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乘客请注意,现在高铁上有一位旅客突然发病,急需医疗帮助……”
高铁的广播声还没落,我就已经解开了安全带,快步走向那位面色发紫的老太太。
两次电击,十几分钟胸外按压,硬生生把这个老太太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列车到站,我拎着包准备下车,站台上却齐刷刷站着28个黑衣保镖。
一个30岁出头的女人挡在我面前,眼神冰冷。
“就是你救了我母亲?”
她身后的男人递过来一份合同,封面上印着几个烫金大字——《私人医疗服务及保密协议》。
“签了这份合同,8个亿就是你的。”
01
“各位乘客请注意,现在高铁上有一位旅客突然发病,急需医疗帮助,请问有哪位乘客是医生或者护士吗?”
列车广播里传出的声音急促而紧张,说话的空乘人员嗓音甚至有些发颤,一下子就把我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彻底拽了出来。
我摘下耳机,循声往前方的商务车厢望去,只见那里已经围了几个人,隐隐约约能看见有人正扶着座椅靠背,似乎出了什么紧急状况。
一名乘务员蹲在座位旁,手足无措地看着一位面色发紫、上了年纪的女性乘客,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慌张。
“我是医生。”
我一边说着,一边解开了腰间的安全带,声音不算大,但在安静下来的车厢里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邻座的乘客听到我的话,立刻侧身给我让出了过道。
我叫陈正平,是江北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的医生。
这趟去昀城的行程,原本是为了参加一个全国性的心血管急症学术会议,没想到会议还没开始,我这趟旅途就先上了实战。
我快步走到那位老太太身边,也蹲了下来。
老太太看上去六十七八岁的模样,人很清瘦,但手腕上戴着一块精致的百达翡丽腕表,表盘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此刻,这位衣着讲究的老太太,生命体征正在迅速衰减。
她紧闭着双眼,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呼吸又浅又弱,胸口起伏的幅度几乎看不见。
我把手指搭在她颈侧,感受那里的脉搏跳动——又弱、又快、又不规律,典型的心律失常表现。
“车上有没有自动体外除颤器?马上拿过来!”
我没有抬头,直接对乘务员吩咐道。
“有,有的!我这就去拿!”
乘务长反应很快,应了一声后转身就往车厢连接处跑去。
我的手指快速在老太太胸口找准位置,然后毫不犹豫地开始胸外按压。
“一、二、三、四……”
我口中数着节奏,双臂绷直,每一次按压都用上了标准的力度和深度,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一样精准。
急诊科干久了,每天都在跟死神抢人,这种高压环境我早就习以为常了。
周围的乘客都屏住了呼吸,整个车厢里只剩下我按压胸腔的闷响和单调的计数声。
“医生,除颤器拿来了!”
我接过急救设备,快速撕开电极片的包装,熟练地将两片电极贴片贴在老太太敞开的胸口上——一片在右锁骨下方,一片在左腋窝下方。
机器发出“嘀嘀”的电子提示音,开始自动分析心律。
几秒钟后,机械的女声响起:“建议除颤,正在充电,请所有人离开病人!”
我立刻站起身,伸手拦住旁边的人,沉声喝道:“往后让,别靠近!”
“砰”的一声闷响,老太太的身体被电流击中,猛地向上弹了一下,又落回了座椅上。
我没有停顿,马上重新开始胸外按压。
但这只是急救的第一步,远远不够。
“她以前有心脏病史吗?平时吃什么药?”
