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推移到民国二十八年(1939年)春季的某个漆黑夜晚,在常熟地界支塘镇外头那片长满杂草的荒坟地当中,上演了一出透着浓烈时代讽刺意味的荒谬戏码。

有几个替日本人办事的伪职人员,趁着夜色把一名日军士兵给偷偷土葬了。

这档子事儿要是粗略一听,大家保准觉得是这些走狗猛然间幡然悔悟,掉转枪口对准侵略者了。

可偏偏当你凑近了去端详那段岁月里的细枝末节,就会察觉这压根儿跟“迷途知返”扯不上半点关系,它纯粹是一场堪称典范的阴暗地带利益拉锯战。

寻根溯源的话,得把时间往前推拨几个钟头,目光落到牌楼村爆发的那场混战上。

傍晚时分天刚擦黑,村里的庄稼汉王大云刚端起饭碗打算填饱肚子。

就在这时候,俩灌了黄汤、连路都走不稳的日军士卒横冲直撞进了院子,前头还疯狂撵着住隔壁的那位少妇。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难于登天的选择题砸在了王大云头上。

留给他拿主意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眨几下眼的工夫。

两条截然不同的路子摆开在了他眼皮底下。

第一条路:咽下这口气。

学着那阵子敌占区里绝大多数乡亲们的模样,委曲求全装孙子。

明摆着的是,这俩一高一矮的侵略者脑子早被酒精烧坏了。

那个身形粗短的日本兵正挥舞着明晃晃的指挥刀,恶狠狠地戳向这爷俩,嚷嚷着让他们把女人交出来。

要是把人递出去,人家清白姑娘就彻底毁了;要是不听话,自己和老爹肯定得横尸当场。

在那种毫无王法可言的黑夜里头,低头认怂压根儿换不来保命符。

第二条路:豁出老命干。

这在寻常百姓眼里,简直是自寻死路的招数。

对方可是装备精良的正规武装,自己这边掏破天也就能摸出几把干农活的家伙什。

不过那会儿王大云脑子里盘算的账目估计直白得很:早晚都是掉脑袋,憋屈着断气还不如痛痛快快咬下对方一块肉。

正当那个短粗个子伸手想要拽人的刹那,王大云咬咬牙,拍板了。

他压根儿没打算去空手夺白刃,因为那等于白白送人头。

只见他胳膊一伸,稳稳抓起贴墙放着的那张厚实榆木条凳。

这儿就得唠唠传统近战的那些门道了。

真要搁在逼仄的农家正房里,长条板凳充当的“野路子兵刃”,实打实地比东洋佩刀要顺手。

家伙长一截,威力就猛几分,这玩意儿挥舞开来呼呼带响,防守面积宽广,砸下去更是力道十足。

伴着震耳的一记闷响,木制条凳结结实实地抡在了日本军刀之上。

这下子,算是给待在一侧的徐云云递了个动手的暗号。

徐云云手里攥着防盗用的厚重门插栓。

水乡地界的这种门栓子,多半选用质地极密的木料打造,分量足且坚固无比。

俩庄稼人,凭着条凳和门插栓,硬刚对面亮堂堂的两把东洋利刃。

这番厮杀可谓见血见肉。

王大云的胳膊被刀锋撕开一道大口子,殷红的血不住地往外涌;徐云云的右边手掌也被削去了好几块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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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搁在开阔地带交锋,这俩人早没命了。

好在战场选在了自家屋内,那是他们闭着眼睛都不会撞墙的熟悉地界。

再一个,王大云走对了至关重要的一步棋:扯开嗓子搬救兵。

他手上死死扛着敌人的劈砍,嘴里冲着院子外头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乡亲们快来帮忙!

宰了这俩畜生!”

