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国要不要去推进改革,很多人的第一反应往往是把五常的一票否决权进行约束。但安理会如今频繁“卡住”,究竟是制度本身出了大毛病,还是大国关系本来就难以调和,制度只是把矛盾暴露出来。
在北京举行的国际战略与安全论坛上,新加坡巡回大使、前驻美大使陈庆珠把核心矛盾说得很直白:安理会是个非常棘手的场域,只要五常当中出现被指为“侵略方”的国家,带有谴责性质的决议就很难得以通过。她进一步强调,当前国际环境带有一种“强权即公理”的倾向,小国以及中等国家在很多议题上更容易吃亏,所以联合国必须变得更有用,“因为别无选择”。
同场的朱锋也提出更现实的一点:美国近期的一些举动,显露出丛林法则的影子;如果其他国家能在合作与团结方面做得更扎实,丛林法则才可能被逐步挤出历史舞台。两段话放在一起看,指向同一个焦虑:世界争吵更密集、规则更容易被弱化,联合国像一个“声音不够大、手段也有限的调解员”。
回到近几年,安理会的尴尬并不陌生,俄乌冲突相关决议中,俄罗斯运用否决权;巴以问题上,美国的否决也让不少国家长期积压不满。于是“否决权让安理会失能”的判断越来越流行:最需要被约束的当事方或关键大国,偏偏握有表决的关键开关,谴责难以推进,制裁难以形成,正义也难以迅速落地。
从道德直觉出发,很多人希望“有错就能被投票纠正”。但国际政治并不是社区投票,票数并不天然等于执行力。安理会的制度设计,本质上是承认一种现实:大国不同意,很多事情硬推往往会在执行层面翻车,甚至引发更大的对抗。
陈庆珠的表态也体现了这种复杂现实:她强调对单极霸权的担忧,但又表示并不完全认同“美国是军事单极霸权”的说法;她担心美国强势,同时判断美国大概率不会退出联合国,也不会拒缴全部会费。
许多国家真正想要的,并不是把某个大国打倒,而是希望国际秩序更可预测、更稳定。难题在于:各方都在强调秩序的重要性,但在“由谁来定秩序、依据什么标准来定秩序”上分歧巨大。
否决权的重要价值并不只是让某些国家“想挡就挡”,更在于迫使各方在最关键议题上去开展妥协谈判。要是没有这道“保险丝”,表决流程也许更顺畅,但大国一旦选择不认账,冲突就可能从会议厅转移到现实世界的海峡、边境线以及供应链层面,风险反而更难控制。
不少国家公开呼吁联合国改革,但更卖力推动的诉求往往是“增加常任理事国席位”,而不是“废除否决权”。印度、日本、德国等长期争取更大席位,却很少提出“不给入常就取消否决权”。否决权是一把能开门的钥匙,谁都明白它的作用。一旦把钥匙扔掉,门不一定更容易打开,反而可能更难形成真正可执行的共识。
否决权确实会带来安理会的“失灵感”,当冲突当事方或强关联方握有否决权时,安理会很难做出强硬反应,国际舆论也更容易产生“联合国不管用”的印象。但要把账算清楚,安理会无法消除所有不公,却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减少局势失控的概率。
改革可行的方向,是把否决权的使用成本抬高,并且把透明度做得更强:例如要求否决时必须公开给出解释,同时对替代方案的谈判作出更明确的承诺;也可以把更多议题前置到预防机制、调解机制以及与地区组织的协作机制中,让安理会不至于每次都等到炮声响起才开始集中处理。
国际社会中,大国不会仅因为道理充分就主动让渡关键权力,小国也不宜把希望全部押在“改章程就能天下太平”。联合国改革这道题真正考验的不是情绪或勇气,而是算术:如何在道义、现实、力量以及规则之间,找到一个不完美但可持续的平衡。
联合国的价值或许就在这种“不完美”:它让大国再不满也需要坐下来讲话,也让小国再无力也仍有一个能发声的平台。如果连这个平台都被折腾散,丛林法则不需要被宣布回归,也会自然走上台。关键问题在于:真正想要的秩序,是更顺耳的表决结果,还是更少失控的现实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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