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的光晃得人眼晕,空气里混着香水、菜肴和某种刻意营造的喜庆味道。我站在“锦绣江南”最大的包厢门口,手里拎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里面是条我挑了半天的珍珠项链,不算顶贵,但足够体面。包厢里已经坐满了人,喧哗声几乎要掀翻屋顶。主位上,我的小姑子周婷,穿着一身崭新的香槟色套装,头发精心打理过,正举着酒杯,接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恭维,笑得见牙不见眼。旁边,我婆婆王秀英,穿着一件暗红色的丝绒旗袍,满脸放光,不停地给女儿夹菜,那副与有荣焉的样子,仿佛升职的不是女儿,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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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笑容,走了进去。热闹的气氛似乎因为我这个“外人”的闯入,微妙地凝滞了一瞬。几个亲戚的目光扫过来,带着打量,又迅速移开。

“嫂子来了?”周婷瞥了我一眼,笑容淡了些,语气说不上热情,更像是例行公事,“坐吧,那边还有个空位。”她随手一指,指向圆桌最边缘、靠近上菜口的一个位置。那个位置面前,光秃秃的,没有餐具,没有茶杯,只有一块孤零零的餐布。

我脚步顿了一下。环顾桌面,其他人面前,碗碟杯筷,一应俱全,甚至都摆好了餐巾。唯独我那个位置,空空如也。这不是疏忽,是故意的。就像上次家庭聚会,“不小心”把我的拖鞋扔进垃圾桶;就像上上次,在我老公周明面前,“无意”地说我买的衣服土气。

我没说什么,走到那个位置,拉开椅子坐下。把礼盒放在脚边。服务生正在穿梭上菜,似乎没人注意到我这里少了东西。

婆婆王秀英的声音这时候响了起来,不高,但足够让半桌人听见:“小薇啊,你怎么坐那儿了?那是上菜的位置,服务员走来走去多不方便,油啊水啊的,别溅到你身上。”她脸上带着笑,话却像软钉子,“要不,你去那边,跟孩子们坐一桌?”她指了指包厢角落里另设的一个小圆桌,那里坐着几个半大孩子,正叽叽喳喳闹着。

孩子们那桌,菜式简单,位置也偏。让我一个大人,去跟孩子们挤?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周婷抿了口红酒,没说话,嘴角却微微翘起,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几个亲戚也停下了交谈,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羞辱,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羞辱。就因为周婷升了部门经理?就因为她们觉得我配不上她们周家?就因为我娘家普通,我自己的工作也只是个普通设计师,不如周婷在国企那么“光鲜”?

我攥紧了放在膝上的手,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我保持着一丝清醒。我看着婆婆那张写满刻薄和得意的脸,又看了看周婷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一切荒谬又可笑。五年的婚姻,我自问对这个家尽心尽力,对公婆也算恭敬,对周婷这个骄纵的小姑子更是能忍则忍。可换来的,就是一次次变本加厉的轻视和排挤。

周明呢?我那个号称爱我的老公,此刻正坐在周婷的另一边,和他妹夫聊得热火朝天,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妻子正在遭受怎样的难堪。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选择了视而不见。就像以往每一次,在他妈和他妹妹针对我时,他永远都是沉默,或者事后不痛不痒地说一句“她们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别往心里去?我的心也是肉长的,不是铁打的。

一股冰冷的怒意,取代了最初的难堪和热血上涌。我反而平静了下来。甚至,对着婆婆,露出了一个比她还“得体”的微笑。

“妈,不用麻烦了。我就坐这儿挺好。”我的声音清晰,不大不小,刚好让附近的人听见,“不过,好像少副餐具。服务生!”我抬手,叫住了正端菜经过的一个服务员。

服务员是个年轻姑娘,愣了一下,看看我空荡荡的面前,又看看满桌其他人,脸上露出困惑和一丝尴尬:“女士,您这位置……可能漏摆了,我马上给您拿。”

“不用了。”一个声音打断了她。是周婷。她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我,脸上带着一种故作无奈的歉意,眼神里却满是挑衅,“嫂子,真是不好意思。今天这宴席,订的时候是按‘自家人’和‘重要宾客’的人头算的。餐具和座位都是提前安排好的。你这……临时过来,可能就没算进去。要不,你先将就一下?或者,让服务生给你拿个一次性碗筷?”

