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的一个冬日,北京城的风很硬,胡同口的树枝被吹得直响。就在这样的季节里,人民大会堂里灯光通明,一场特殊的接见正在准备之中。被邀请来的,是在全国观众中小有名气的评剧演员新凤霞。许多人并不知道,在这场接见背后,还有一个没到场的名字,被毛主席惦记着。

这位“缺席者”,便是后来家喻户晓的赵丽蓉。毛主席看完《小二黑结婚》《花为媒》等评剧电影后,对其中那个嘴快心直、接地气的“三仙姑”印象极深。接见时,他突然问道:“跟在你身边的三仙姑怎么没来?”一句看似随口的提问,把舞台上那个喜感人物,与生活中那个命运多舛的女艺人,紧紧扣在一起。

有意思的是,当时赵丽蓉本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最高领导人记在心里。她还在为“文化不高、说不上什么道理”而打退堂鼓。试想一下,如果那天她也站在人民大会堂的台阶上,这一生的记忆,恐怕又会多出一幅完全不同的画面。

要明白“毛主席问三仙姑”的分量,就得从赵丽蓉的出身讲起。台上笑得越爽朗的人,往往台下走过的路越硬。她这一辈子,从东北煤窑边的小茶园,一路走到春晚舞台,骨子里的那股韧劲,是靠真苦日子一点点磨出来的。

一、闯关东的孩子,一岁就被抱上台

1928年3月,赵丽蓉出生时,地方行政区划还是奉天,今天的沈阳。按户籍算,她是河北宝坻县西庄村人,但人生一开始,脚就落在了关外的土地上。那几年,华北连遭灾荒,兵祸频仍,河北乡间的日子一眼望得到头,穷得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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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丽蓉的父亲赵秉中,是个典型的北方农人,个子高,力气大,会种地,还能拿起剪刀理发。但在那个年代,只会干活不等于能养家糊口。地里收不上来多少粮食,家里添着孩子,光靠村庄几十亩地,根本撑不住一个大家子。

周围不少人咬咬牙,背着铺盖卷往东北走,闯关东成了不少人的唯一出路。赵秉中心里打鼓,却也知道再耗在原地,只能一起饿下去。他先一个人上路,扛着简单行李,边走边给人剃头,从宝坻一路晃到天津,在码头附近给人干几天活,攒出路费,才挤上开往奉天的火车。

那是一个两天两夜的硬座旅程,人挤人,行李堆成山。火车停在奉天站时,他身上没剩几个零钱,只好在郊区的小煤窑间转悠,给矿工们理发,挣一点饭钱。等慢慢熟悉了环境,才敢在街边挑起“剃头挑子”,替来往的人刮脸刮头。手艺不俗,价钱公道,很快就在附近站稳了脚跟。

等到在奉天混得算是有个落脚之处,他托人捎信回宝坻,让妻子和大女儿也来东北团聚。一家人终于挤在一起,总算不再靠逃荒维持日子。日子稳定下来了,孩子就跟着一连串地往下生,二姐、大哥、三姐、四姐、二哥、五姐,最后才轮到赵丽蓉,小名叫“老爱”。

“老爱”这两个字,说白了就是把这个最小的孩子当个宝。赵母回忆怀孕时,压根没往“有孩子”上想,一直当病治,左一味药,右一口汤,还喝大烟灰水。折腾了一圈,肚子里的孩子没折腾掉,生出来反而白白胖胖。赵母就说:这孩子命硬,好养活。

命硬归命硬,家里的日子很快又翻了个面。赵秉中在东北安下家之后,一开始还算安稳,可人一旦有点闲钱,有时候就容易走偏。他迷上赌博,又碰运气去碰股票,这两样东西摊到一个普通庄稼人身上,十有八九结局都不会太好。很快,家里吃饭都得靠借债撑着。

日子没法过下去,旁人就出主意,让赵秉中去戏园子给艺人梳头。在旧社会,“唱戏的”被归到“下九流”,许多老百姓嘴上不说,心里是瞧不上的。更何况“戏园子、饭馆子、窑子、澡堂子、挑担子”这“五子行当”,都被看成是不体面的活计。一个农人要迈进这道门槛,脸面上难免过不去。