我偏过头,问旁边一个吓得脸色发白、看起来像是随行秘书的年轻女人。
那个年轻女人哆哆嗦嗦地翻找着老太太的手提包,声音发颤地回答:“董……董事长她有过冠心病,平时……平时包里会带着速效救心丸……”
她从手提包的夹层里真的掏出了一个小药瓶。
“现在不能用这个。”
我只看了一眼就否定了,快速说道:“要硝酸甘油片,或者阿司匹林也可以。”
速效救心丸的成分比较复杂,对于这种急性心肌梗死的情况,效果远不如能直接扩张血管的硝酸甘油来得快。
这是基本常识,但也是普通人最容易搞混的地方。
那个年轻女人手忙脚乱地在包里翻了一阵,终于找出一板药片递过来。
我接过来一看,是阿司匹林。
“把这个嚼碎了,含在舌下。”
我一边继续按压,一边下达指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每一次按压,都是在跟可能发生的脑损伤和心肌坏死抢时间。
自动体外除颤器再次发出提示音,提示可以进行第二次电击。
第二次电击完成后,我再次将手指搭在老太太的颈侧。
“脉搏回来了。”
我低声说了一句,但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因为现在只是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心室颤动状态。
我让乘务员拿来急救箱里的氧气面罩给老太太戴上,并调好了氧气流量。
然后我转向乘务长,语气不容置疑地说道:“立刻联系地面调度,我们需要在下一站优先停靠,让救护车直接开到站台旁边等着。告诉他们病人疑似急性大面积心肌梗死,经过两次电击和药物治疗,目前生命体征暂时平稳,但随时可能再次恶化。”
乘务长连连点头,转身就去找车长汇报情况。
直到列车开始明显减速,窗外的景物移动变慢,我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时我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老太太仍然昏迷不醒,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脸色也从吓人的青紫色慢慢恢复了一丝血色。
周围的乘客都看着我,眼神里有敬佩,也有感激。
我只是平静地坐回自己的座位,拿出一张消毒湿巾擦了擦手。
对急诊科医生来说,这样的场面不过是又一次普通的加班罢了。
我并没有注意到,那个年轻的女秘书在我身后正用手机快速发送着什么信息,脸上的表情除了后怕,似乎还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列车停稳,车厢门打开的一瞬间,站台上的气流涌了进来。
我拎起自己的随身背包,正准备跟着其他旅客下车,却发现站台上竟然齐刷刷地站着二十八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像一堵墙似的堵住了下车通道。
这些人个个身材高大,脸上没什么表情,都戴着深色墨镜,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用金钱和权力堆砌出来的压迫感。
普通旅客被这阵势吓得纷纷绕道走,小声议论着什么。
商务车厢的旅客们也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惊讶和好奇的表情。
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女人站在这堵“人墙”的最前面。
她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套装,没有戴任何首饰,手腕上只简单戴着一只理查德米勒的腕表,表盘在站台的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
她的长相和刚才我救的那位老太太有六七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
老太太像是一潭沉静的古水,而眼前这个女人,则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刀,锋芒毕露。
她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在人群中扫过,最后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我身上。
“就是你救了我母亲?”
她开口问道,声音不高不低,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感谢的意味,更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我点了点头,拎着包准备从她身边绕过去。
救人是我该做的事,不需要感谢,更不想掺和到这种一看就很麻烦的事情里去。
但她身子一侧,又一次挡在了我面前。
“我叫沈知予。”
她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语气依然平淡,接着说道:“我母亲是沈兰君,君临集团的董事长。”
君临集团。
这个名字在国内几乎无人不知,横跨地产、科技、能源多个领域的巨型企业。
怪不得能有这么大的排场。
“沈女士,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麻烦让一下,我赶时间。”
我的耐心正在被这种无礼的阻拦一点点消磨掉。
沈知予没有动。
