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分钟近10名家长在校门口吸烟

校门口“烟雾缭绕”:十几分钟都忍不了,谁来保护放学的孩子?
——记者走访北京多所学校,直击家长吸烟与隐秘售烟乱象

“放学时间这么多孩子,还总有人不自觉,一个接一个地吸烟,多呛人啊!”这是北京市西城区师范学校附属小学一位家长在校门口的低声抱怨。连日来,北京晚报关于妇幼医院、网约车候车区吸烟现象的报道引发社会热议,而读者反映的另一个问题更令人揪心——学校门口,同样存在严重的吸烟乱象。

开学以来,记者走访北京多所中小学校发现,放学高峰期,不少家长在校门口等候区“吞云吐雾”,年幼的孩子们不得不在烟雾中穿行。与此同时,一些学校周边百米范围内仍暗藏售烟点,未成年人接触烟草的机会并未彻底切断。这不仅危害孩子的身体健康,更在无形中对其思想行为产生不良引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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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现场直击:20分钟近10人吸烟,孩子从烟雾中穿行

3月16日下午3点5分,北京市西城区师范学校附属小学低年级部所在的大井胡同,距离放学时间越来越近,等候的家长慢慢多起来。突然,人群中飘来刺鼻的烟味——一名男子在学校对面的人行道上点上了烟。数米开外,另一名男子也有说有笑地开启“畅吸模式”,烟味愈加浓烈。

3点10分,头戴小黄帽的学生陆续走出校门,胡同一下子变得熙熙攘攘。一名男子继续在学校门口喷云吐雾,全然不顾从身边走过的孩子。向南不远处,还有一名男子一边低头刷手机,一边时不时吸一口,从他面前经过的孩子只好在烟雾中穿行。

3月17日下午3点55分,北京市宣武师范学校附属第一小学(右安校区)门口的小巷里,一名头发花白的大爷旁若无人地点上烟,另一名中年男子紧随其后也在路边吸了起来。4点整,校门打开,学生接二连三地走出,整条巷子顿时挤满了人。一名男子右手插兜、左手夹烟,冲着面前经过的学生吐出烟圈。

在北京市第十五中学附属小学门口,各班级放学地点指示牌旁虽设有“为了孩子这里禁止吸烟”的标识,但记者走访时发现,放学期间仍有多名家长在校门口吸烟。北京育才学校西门外的场景更为触目:下午5点多,尽管校门北侧墙上贴有禁烟标识和处罚标准提醒,但短短20分钟左右,就有近10名家长在校门口吸烟。过了5点半,参加完课后托管的孩子从北门出来,迎接他们的除了家长,还有二手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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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隐秘售烟:烟草柜台藏身便利店,距校门仅66步

除了被迫吸二手烟,学校周边的售烟点问题同样令人担忧。《北京市控制吸烟条例》明确规定,禁止在幼儿园、中小学校、少年宫及其周边100米内设置烟草制品销售网点。但记者调查发现,学校周边的售烟点虽比过去少了,却并未彻底消失。

北京市第五中学分校(鼓楼校区)地处闹市,出校门往东,离学校最近的一家便利店大门上标着“名酒”。赶上放学高峰,一个个来买饮料、零食的“大书包”挤在店里转不开身。穿过人群,烟草柜台赫然出现在眼前,玻璃罩子里的香烟琳琅满目。记者以步丈量,从校门走过来仅需66步——按成年人平均步幅0.7米计算,这家店距离校门不到100米。

在北京市东城区分司厅小学,校门附近一间民房打开窗户,各类零食、饮料摆上了窗台。除了孩子,这里还有不少成年人光顾。“有烟吗?”虽说身边有孩子,但买烟者大多并不避讳。当香烟从窗口递出来,孩子们一脸好奇,看着这些大人接过烟,撕开包装就点上一根。

记者在走访中发现,学校周边百米范围内,堂而皇之开烟酒专卖店的情况大为减少,但便利店、书报亭等综合性服务设施中仍有售烟柜台。有的售烟网点明明与学校只有一墙之隔,被举报后仍在继续开设。曾担任北京市控烟协会秘书长的首都医科大学教授崔小波指出,问题主要出在对法条中“周边100米”的认定方法上——目前认定方法明确为从校门中心点出发,100米内不得设置烟草制品销售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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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危害几何?二手烟“可替宁”多天难消,售烟点密度与吸烟风险正相关