可是,再要强的人也有被逼到墙角的时候。赵秉中最后还是进了奉天的大观茶园,给“复盛戏社”的评剧演员打头梳妆。不得不说,这一步虽然是被逼出来的,却意外改变了他全家人的命运。戏班看中他的手艺,把他留下当正式的容装师。慢慢地,二姐、三姐、二哥也被带进了戏班,赵母在班里打杂,一家人彻底和戏曲行当绑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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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园子里的灯一亮,台上锣鼓一响,小赵丽蓉就被大人抱在一旁。她不怕声响,铜锣咣的一敲,她眼睛反而睁得更亮。一次《桃花庵》的演出,需要抱一个道具娃娃上台,后台的人突发奇想,索性把这个不哭不闹的小丫头抱上了台。这一年,她才八个月。

后台一片紧张,有人攥着拳头,怕孩子一哭,把戏给搅乱。没想到,赵丽蓉在台上不但没哭,反而冲着台下笑了一下。观众一看,一个不足周岁的娃娃被抱着出场,还笑呵呵的,立刻乐成一片。这个无心插柳的出场,让她“台龄”从还没站稳就开始算起。

从那之后,凡是需要道具娃娃的戏,导演们都会想到她。到了四五岁,她已经能扮演“角儿”了。戏班排《败子回头》,让她扮一个年老色衰的白发老妓女。大人将老生戴的白髯口变着法挂在她头上,把胡子盘成发髻,一个小姑娘硬是被打扮成了风烛残年的“老太太”。

小“老太太”跟在前头的人后面“接客”,走到场门口,冲台下耸耸肩。动作一做完,台下笑声就炸开了。赵丽蓉不懂什么人物分析,只知道台下越乐,自己越来劲。那时戏班孩子不识字,一切全靠“口传心授”,谁悟性高,谁就多学一点。

值得一提的是,她的悟性确实不低。师傅教师姐们唱段时,她在一旁玩,却耳朵不闲着。轮到教她时,往往一点就透。她学的是青衣、花旦的行当,一板一眼的正工,基本功打得很厚。只是命里注定,她不会走一条光鲜亮丽的“科班出身”之路。

二、差一扇帘子,从离休变退休

1935年底,赵家人又折回河北老家宝坻。赵父一时起意,觉得闺女不能一辈子混戏园子,就把赵丽蓉和二哥送进西庄小学。起初两人还能正儿八经翻翻课本,时间一长,满脑子还是戏园子的热闹。她在课堂上给同学们表演唱段、翻跟头,学校管不了,就把兄妹俩“退回”给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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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念几年书,后半生她每次提起这段事,都直摇头,说自己像个“井底蛤蟆”,只认识舞台上的那一方天地。1935年12月,“复盛戏社”南下上海,赵母又带着一群孩子奔到江南。两年之后,1937年卢沟桥事变,全面抗战爆发,社会局势急转直下,戏班在战火中摸索着活路。

这一年,她正式拜马金贵为师。马金贵是评剧圈里资历深、眼光准的一代老艺人,对剧目、唱腔、人物塑造都有自己的见地。拜师那天,小徒弟在文书上摁下手印,给师傅磕头,再挨个给班里的师叔、师姑、师兄行礼,旧戏班的规矩一样都没少。

学戏的日子很苦。天不亮就要起床练功,喊嗓子、压腿、下腰,一趟下来,汗能湿透衣襟。那时候根本谈不上什么“课程表”,师傅先教台词,一句一句跟着背,背熟了再教唱腔,唱顺了再加身段。整出戏学完,孩子们也不懂什么“人物小传”,只凭舞台经验体会轻重缓急。

时代一路往前推。抗战结束,到了1945年,华北战场上枪声才刚停,新的战争又逼近。赵丽蓉这时已经十四五岁,能扛起一出戏的主演。她和同龄的花淑兰、郭兰英,在张家口一带的戏园子里,已经成了观众口中的“能人”。坊间甚至流传一句话:“宁卖二斗红高粱,也要听郭兰英唱一唱。”可见那时戏曲在老百姓心中的分量。

抗战胜利后,八路军接管了张家口的庆丰戏院,组织起抗敌剧社、文工团,排演《夫妻识字》《兄妹开荒》《白毛女》等新戏。赵丽蓉也被吸收进来参演,尝试用评剧讲新的故事。这种探索,对后来她塑造人物的路线,很有影响。

