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这钱,密码是你爸的生日,以后……别来找我。”

女人塞给我一张边缘泛黄的银行卡,转身一瘸一拐地隐入人群。

我冷笑一声,将卡狠狠砸在她背上,却随风飘落出一张按着血手印的旧纸条。

看清纸条内容的瞬间,我爸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发出绝望的哀嚎。

这十年,我恨骨入髓的母亲,究竟瞒着我干了什么?

01

我叫李默,今年十八岁。

我的记忆,是从八岁那年的一场雷雨夜开始断裂的。

那天的雨下得特别大,砸在铁皮屋顶上,像要震碎人的骨头。

狭小的出租屋里,充斥着摔碎瓷碗的刺耳声和绝望的嘶吼。

没有出轨,没有小三,只有关于“钱”的歇斯底里。

我缩在墙角,看着满地的玻璃碴子和散落一地的账单。

我妈双眼通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疯狂地往廉价的编织袋里塞着衣服。

我爸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头发,指缝里全是黑色的机油,一声不吭。

“我不跟你过了!李建国,我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我妈拉开门,门外的狂风夹杂着雨水瞬间灌进屋里,冻得我浑身发抖。

我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死死抱住她的大腿,哭得嗓子都哑了。

“妈,你别走,我以后再也不要新玩具了,我少吃饭,你别走好不好?”

她低下头,借着闪电的光,我看到她脸上全是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猛地用力,一根一根掰开我死死抠住她裤腿的手指。

“以后跟着你爸,别来找我。”

这是她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冷硬得像一块冰。

随后,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雨夜,连背影都被黑暗吞噬。

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砰”的一声关上,也把我对“母亲”这两个字的所有期盼,彻底砸碎了。

刚离婚的那两年,我像个傻子一样。

每天放学,我都会在小学门口的大榕树下站很久。

我看着别的同学被妈妈牵着手,手里拿着热腾腾的烤肠或者棉花糖,有说有笑地回家。

我总觉得,只要我等得够久,那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女人就会从街角走出来,笑着叫我的名字。

可是,一次都没有。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春夏秋冬,烈日暴雨,大榕树下的那块砖都被我踩得发亮,她却从来没有出现过。

连一个电话,一句问候都没有。

我开始问我爸:“妈去哪了?她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每次听到这话,我爸总是沉默地拿出一根劣质香烟,点燃后猛吸一口,呛得直咳嗽。

等烟抽完了,他才会用那双永远洗不干净的手搓搓脸,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话。

“她有她的好日子过了,以后就咱爷俩过,爸也能把你养大。”

从那天起,我不再问了。

我把关于她的一切,照片、旧衣服、哪怕是她用过的梳子,全都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

期盼落空久了,就会变成一种极其恶毒的恨意。

我在心里发誓,这辈子,我都没有妈了。

我和我爸的日子,过得就像下水道里的老鼠,见不得光,且充满泥土的腥气。

我爸是个没文化的汽修工,为了多赚点钱,他带着我搬到了汽修店后面的一个废弃仓库里。

屋里常年弥漫着刺鼻的废机油味和橡胶烧焦的味道。

我的衣服上,也总是沾着这股洗不掉的穷酸气。

初中三年,高中三年,我的青春期没有任何叛逆的资本。

我穿的永远是洗得发白、袖口起球的校服。

我的运动鞋鞋底磨平了,下雨天走在瓷砖上会滑倒,我就用小刀在鞋底刻出几道沟壑继续穿。

我爸更老了,他的背越来越驼,常年钻在车底让他落下了严重的腰间盘突出。

为了供我读书,他经常接夜班急修,有时候大半夜一个电话,他披上破棉袄就往外跑。

我看着他冻得发紫的嘴唇和皲裂的双手,心里的恨意就更深一层。

我恨那个自私逃跑的女人,是她把这一切苦难都留给了我爸和我。

高二那年的冬天,是我记忆中最冷的一个冬天,也是我对我妈彻底死心的时候。

那一年,学校要组织一次非常重要的考前集训,需要交八百块钱的补课费。

八百块,对现在的很多家庭来说可能只是一顿饭钱,但对我们家,是一笔巨款。

那天晚上,我拿着缴费单站在汽修店门口,看着我爸在寒风里给一辆宝马车换轮胎。

天气太冷了,他的手冻僵了,一不小心,扳手滑落,把那辆车的轮毂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印子。

车主是个暴发户,当场就发飙了,指着我爸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瞎了眼吗?老子这车你赔得起吗?你个臭修车的!”

我爸低着头,佝偻着背,一声连着一声地给人道歉,姿态卑微得像一条狗。

最后,我爸赔了人家一千五百块钱,那是一个月大半的饭钱。

那个晚上,我爸坐在没有暖气的仓库里,抽了整整一盒烟。

我把那张八百块的缴费单死死捏在手里,捏得粉碎,连同我的自尊心一起扔进了垃圾篓。

我告诉老师,我不参加集训了,我自己看书也能行。

但那天夜里,我看着熟睡中依然因为腰痛而皱着眉头的父亲,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击中了我。

我鬼使神差地翻开了家里那个垫桌角的旧电话本。

在最后一页的角落里,有一串我八岁那年背得滚瓜烂熟的号码。

那是她的电话。

我拿着我爸那部屏幕碎成蜘蛛网的二手手机,躲在仓库外面的墙角,按下了那串号码。

拨号音每响一下,我的心脏就跟着抽搐一下。

我幻想着,如果她接了,如果她良心发现,哪怕只给我打五百块钱,我也愿意叫她一声妈。

电话竟然通了。

里面传来的不是她的声音,而是极其嘈杂的背景音,像是麻将馆,又像是什么乌烟瘴气的地方。

我深吸了一口气,手抖得快握不住手机,终于颤抖着喊了一声。

“妈……”

那头愣了一秒,随后传来一个男人粗暴而凶狠的吼声,带着浓重的社会气。

“妈什么妈?!钱呢?!少他妈在这装死,赶紧把钱拿出来!”