站在她身后的一个男人——大约四十来岁,戴着银丝边眼镜,看上去斯文又精明——走上前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陈医生,您好。”
他先礼貌地对我点了点头,但镜片后面的眼神却像手术刀一样锐利,不紧不慢地开口:“我是君临集团的法务总监,免贵姓周。首先我代表沈家和君临集团,对您在高铁上对我方董事长沈兰君女士的紧急救治,表示……高度的关注。”
他用了“高度的关注”这个词,而不是“感谢”。
我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心里涌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周律师打开了那个信封,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递到我面前。
文件最上面一行加粗的黑体字格外醒目:《关于沈兰君女士私人医疗服务及最高等级保密协议》。
“陈医生,这是我们初步拟定的一份协议。”
周律师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他解释道:“考虑到您已经接触并介入到沈董突发的健康危机事件当中,为了保证后续治疗的连续性、专业性,以及相关信息的绝对安全,我们希望能够聘请您,作为沈董的私人健康顾问。”
他停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整个站台瞬间安静下来的话。
“协议有效期是五年,总报酬是八亿元人民币。当然,这只是基础酬劳,不包括后续可能产生的特殊贡献奖励。”
02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八个亿,这个数字对普通人来说,简直无法想象。
我没有去看那份协议的具体内容,目光直接看向周律师,然后又越过他,看向他身后一直没有说话的沈知予。
“我拒绝。”
我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周律师似乎早就料到我会这么说,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把文件收回去,语气依旧四平八稳:“陈医生,我建议您还是先仔细看看协议的具体条款。这份文件不仅仅是一份雇佣合同,更是一份……关于责任划分的说明文件。您在高铁上,对我方董事长使用了包括电击在内的、具有较高风险的急救措施,虽然结果看起来是好的,但从法律角度来看,这个救治过程存在很多不确定的因素。”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
这不是感谢,这是警告。
这也不是聘用,这是封口。
他们担心的不是老太太的健康状况,而是这次急救事件可能引发的公司股价波动、商业竞争对手的猜测,以及万一我“救治不当”可能带来的法律风险。
这八个亿,既是买我的医疗技术,更是买我闭嘴,甚至可能是买一个将来出事时可以推卸责任的替罪羊。
一种混杂着荒唐和愤怒的情绪在我心里翻涌。
我仿佛看到了作为一名医生最大的悲哀——你拼了命去救一个人,而对方首先想到的,却是用金钱和法律筑起一道冰冷的墙来防备你。
“你的意思是说,”
我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也冷了下来,“如果我不签这份协议,你们就要用‘操作不当’的理由来起诉我?”
沈知予终于往前迈了一步,那股逼人的气势又压了过来。
“陈医生,我们不喜欢任何不确定的风险。”
她慢慢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压迫感,“八个亿,签了这份协议,你未来五年的日子会过得非常轻松。如果不签……你未来的日子,可能就要花很多时间在各种法律程序上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我感觉自己的血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法律程序?”
我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的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仿佛她面对的不是一个刚刚救了她母亲性命的医生,而是一个需要被处理掉的商业风险。
“沈女士,周律师,”
我把随身背包轻轻放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在安静得过分的站台上格外清晰,“我想我有必要向二位简单说明一下相关的法律规定。”
我的目光从沈知予身上转到周律师那里,这位精明的法务总监镜片后面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在我们国家的《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四条里有明确规定:‘因自愿实施紧急救助行为造成受助人损害的,救助人不承担民事责任’。”
“这一条法律,通常被叫做‘好人法’。”
“我在高铁上所做的所有操作,都是基于我的专业判断,而且是在无法获得患者本人同意的紧急情况下必须采取的。”
“你们想用‘操作不当’这种理由来威胁我,恐怕找错对象了。”
我往前走近一步,直接面对周律师,继续说道:“另外,关于你们提到的所谓保密要求。”
“作为一名医生,保护患者隐私是我职业道德的基本要求,根本不需要用一份价值八个亿的合同来提醒,甚至可以说这是一种侮辱。”
“你们用这样的方式来对待一个伸出援手救了你们亲人的人,不觉得可笑吗?”