这震天响的喊叫,把整个对抗的盘面彻底翻转过来。

原本毫无胜算的双人对打,眨眼间演变成了大群人围剿两人的群殴大戏。

住墙根那头的苏金生与苏金荣两兄弟,抄起挑水的扁担和锄地用的铁器就杀了进来。

没多久,张根福、顾老二外加苏松松等人,全村老少爷们儿跟潮水一样涌进了战场。

这会儿,那俩侵略者的心理防线彻底碎了一地。

他们平日里作威作福,看惯了老百姓逆来顺受的模样,猛地撞见这种豁出命去的群狼阵势,心都提到嗓子眼了,那种深入骨髓的害怕当场碾碎了所谓的武士道信仰。

那个粗短身形的家伙手里家伙被震飞,高个子那位的面门则结结实实吃了一记铁锹。

两人眼见不妙,一头扎进了边上的凤凰泾水面里。

后头发生的事儿那是板上钉钉的了。

那个体型偏胖的日兵,兴许是挂了彩的缘故,也保不齐是压根儿不会游水,当场被几个扑进水里的后生壮汉狠狠压制住。

火冒三丈的乡亲们抡起挑竿一通猛扎,捡起岸边的石块劈头盖脸地招呼过去。

折腾到最后,这家伙硬生生交代在了凤凰泾刺骨的波涛之下。

麻烦的根子,就结在那个侥幸溜走的高瘦日兵那儿。

此人深谙水性,趁着黑咕隆咚的乱局泅渡跨越了白茆塘,两条腿跟抹了油似的拼命奔逃到了支塘镇上。

这家伙心里美滋滋的,满心以为踏进了安乐窝,毕竟那地方驻扎着专给日方跑腿效劳的伪治安机构。

可偏偏他死都猜不透,自己一脚迈进去的哪是什么避风港,分明是催命的鬼门关。

这就呼应上咱们开篇讲的那个场景了。

那个丢盔弃甲的侵略者像一滩烂泥似的软倒在伪治安厅的堂屋内,苦苦哀求那里的头目保全他的性命。

就在这时候,那位身形清瘦的中年管事,迎面撞上了一道比王大云先前碰到的还要错综复杂的利益谜题。

咱们来盘一盘这位伪会长那会儿心坎里拨打的如意算盘。

眼下这光景,他面前摆着两步棋。

头一步棋:保住这名日军士卒的命,那绝对是奇功一桩。

给这人换洗妥当,平平安安交还给驻地兵营,顺带再把牌楼村那帮“暴民”给检举揭发了。

这路数表面上透着对日本人的死心塌地,实则隐藏着要命的祸患。

头一个麻烦,那出事的村子距离镇中心没几步路。

刚刚那直冲云霄的打斗动静,连镇子里头的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倘若真把这个活口交差,驻扎的部队必定会对牌楼村造成重大伤亡。

几百个庄稼汉人头落地倒在那些已经杀红眼的乡里乡亲一旦查明是他递的投名状,保不齐就会抄起耙子锄头踏平镇子,连带着把他这个机构给一锅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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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个,上面那些主子心里头会咋琢磨?

你眼皮子底下的百姓居然有胆量取大日本皇军的性命,明摆着你就是个干拿钱不办事的酒囊饭袋。

日方非但不会重赏,弄不好还要拿他当出气筒,直接扣上一顶办事糊涂的帽子。

这么一盘算,这条道儿纯粹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第二步棋:抹掉这个人的痕迹。

只要这个侵略者断了气,那就成了没法查证的死局。

兵营那边会做何推断?

两名部下大半夜未归,多半是当了逃兵,或者碰上了抗日游击武装,再不就是灌多黄汤跌进水沟里见阎王了。

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头,这档子意外简直是家常便饭。

只要埋人埋得不留破绽,哪阵风也刮不到他们这帮人身上。

对那些种地的百姓而言,这也等于是一种隐形的庇护。

通风报信的源头给掐断了,大批武装自然就不会马上杀过来寻仇。

这位头目在室内像拉磨的驴一样焦躁地转着圈,脑门上密密麻麻全是渗出的凉汗。

瞅着窗根儿外头深不见底的黑夜,他直犯嘀咕,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一大票攥着农具的壮丁破门而入。

兜兜转转,他总算刹住脚步,两眼里陡然射出凶狠的冷光。

这是一番毫无感情色彩、完全出自保命本能的周密盘算。

在那个邪门的晚间,伪职人员同老百姓的切身利益,居然不可思议地合拢在了一块儿——眼前这个闯祸精,绝对不能留活口。

他凑到手下人跟前,悄摸摸地交代了差事。

那两个死党二话不说,转身就寻摸来一条粗壮的勒绳。

那个本来以为躲过一劫的日本士卒,只怕是到咽气都没倒腾明白:这帮素日里见了他跟见到亲爹一样恭敬、满脸堆笑的狗腿子,咋会翻脸比翻书还快,冷着脸就把索命的绳圈死死卡在了自己喉管处。

他拼了命地扭动身躯,气管里挤出几声沉闷的喘息,没多大功夫就彻底僵硬了。

头目死盯着脚底下冷冰冰的躯壳,把憋在胸口的那股浊气全吐了出来。

这长叹当中,丝毫不掺杂什么民族大义,纯粹是庆幸自己又捡回一条老命的侥幸心理。

过了半夜子时,几个办事的人架着那具沉甸甸的死尸,贼头贼脑地摸出街道,在荒草丛生的坟圈子里胡乱刨了个土坑给填上了。

他们用黄土掩盖住的,不单单是一个断气的肉身,还有那半宿时光里全部不可告人的阴险图谋。

这场血拼的落幕景象很清晰:挂彩的王大云与徐云云两人,在街坊四邻的悉心调理下慢慢恢复了元气。

凤凰泾河道里的血水染红了没几日,便再次清澈如初。

至于那个凭空蒸发的日兵,直接沦为日军花名册上毫无波澜的一串失踪字符。

回过头去凝视民国二十八年春季那个诡异的晚景,你会发现过往岁月的出人意料就在于此。

庄稼汉的刚猛是带着温度的,那属于狗急跳墙式的拼死一搏,彰显着华夏子孙骨子里最本真的抗争底色。

可另一边伪政权的暗箱操作却是寒气逼人的,那是为求自身好处占尽而做出的冷血筹谋。

可偏偏就是这么离奇,这两套完全不搭界的行事法则——带着热度的死磕同透着寒意的图谋,在那个特殊的历史节点上,竟然巧合地汇聚到一条道上,联手把肆虐的敌人送上了死路。

这大概就是岁月长河留给后人最通透的感悟了:当暴虐行径横行无忌之时,即便是那些夹在缝隙里贪生怕死的阴暗角落,也绝对没法给侵略者提供半寸安稳踏实的落脚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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