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老话说,瓜田李下,各避嫌疑。
在乡下,谁家地里少了个瓜丢了把菜,那都不算个事儿,庄稼人多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要是让你半夜三更在瓜地里逮住个人,还是个年轻女人,那事儿就不一样了。
八九年那个夏天,我在自家瓜地守夜,就碰上了这么一档子事。
这事儿我憋了三十多年,谁也没说过。今天头一回讲出来,你们听听就行。
那年我二十一,刚从部队退伍回村。
家里穷,兄弟三个就我没成家,我爹说你退伍了就回来种地吧,家里那三亩瓜田正缺人手。
我没二话,卷起铺盖就回了村。
七月正是西瓜上市的旺季,我爹在镇上摆摊卖瓜,白天忙得脚不沾地,晚上没人看地。村里那阵子总有人偷瓜,我爹气得直拍大腿,骂了好几天。
"你小子当过兵,胆子大,晚上给我去地里守着。谁敢来偷,给我逮住!"
我说行。
瓜地在村子东头,紧挨着一条干涸的河沟,四周全是庄稼地,最近的人家也有半里地远。我爹在地头搭了个窝棚,木头架子蒙一层塑料布,里面铺张凉席,再支一盏马灯,就是我晚上的窝了。
七月十六那天晚上,月亮特别大,圆圆的挂在天上,地里亮堂堂的,西瓜一个个圆滚滚地卧在藤蔓里,跟一群睡熟的胖娃娃似的。
我躺在窝棚里抽烟,翻来覆去睡不着。
大概是后半夜两点多,我迷迷糊糊听见地里有动静。
不是野兔子。野兔子跑起来是"窸窸窣窣"的,这个声音不一样——是脚步声,很轻,踩在瓜藤上"咔嚓咔嚓"的。
我一个激灵就清醒了,伸手摸到了放在枕头边的手电筒,另一只手握住了我爹给我准备的那根棍子。
我猫着腰从窝棚里钻出来,借着月光往声音来的方向摸过去。
走了二三十步,看见了。
一个人影蹲在瓜地中间,正抱着一个西瓜往怀里搂。
我心里一紧,猛地按亮手电筒,大喝一声:"谁!别动!"
那人被吓得一哆嗦,怀里的西瓜"咕噜"一声滚到了地上。
手电筒的光柱打过去,我愣住了。
是个女人。
年纪不大,看着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脸脏兮兮的,但五官看得出来很秀气。身上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大褂子,太大了,空荡荡地罩在身上,像披了个麻袋。
她蹲在地上,抬头看着我,眼睛被手电筒晃得眯起来,浑身发抖。
"你谁?哪个村的?"我压低声音问,心里其实有点慌——半夜逮住个女的,这事不好办。
她不说话,嘴唇哆嗦着,脸上全是土灰,被手电筒一照,看得见眼角有泪痕。
"问你话呢!"我把声音又提高了点。
她终于开了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我就拿一个瓜,我太饿了……"
我拿手电筒上下打量了她一圈。
脚上没穿鞋,光着两只脚丫子,脚底全是泥和血口子。那件大褂子的领口松松垮垮的,被夜风一吹,能隐约看见里面什么都没穿,只有一层薄薄的汗衫子贴在身上。
她显然不是附近村子的人。
"你到底哪儿来的?"我又问了一遍。
她低下头,半天没吱声。
然后她突然抬起头,看着我说了一句话——
"我没钱,要不……要不把我扣这?"
我手里的手电筒差点没拿稳。
说实话,当兵三年,啥阵仗没见过,可一个姑娘半夜蹲在瓜地里跟我说"把我扣这",我脑子"嗡"了一下。
"你说啥?"
"我说我没钱赔你瓜,你要是不让我走,就把我扣下呗。"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出奇地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月光下,她的脸惨白惨白的,嘴唇干裂,两只胳膊瘦得跟竹竿一样。我这才注意到,她不光是饿,是真的已经饿到了极限——眼窝深陷,颧骨高高突出,整个人像一阵风就能刮倒。
我心里那点火气,一下就灭了大半。
"你先站起来。"我把棍子放下了。
她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我本能地伸手去扶,手刚碰到她胳膊,她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去,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是坏人。"我赶紧把手收回来。
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那眼神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猫,又害怕又戒备。
我叹了口气,转身往窝棚走:"跟我过来,给你弄口吃的。"
她站在原地没动。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不是饿了吗?窝棚里有馒头。"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跟了上来。
窝棚里空间小,一盏马灯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塑料布上,忽明忽暗的。我翻出白天剩的两个馒头和半壶凉白开,递给她。
她接过去,先是小口小口地咬,咬了两口之后突然像控制不住一样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噎得直打嗝。
我说:"慢点吃,别噎着。"
她没理我,把两个馒头全吃了,又把壶里的水喝了个底朝天,这才像泄了气一样靠在木头桩子上,喘着粗气。
我把马灯挑亮了一点,这才看清了她的模样。
脸洗干净的话,应该挺好看的。圆脸蛋,大眼睛,鼻梁挺挺的,就是太瘦了,瘦得整张脸只剩两只眼睛。脖子上有一圈淤青,青紫色的,像被什么东西勒过。
我盯着那圈淤青看了好几秒。
她察觉到了,赶紧伸手把领口往上拽了拽,把脖子遮住了。
"谁打的?"我问。
她不说话。
"你从哪儿跑出来的?"
还是不说话。
空气安静了下来,只有地里的虫子叫个不停。
我点了根烟,坐在凉席边上抽,没再追问。
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开口了。
"你……你真的不把我交到村里去?"
"你一个姑娘家大半夜的,我把你交到村里,你脸往哪儿搁?"
她听了这话,眼圈一下就红了。
紧接着,眼泪像断了线似的掉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她那件脏兮兮的大褂子上,她死咬着嘴唇,不出声,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心里一阵发紧,不知道说什么好,就坐在那儿抽烟,假装没看见。
她哭了好一阵才缓过来,用袖子擦了擦脸,抬头看着我,声音沙哑地说了句——
"我叫秀兰……我是从山那边跑出来的。"
"山那边"三个字一出来,我心里"咯噔"一下。
山那边,是邻县最穷的几个村子。那地方我听人说过,穷得连红薯都不够吃,姑娘十五六岁就被家里换了彩礼嫁人。
"你——"
我话还没问出口,她又说了一句话,这句话让我一整夜没合眼。
"我是被卖过来的,我跑了三天了,求你别送我回去……"
她说这话的时候,伸手死死抓住了我的手腕。
她的手冰凉冰凉的,瘦得全是骨头,但抓得很紧,紧到我觉得她要是再松开,就会掉进什么深渊里再也上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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