紧接着,是东西被砸碎的声音,还有女人压抑的闷哼声。

电话被“啪”的一声挂断了,只剩下冰冷的“嘟嘟”声。

那一刻,冬夜的寒风刺穿了我的骨头。

我懂了。

那个声音,那个吼叫的男人,一定就是她的新丈夫。

她不仅组建了新的家庭,而且那个男人连我的声音都不愿意听到。

她在那个家里,连接儿子一个电话的权力都没有,或者说,她根本不想接。

我把手机慢慢放下,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雪地里,烫出了一个个小坑。

“李默,你真是个贱骨头。”我在心里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02

从那天起,我把我妈彻底从我的人生里剔除了,连恨都觉得浪费感情。

我像发了疯一样拼命学习。

为了省下饭钱买复习资料,我一天只吃两顿白水煮挂面。

每天晚上在仓库昏暗的灯泡下刷题到凌晨两点,有时候鼻血滴在试卷上,我擦干了继续写。

我知道,我没有退路,我只能靠自己,我要带着我爸爬出这个泥潭。

老天爷终于开了眼。

高考出成绩那天,我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被一线城市最顶尖的重点大学录取了。

当邮递员把那封红色的录取通知书送到汽修店的时候,整条街都轰动了。

我爸拿着那封薄薄的信件,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不敢直接接,先是用他那件脏兮兮的工作服下摆,拼命地擦了擦手。

擦到手背都红了,他才小心翼翼地把通知书捧了过来。

那个坚强了十年、被生活压弯了腰都没哼过一声的男人,突然转过身,蹲在轮胎堆里嚎啕大哭。

那是喜极而泣,也是十年心酸的彻底释放。

为了庆祝,一向抠门的我爸,破天荒地咬牙拿出了两千块钱。

他借了街坊邻居的桌椅板凳,就在自家汽修店门前那条油腻腻的巷子里,摆了两桌简陋但热烈的升学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没有山珍海味,只有廉价的白酒、大盘的猪头肉和街坊邻居最朴实的祝贺。

那是我十八年来,笑得最开心的一天。

我端着纸杯,里面装着劣质饮料,一桌一桌地敬那些平时没少照顾我们的街坊叔伯。

就在宴席吃到一半,气氛最热烈的时候,巷口出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一件老式的、颜色已经洗得发灰的旧夹克。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才四十多岁的年纪,鬓角竟然已经白了一小半。

她走得很慢,一瘸一拐的,似乎左腿受了很严重的伤,手里还死死攥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

原本喧闹的巷子,在她出现的那一刻,像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死寂。

亲戚邻居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气氛降至了冰点。

我爸举着酒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嘴唇开始发抖。

我也愣住了。

哪怕她老了十岁,哪怕她狼狈得像个乞丐,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那个十年不闻不问,在电话里让别的男人吼我的母亲。

我冷冷地看着她,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打扰了恶心感。

她没有入座,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紧紧盯着我。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然后她冲我招了招手。

我本不想理她,但我不想让她毁了我爸好不容易高兴一天的心情。

我放下纸杯,大步走到巷口,一把将她拉到了拐角处一个没有人的垃圾桶旁边。

“你来干什么?”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

“听说我考上大学了,来看我没死是不是?”我步步紧逼,十年的怨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当年你走得那么干脆,现在跑回来装什么慈母?你那个野男人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面对我连珠炮般的讥讽,她依然没有反驳,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她只是紧紧咬着发白的嘴唇,双手在衣服下摆不安地搓动着。

突然,她的手伸进了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摸索了半天。

她双手颤抖着,掏出了一张边缘已经严重磨损、连卡号都快看不清的银行卡。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急切,一把将卡硬塞进我的手里。

“密码是……是你爸的生日。”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过,仿佛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说完这句话,她甚至不敢看我的眼睛,转身一瘸一拐地就要快步离开。

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被极大地羞辱了。

十年!整整十年!

我被人骂没妈的野种时她在哪里?我交不起补课费时她在哪里?我爸被人在寒风里指着鼻子骂时她在哪里?!

现在拿一张破卡来买心安?当我是要饭的吗?!

“站住!”我怒吼一声,追上去几步。

我举起那张卡,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砸向了她的后背。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拿着你的臭钱滚回你的新家去!我嫌脏!”

银行卡“啪”的一声掉在水泥地上,弹了几下。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

连带着从那个破旧的透明卡套里,飘出了一张泛黄、折叠过无数次的旧纸条。

纸条在空中打了几个转,正好落在了我的脚边。

我原本不想理会,但目光无意间扫过了上面那几个鲜红的粗体字。

只看了一眼,我整个人如遭雷击,双脚像被钉死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