周律师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拿着文件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他显然没有料到,我一个医生会对法律条文这么熟悉。
急诊科是医院里医患矛盾最集中的地方,我们见过的纠纷,比很多刚入行的律师一辈子经手的案子都多。
不懂点法律,在这个岗位上寸步难行。
沈知予冷笑了一声,似乎对我的法律知识不以为然。
“陈医生,法律是给普通人遵守的规则,对于我们君临集团来说,法律是可以被我们利用的工具。我们拥有全国最顶尖的律师团队,完全有能力把这件事从‘紧急救助’重新定义成‘在无完备授权状态下的高风险医疗行为’。”
“你最好相信我说的话,一场拖得很久的官司,就足够毁掉你现在的职业生涯。”
她的话像一把涂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扎向了一个医生最在乎的地方。
“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的声音已经降到了冰点。
“我只是在给你一个选择。”
沈知予寸步不让,语气强硬,“一个聪明人应该会做的选择。拿着这笔钱,闭上你的嘴,安安稳稳地当你的亿万富翁。或者,你可以坚持你那套可笑的职业道德,然后等着接收法院传票。”
她身后的那二十八个保镖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地站着,但他们构成的压迫感,随着对话的火药味越来越浓而变得更加沉重。
周围的旅客已经被站台工作人员疏散到了远处,这片区域仿佛变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对峙场地。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翻涌的怒火。
我终于明白了,和这些人讲道理是没有用的。
在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利益、权力和控制。
“好吧,那份合同我可以看一下。”
我突然改变了态度。
沈知予的嘴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像是胜利者的微笑。
周律师也立刻再次把文件递了过来。
但我没有伸手去接。
“在看这份合同之前,”
我的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提出了条件,“我需要先确认我的病人现在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作为在高铁上第一时间为她进行救治的医生,我有权知道她被送医后的后续情况,而且我需要和接下来接手的医院医生进行正式的病情交接。”
“这是标准的医疗流程,也是我的责任所在。”
“你们没有权力阻拦我做这件事。”
沈知予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很不好:“我母亲现在的情况,不需要你来操心。”
“不,我必须操心。”
我毫不退让地顶了回去,“在没有完成正式的医疗交接之前,从医疗程序上来说,她仍然是我的病人。如果因为你们的阻拦和延误,导致她的病情出现任何不好的变化,这个责任你们承担不起,君临集团也绝对承担不起。”
我赌的就是他们对沈兰君病情的极度紧张和重视。
果然,沈知予和周律师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神里都流露出一丝犹豫。
我救人的专业性,他们是亲眼看到的。
此刻我这种坚持要完成医疗交接的态度,反而让他们有些顾忌。
“周律师,”
我看着那个戴银丝边眼镜的男人,“你是个懂法律的专业人士,你应该很清楚,阻碍医生进行必要的医疗信息交接,如果因此造成了严重后果,这在法律上叫什么行为。”
周律师的眼镜片闪过一道冷光。
他知道,我没有说错。
这在法律上,很有可能被认定为间接故意伤害。
双方僵持住了,死一般的僵持。
我能清楚地感觉到沈知予身上散发出来的怒意,她习惯了掌控一切,而我,这个在她眼里普普通通的医生,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她的权威。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沈知予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变了一下,立刻接起电话。
“妈……您醒了?”
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属于正常人的情绪波动。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沈知予脸上的表情变得越来越复杂。
她挂断电话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不甘、疑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依赖。
“我妈现在要见你。”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现在,马上跟我走。”
她转身的瞬间,那堵由二十八个黑衣保镖组成的“人墙”,终于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路。
我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
我被他们带上了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轿车,车窗是单向玻璃,从里面可以清楚看到外面,从外面却看不到里面一丝一毫。
整个车队悄无声息地驶出了高铁站,汇入了昀城川流不息的车流中。
沈知予坐在我对面,上车以后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
那种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救人的医生,更像是在评估一件刚刚到手但价值还不确定的物品。
周律师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通过后视镜同样在不动声色地观察我。
车厢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主动打破了沉默:“病人被送到哪家医院了?”