“这些规定都是出于对未成年人身心健康的考虑,二手烟对未成年人生长发育,尤其是呼吸系统的危害,远比很多家长想象中要大。”崔小波说。他曾在实验前被动吸入二手烟,多天后仍在体内检测出了可替宁——烟草中的尼古丁进入人体后经肝脏代谢生成的产物。“可想而知,如果长期或大量吸入二手烟,对未成年人的危害有多大。”

从传播规律来看,反复接触产品信息,会对受众的认知及行为产生影响。未成年人若反复“看到”吸烟行为,对烟草制品的好奇心会大大增加。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控烟办公室研究团队近期公布的研究显示,学校周边200米范围内烟草零售点密度越高,学生发生吸烟行为的风险越大。

延安日报评论员雷荣对此指出,在校园周边吸烟,容易让孩子对文明规范产生认知偏差。而成年人之间对这种行为的“默许”,更会让不文明行为陷入“破窗效应”:有人带头违规,便会有更多人效仿,最终让校园周边的公共空间沦为“吸烟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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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治理探索:学校主动巡查,多地启动校园周边专项整治

面对校门口的吸烟乱象,一些学校已开始行动。此前有市民反映首都师范大学附属定慧里小学放学时吸烟者多的问题,学校尝试采取多项措施。工作人员告诉记者,安保人员和值班教师在放学高峰时段到校园周边重点区域进行巡查,发现吸烟人员会及时提醒劝阻。同时,学校加强对师生的控烟宣传教育,让孩子带动家长约束自身行为。3月18日下午,记者来到该校,发现校门口不仅张贴有“为了孩子这里禁止吸烟”的标识,还在放学期间用喇叭播放“校门口禁止吸烟”的语音提醒。

与此同时,全国多地也在开展校园周边烟草市场专项整治。3月3日,重庆市江津区烟草专卖局与市场监管局、公安局、街道办事处组成联合检查组,深入辖区内多所中小学校周边的便利店、超市、文具店等重点场所,重点排查是否存在向未成年人售烟、销售非法电子烟等行为。

在湖北嘉鱼,县公安局联合县烟草专卖局、县市场监管局、县人民检察院等多部门,以校园周边200米为核心管控区域,采取“拉网式排查+重点核查”方式,检查经营户36户,现场督促整改违规问题12处。河北顺平县检察院与烟草专卖部门共同聚焦校园周边100米范围内的超市、烟酒店、便利店,重点排查违规设置烟草零售店、未张贴禁售标识、未落实年龄核验义务等问题。福建漳平市检察院建立“检察监督+行政监管+普法教育”工作模式,约谈零售户61家,督促辖区1614户卷烟零售店在显眼位置张贴“不向未成年人售烟”标识。

四川普格县烟草专卖局开展“护航开学季”专项市场检查行动,以县城中小学及乡镇中心校周边的超市、文具店、小卖部为重点对象,逐户核查无证经营卷烟、向未成年人售烟等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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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记者手记:校门口禁烟,是最好的身教

在采访中,记者看到校门口一个个活泼稚嫩的孩子被二手烟包围,着实感到担忧。

我们理解家长等候期间的无聊与烦躁,也体谅接送途中的辛苦与疲惫,但这终究不是在校园门口吸烟的理由。

家长是孩子成长过程中最信赖的引路人,一言一行都被孩子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当孩子在学校被教导“吸烟有害健康”,出校门却发现家长喷云吐雾,内心会作何感想?困惑之余,他们也可能在不知不觉中模仿这样的行为。

我们常说,身教胜于言传。当家长主动收起手中的香烟,传递给孩子的,不仅仅是清新的空气,更是遵守规则、尊重他人、关注健康的理念。这样无声的身教,或许比任何说教都管用。

崔小波教授建议,学校门口打造无烟环境,可以通过致家长的一封信、在校门前张贴醒目禁烟标识、积极巡查劝阻等方式加强控烟工作,共同营造校门前无烟等候区。正如延安日报所言,“游烟”治理的最好方式,需从“他律”转向“自律”。将不在校园周边等公共区域吸“游烟”成为大家心照不宣的默契,才会让公共文明有更多温度。

不在孩子面前吸烟或买烟,保护未成年人身心健康——这是每个家庭的责任,也是全社会的责任。当放学铃声响起,孩子们奔向校门的那一刻,他们期待的,是一个清新的拥抱,而不是一片呛人的烟雾。

(本文综合自北京日报、北京晚报、延安日报及各地专项整治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