲朱自清的《背影》,讲到父亲爬月台买橘子那一段,几个女生眼眶都红了。气氛正好,马德胜"哐"的一声推开教室后门,一屁股坐在最后一排的空位上,掏出个小本子就开始记。

全班五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往后看。

我愣了一下,继续讲。但心里明显慌了,声音都不自觉地小了下去。

下课后,马德胜把我叫到他办公室。

"周老师,你这节课有几个问题。"他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指头敲着桌面,"教学节奏太慢,一段课文花了二十分钟,效率太低。还有,你让学生自由讨论了五分钟,课堂纪律明显松散。"

我深吸一口气:"马主任,《背影》这篇课文重在情感体验,我觉得留出时间让学生感受和讨论是有必要的——"

"你觉得?"他把小本子往桌上一摔,"你一个刚来的新老师,教学经验不到半年,你觉得有什么用?教导处定的教学规范写得清清楚楚,一篇课文精讲不超过两课时,你一节课就花掉一半时间在一段话上?"

我咬了咬牙,没吭声。

他看我不说话,语气反而软了下来,但那种软比硬更让人难受。

"小周,我说你也是为你好。年轻人嘛,不懂很正常,慢慢学。但你得听话,听明白没?"

听话。

这两个字,他已经跟我说了不下十遍。每次说完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笑,像在训一条不听话的狗。

周三,更过分的事来了。

学校有个省级课题要结项,需要各科组提交一批教学案例。语文组组长把任务分配下来,我负责写两篇。我加了两个通宵,写了一篇关于《背影》的情感教学案例,一篇关于《荷塘月色》的意境赏析案例,自觉写得还不错。

交上去第二天,马德胜把我的两篇稿子打了回来。

"写得什么东西?理论框架不够,数据分析没有,这种水平拿出去丢不丢人?"

他扔给我两篇"范文",让我照着改。

我一看那两篇范文的署名——马德胜。

他要我照着他的风格改,改完了他署第一作者。

"这两个问题……"我攥着那两篇纸,手指发白,"马主任,这个课题是语文组的,我写的教学案例——"

"挂在课题组里就是大家的。"他眼皮都没抬,"别计较这些小事。年轻人要多学习,少争名利。"

我站在他办公室里,感觉血往头上涌。

可我还是忍了。

那天晚上我把自己关在宿舍里,对着电脑屏幕坐了两个小时,一个字没改。苏念给我打视频电话,我没有接。她连打了三个,我才接起来。

屏幕里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服,头发披散着,靠在沙发上。看见我的脸,她表情一下子变了。

"你哭了?"

"没有。"我别过头去,使劲眨了两下眼睛。

"周远舟你看着我。"

我转过头。屏幕里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里面有心疼,有愤怒,还有一种我很少在她身上看到的东西——一种做了决定之后的冷静。

"我这周六就来。"

"苏念——"

"你别拦我。"

她挂了电话。

屏幕黑了,我看见自己的脸倒映在上面,眼眶通红,像个被欺负了不敢还手的小孩。

"苏念,你来了能怎样呢……"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来的那天,马德胜正在校园里开教学观摩会,而学校的老校长,恰好也在。

那天发生的事情,后来被学校的人传了整整一个学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