沈知予没有回答。
周律师回过头来,用公式化的语气说道:“陈医生,请您放心,我们已经为董事长安排了全国最好的医疗资源。您很快就能亲眼看到了。”
“我需要知道具体是哪一家医院,还有接诊医生是谁。”
我坚持道,“我需要把我掌握的第一手病情信息,包括在高铁上她的心率变化、用药后的反应、电击的次数等关键数据,完整地交接给接手的医生。这是对病人负责任。”
我这种坚持专业流程的态度,似乎让沈知予有些不耐烦。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烦躁:“陈医生,你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你现在不是去和你的同事做工作交接,你是去接受我母亲的亲自召见。”
“在我眼里,她首先是一位需要救治的病人,其次才是君临集团的董事长。”
我毫不退让,“如果你安排的医护人员因为信息不全做出了错误判断,导致她病情恶化,这个责任谁来负?”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沈知予最担心的地方。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紧紧抿着嘴唇,却没法反驳。
因为她心里清楚,我说的是事实。
她可以不在乎我的感受,但她不可能不在乎她母亲的安危。
最后,她还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在昀城仁和医院,国际医疗中心。”
我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仁和医院,确实是全国顶尖的医院。
国际医疗中心,意味着那里有最顶级的设备和专家团队。
看来他们确实动用了最好的资源。
03
不过,车队并没有直接开往仁和医院,而是在市中心一栋不起眼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这地方从外面看像是个高端私人会所,门口没有任何标识,很低调。
“下车吧。”沈知予用命令的语气说道。
我跟着他们走进大楼,里面的装修极其奢华,和外面的低调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们乘专用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我愣了一下。
这里不是什么私人会所,而是一个设备齐全到令人吃惊的私人医疗中心。
从CT机、核磁共振仪到介入手术导管室,甚至还有一个独立的层流手术室。
墙上挂着的专家介绍,几乎涵盖了国内心血管、神经内科等领域最顶尖的几位权威专家。
这里,就是沈兰君的私人医院。
一位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医生迎了上来,他胸前的工作牌上写着:郑明远,首席医疗顾问。
郑明远教授是国内心血管领域泰斗级别的人物,我读研究生时的导师当年还只是他的学生。
“郑教授。”
我下意识地称呼道。
郑明远教授显然不认识我,只是对我礼节性地点了点头,就转向了沈知予,神情严肃地说:“沈总,董事长的初步检查结果出来了。她的心肌酶谱指标异常升高,心电图也提示是急性前壁心肌梗死……但情况有些奇怪。”
“奇怪?哪里奇怪?”
沈知予的声音立刻绷紧了。
“她的冠状动脉造影结果……几乎是完全正常的。”
郑教授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没有看到明显的血管狭窄或堵塞,这和她表现出来的典型心肌梗死症状完全不符。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一下子抓住了她的心脏,然后又突然松开了。”
听到郑教授这么说,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不是典型的“心肌梗死”,这背后可能的原因就太复杂了,也太危险了。
“在高铁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郑教授的目光转向了我,这次他的眼神变得非常锐利,“你是第一时间处置病情的医生,请你把当时所有情况,详细地告诉我。”
我立刻把高铁上发生的所有事情,从老太太刚发病时的表现,到我采取的每一项急救措施,用药的具体剂量和时间点,还有除颤器分析出来的心律类型,全部用最简洁准确的专业术语复述了一遍。
郑教授听得非常仔细,时而点头,时而皱眉。
“两次心室颤动,使用肾上腺素后恢复了正常窦性心律……你在现场的处置是及时且完全正确的。”
他先肯定了我的急救操作,但话锋一转,“可问题恰恰就出在这里。常规的冠心病急性发作,很少会表现得这么剧烈、来得这么快又消失得这么迅速的室颤。陈医生,你当时有没有注意到病人身上其他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我闭上眼睛,努力回想每一个细节。
老太太痛苦的表情,皮肤的颜色,呼吸的节奏……
突然,一个之前被我忽略的细节闪过脑海。
“是指甲。”
我睁开眼睛,对郑教授说,“我给她检查的时候,注意到她的指甲末端,有一道很不明显的白色横纹。当时情况太紧急,我以为是长期营养方面的问题,就没有多想。”
郑教授的脸色“刷”地一下变了。
“米氏线?!”
他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急切地追问我,“你确定你看到了?”
“我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
我肯定地回答。
沈知予和周律师完全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但他们从郑教授大变的脸色中,敏锐地嗅到了极度危险的气息。
“郑伯伯,那个米氏线到底是什么?”
沈知予急切地问道。
郑教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死死地盯着我,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发抖:“米氏线……那是重金属中毒,特别是砷中毒的典型身体特征之一。”
砷中毒。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这不是偶然突发的疾病。
这很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而我,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打乱这场谋杀的搅局者。
那份价值八个亿的合同,一下子就有了全新的、也更可怕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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