解放战争的炮声很快取代了庆祝的鞭炮。解放军部队撤离张家口时,文工团的主要骨干多半随军转移。何迟等人来找赵丽蓉,邀请她一起参加革命。她心里是愿意去的,只是家里老人对“参加革命”没有概念,怕女儿走远了“一去不回”,硬是把她藏到了供桌下面,帘子一放,外面的人怎么叫,她都不能应声。

多年以后,她提起这段往事,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惋惜:“那时候郭兰英他们都走了,现在都是离休。我当时要是把帘子一掀,也跟着出去,我也是离休;可我在供桌底下猫着,等再出来,就只能退休了。”这一句话,有点自嘲,也有点无奈。

1948年12月,解放军解放张家口,一个月后北平和平解放。局势落定下来,城市里的戏院又热闹起来。赵丽蓉在张家口继续演《白毛女》《兄妹开荒》《夫妻识字》,这些剧目和观众的生活贴得很近,场场座无虚席。舞台在变,观众的需求在变,她也随着时代慢慢调转自己的戏路。

大约在这段时间,新凤霞和盛强的名字,进入了她的生活。一个是评剧旦行中的领军人物,一个是书香门第出身的知识分子,负责剧场事务。刚开始,她和这两个人的交集并不多,真正改变命运的,是1951年以后的一次“参军入团”。

1951年前后,为了更好地宣传新社会,新凤霞牵头成立实验评剧团,但由于身体每况愈下,团里的生计成了难题。宋之的建议她带团参军,这样一来,生活有保障,创作也有依托。在总政治部主任萧华批准下,新凤霞和部分团员正式进入部队系统,成为文艺战士。

愿意参军的人并不多,真正下决心的只有三个人,其中就有张德福。他动员哥们赵连喜一起去,赵连喜答应了,却提了个条件:要把妹妹带上。这个“妹妹”,就是赵丽蓉。就这样,赵丽蓉进入了新成立的解放评剧团,从此长期和马泰、新凤霞、李忆兰等人搭班演戏。

从戏班子的小配角,到部队文工团的评剧演员,她的人生轨迹进入一个新的阶段。她在《刘巧儿》中演李大婶,在《小二黑结婚》中演三仙姑,在《凤还巢》中演程雪雁,在《花为媒》中演阮妈。角色一个比一个“接地气”,多半是大嗓门、快性子、心眼不坏的农村妇女。

不少行内人都说,赵丽蓉的“阮妈”,其实就是把身边那些乡里乡亲,一点点揉进舞台上的结果。阮妈一张嘴,观众就觉得像自己家院里的那位大嫂。能把配角演到让人记住,这在戏曲圈里并不容易。也正因为这些角色,毛主席看完电影后,才会专门问起:“三仙姑怎么没来?”

有趣的是,赵丽蓉自己对这次接见机会,并没有太多“明星意识”。她听说要进人民大会堂,心里先犯怵。她说:“你去就行,能代表大家。我文化不高,去了也说不出什么道道,台词里有的我会说,脱离了戏文我就不会说了。”新凤霞只好独自前往。

当毛主席听到“三仙姑因为觉得自己文化不高,就没敢来”的时候,笑着点头,说:“没想到,这个三仙姑还是个这么谦虚的人。谦虚让人进步。”在场的人都记住了这句话,但赵丽蓉本人,那时候还在忙着在舞台上扮演一个又一个普通妇女,压根儿没往“被点名”的方向去想。

三、命运一再“下重手”,她却总是站在灯光下

1953年,新凤霞热心地为赵丽蓉牵了一段姻缘,对象就是剧场经理出身的盛强。这人在当时算是“文化人”,大学毕业,做过大众剧场经理,后来到中国评剧院担任秘书。赵母一开始不放心,觉得“人家文化高,又体面,怕不踏实”。时间久了,看盛强做事稳当,对家里老人也尊重,这道心结才慢慢化开。

婚后不久,赵丽蓉怀上第一个孩子。那时她已经是剧团里的中坚,肚子一天天隆起来,演出却没停。《祥林嫂》里,她演鲁四奶奶,《花为媒》《刘巧儿》等剧目,她也依旧上台。1955年,这个孩子出生,被取名“春春”。一家人的生活,看上去正朝着一个温润的方向走。

遗憾的是,平稳的日子没持续多久。1959年,盛强因病去世,年仅三十多岁。赵丽蓉那年31岁。突然成了寡妇,家里有孩子要养,舞台上还有角色要演。这一记重击,差不多是命运的第一次“下重手”。

接下来的几年,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往前撑。单位和亲友能帮的地方尽量帮,但那是经济还不宽裕的年代,多数时候,日子还是要自己咬牙去过。1964年,在许多亲人劝说下,她与前夫的三弟盛弘结了婚。这个男人后来陪她度过不少艰难岁月,也给了她一些生活上的支撑。

1960年代,赵丽蓉参与的评剧《花为媒》《小二黑结婚》被改编成电影,在全国各地放映。银幕放大了她的表演,阮妈、三仙姑这些角色,不再只是某个剧场的小人物。许多观众看完影片后,一提到评剧,就能想到那个嘴碎却善良的“三仙姑”。

就在事业看似稳当的时候,新的打击又按时到来。1970年,她生下一个女儿,取名“盛家欢”。孩子出生三天后,被查出是脑瘫。那时候医疗条件有限,这样的诊断几乎意味着一条注定艰难的命运。赵丽蓉一边坚持演出,一边照顾这个体弱的孩子。她在舞台上给人带来笑声,回到家,却要面对突如其来的沉默和病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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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困窘得肉眼可见。她常年穿着打满补丁的衣服,到单位澡堂洗澡时,还要特意躲避别人的视线,生怕被看见衣服上的“花花绿绿”。脑瘫女儿最终在7岁那年离世,这对一个母亲而言,无疑是又一道深刻的伤痕。

1984年,她的第二任丈夫盛弘在演出过程中突发心脏病,当场去世。四十多年间,她两度送别枕边人,又失去一个女儿。换作旁人,早就对生活心灰意冷。她却没有停下手中的活。面对别人关心时,她说了一句很多人后来记住的话:“只有吃过黄连的人,才知道什么是甜;只有在悲剧里生活过的人,才能创造出笑声。”

不得不说,这句话并不华丽,却很实在。更难得的是,她在物质面前也守住了底线。有厂家开出高价,请她拍医药广告,口风很大:“只要同意,愿意给多少给多少。”在不少人眼里,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机会。可她一听是药品,就起了疑心:总不能瞪着眼说瞎话,让老百姓上当吧?

她想来想去,决定不答应。几年后,又有厂家找上门,她干脆连门都不让进。在那样的年代,一笔广告费足以让家里宽裕很多,但她宁可吃粗茶淡饭,也不愿在老百姓的健康上动念头。这种看似“轴”的做法,往小了说,是自尊;往大了说,是老一代艺人对“观众”二字的敬畏。

平日里,她生活很朴素。一直到晚年,都住在海淀区温泉乡农村的一处普通院落里。院子不大,菜地倒是要自己种。玉米贴饼子、小葱拌豆腐,是她最常吃的家常饭。偶尔改善生活,也就是黄瓜蘸炸酱面。说起自己的生活,她只一句话:“咱就是庄稼人出身,脚下离不开泥土。”

有意思的是,正是这样一个一辈子和泥土打交道的女人,在人生最后阶段,却一头扎进了全国最亮的舞台。

四、从刘姥姥到春晚“台柱子”,笑声背后藏着病历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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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很多演员不同,赵丽蓉的艺术高峰,来得很晚。许多艺人二三十岁就达到巅峰,而她真正被全国观众记住,是在五十多岁以后。1983年,六十岁左右的她,第一次走进电视剧组,在83版《西游记》里演车迟国皇后。那个角色戏份不算多,但形象非常鲜明,一出场就让观众觉得“眼熟”。

真正让她收获一个重要转折点的,是1987年谢铁骊执导的电影版《红楼梦》。导演请她演刘姥姥。这是个人人都熟的角色,稍不留神就会陷入“套路”。赵丽蓉文化程度不高,看不懂厚厚的研究资料,就一遍遍看连环画,对着画面琢磨人物的性格、语气和神态。她还自己想了许多小动作,比如进大观园时的拘谨、惊讶时下意识的一挠头。

拍戏时,导演喊“停”,她还沉在角色里没出来,嘴里还在絮叨,旁边的群演都被她逗得笑到直不起腰。谢铁骊后来评价,说赵丽蓉把刘姥姥“演活了”,不是在完成任务,而是整个人一下钻进这个人物里。这种“入戏”程度,靠的是几十年舞台经验,和对普通人生活的熟悉。

1991年,她又凭电影《过年》中的表现,拿到了东京国际电视节最佳女演员奖。这个奖项分量不轻,但对她来说,最重要的还是一种认可:一个从小在戏棚子里长大的评剧演员,不靠漂亮外形,也能在银幕时代找到自己的座位。

真正让她走进千家万户,是1988年以后连续几届的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那一年,她年逾花甲,以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太太形象,站在了春晚的小品舞台上。之后的十多年,《英雄母亲的一天》《打工奇遇》《如此包装》《老将出马》《追星族》……一连串小品,让全国观众都认识了这个“说话带口音、眼睛里有笑意”的老艺人。

不少人还记得,小品里她那句“司马光砸缸”,和一本正经说出的“麻辣鸡丝”。这些台词本身并不复杂,却因为她说起来有生活气,在街头巷尾传了很多年。许多四五十岁的人回忆起春晚黄金时期的记忆,总能想到她的身影。

1996年春晚,《打工奇遇》里有一段她现场写“货真价实”的桥段。很多观众当时以为她本来就会写毛笔字,事后才知道,她为了这一刻,专门在家里对着宣纸一笔一画练了很久。有人问她:“不就是写四个字吗?”她的回答很干脆:“在台上,哪怕是一句话,也得对得起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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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是在那几年,《如此包装》里有一个她跪倒在地的动作,看的人以为是设计好的笑点,实际上是她腿伤突然发作,一脚没站稳,真的跪了下去。她干脆顺势把这个意外“借用”成表演的一部分,台下笑声如潮,谁也想不到,她的腿那时已经疼得发麻。

那几年,她的身体状况其实很不乐观。1996年前后,医生已经建议她做手术治疗腿伤。导演组担心她承受不了,坚持想把节目撤下来,她却说:“演出照样,后果自己负责。”站在她这个年纪的人,明白这样的决定意味着什么——可她仍旧选择把这一届演完。

更沉重的,是她已经身处肝癌晚期。家人怕影响她心情,一直瞒着。三个儿子坐在观众席里,看着母亲在台上嬉笑怒骂,心里却憋着说不出的酸。春晚结束,她整个人已经没什么力气,直接从后台被送进了医院。

之后,病情进一步恶化,从肝癌转为胃癌,她被安排住进北京肿瘤医院。即便如此,她挂的仍是普通号,不愿意靠名气“走特殊路”。同事和朋友前去探望,她嘴上照样爱开玩笑,内部的痛苦却没人能替她分担。有一阵子,她甚至嫌自己住院“耽误别人时间”,坚持让家人把她接回家里休养。

2000年7月17日清晨,赵丽蓉在北京病逝,享年72岁。十天后,八宝山举行追悼会,许多普通观众自发前去送行。有人扛着花篮,有人拎着自己做的条幅。对他们来说,这不是送别一个“明星”,而是送别一个陪伴自己许多年的老熟人。

赵丽蓉曾经说过一句话:“咱们老艺人有个准则,叫能耐大值钱,架子大不值钱。我有点成就,都是观众给的。”这话听起来朴素,实则把她一生的路讲得很清楚——从煤窑边的大观茶园,到人民大会堂的那个“未到之约”,再到春晚的聚光灯,她始终把自己看成“庄稼人出身的艺人”。

毛主席当年在人民大会堂问出的那句“’三仙姑’怎么没来”,算是对她艺术形象的一个意外注脚。可真正支撑她一辈子的,是闯关东时带来的那股硬气,是戏班子里练出来的扎实功夫,是苦日子里也不肯说一句假话的倔强。这些东西,串联起来,才构成了赵丽蓉这个人,也让“赵丽蓉”三个字,在观众心中留下了可靠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