自家人?重要宾客?所以,我不算“自家人”,更不是“重要宾客”。我只是个“临时”过来、需要“将就”甚至用“一次性碗筷”的无关人员。

包厢里彻底安静了。连孩子们那桌都察觉到了不对劲,看了过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有同情,有好奇,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冷漠和看热闹的兴致。

婆婆王秀英适时地补充,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婷婷说得对。这宴席有宴席的规矩。小薇,你就听婷婷的安排。都是一家人,别计较这些虚的,心意到了就行。”她特意强调了“规矩”和“一家人”,却用最伤人的方式划清了界限。

周明终于看了过来,眉头皱着,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在他妈和他妹的目光下,最终只是低下头,避开了我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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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很好。规矩。一家人。

我心里最后那点对“家和万事兴”的幻想,彻底熄灭了。原来,在她们眼里,我从来就不是一家人。我的忍让和顺从,只是她们用来彰显自己优越感和巩固地位的垫脚石。

我慢慢站起身。动作不疾不徐。我没有看周婷,也没有看婆婆,而是直接看向那个一直装聋作哑的丈夫,周明。

“周明,”我叫他的名字,声音平静无波,“你也觉得,我应该用一次性碗筷,或者去跟孩子们坐,是吗?”

周明猛地抬头,脸涨得通红,眼神慌乱:“小薇,你……你别闹,今天婷婷的好日子……”

“好,我明白了。”我打断他,不再看他。然后,我转向满桌的“自家人”和“重要宾客”,目光缓缓扫过他们或尴尬、或躲闪、或幸灾乐祸的脸。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婆婆王秀英和小姑子周婷脸上。她们大概以为我会哭,会闹,会摔门而去,那样她们就更有理由说我“不懂事”、“上不了台面”了。

但我没有。我甚至又笑了笑,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了我的手机。

在所有人疑惑、不解、甚至带着一丝轻蔑(以为我要打电话向谁哭诉?)的目光中,我解锁屏幕,指尖在通讯录里滑动,很快找到了一个名字,拨了出去。

我没有开免提,但包厢里足够安静,电话接通后的“嘟——嘟——”声,清晰可闻。

几秒钟后,电话被接起。一个沉稳、略带威严的男声传来:“喂,小沈?”

我对着话筒,声音清晰、平稳,甚至带着一丝礼貌的歉意:“陈总,您好,我是沈薇。不好意思打扰您,有件事想跟您确认一下。关于我们‘云裳’设计工作室提交给贵集团旗下‘江南百货’秋季品牌焕新项目的最终方案,以及后续独家合作意向协议,贵方法务部反馈说,还有一些细节需要我本人亲自过去敲定,是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我这个时间打来,但很快反应过来:“哦,是的,沈总监。确实有几个关键条款,尤其是关于知识产权归属和分成比例,需要您和我们的项目总负责人当面最终确认。怎么,您那边方便了?”

“是的,陈总。”我语气不变,“我现在就有空。而且正好,我就在‘锦绣江南’酒楼。听说,贵集团今天在这里,好像也有个重要的商务宴请?不知道方不方便,我直接过来,趁各位领导都在,把这事定了?也免得再另行约时间,耽误项目进度。”

我这话说完,电话那头还没回应,包厢里,以周婷和我婆婆为中心,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周婷脸上的得意和挑衅,像被冻住的冰,然后“咔嚓”出现裂痕。她猛地坐直身体,眼睛死死盯着我的手机,又难以置信地看向我。她所在的国企,正是“江南集团”的下属子公司!而她今天升职宴请的“重要宾客”里,有好几位,就是来自集团总部和关联企业的中层!她千辛万苦想攀附、想给对方留下好印象的人……此刻,可能就在隔壁或者楼上的某个包厢!

婆婆王秀英的脸,一下子白了。她可能听不懂什么“项目”、“协议”,但她听得懂“江南百货”,听得懂“集团”,更看得懂女儿瞬间剧变的脸色和周围亲戚们骤然变得敬畏和好奇的目光。

周明更是张大了嘴,像不认识一样看着我。

电话里,陈总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这么巧?我们确实在‘锦绣江南’有个饭局,就在‘听雨阁’。沈总监要是不介意,现在过来最好不过了,几位相关领导都在。我让秘书到门口接您?”

“好的,麻烦陈总了。我这就过去。”我平静地挂断了电话。

收起手机,我重新看向桌边。周婷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混合了震惊、恐慌、尴尬和一丝讨好(或许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复杂表情。婆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弯腰,拿起脚边那个包装精美的礼盒,轻轻放在周婷面前的转盘上,正好压住了她那只昂贵的红酒杯。

“婷婷,恭喜升职。礼物我送到了。”我的语气依旧平和,“你们慢用,我那边还有个重要的合作要谈,先失陪了。”

说完,我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挺直脊背,踩着我来时那双并不算太高、但此刻无比稳当的高跟鞋,在满室死寂和无数道惊愕、探究、甚至带着后悔的目光中,从容地走出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包厢。

走廊里灯光柔和,空气清新。我走向电梯,按下上行键。我知道,“听雨阁”是比周婷那个包厢更高规格的宴请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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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关上,镜面里映出我的脸,没有眼泪,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和一丝淡淡的嘲讽。

小姑子升职宴,不给我餐具,婆婆说我不配坐这桌。

我没有哭闹,没有争吵。

我只是当众拨通了一个电话,打给了她拼命想巴结的集团高层,谈了一桩她可能努力一辈子也接触不到的核心项目合作。

那一刻,她们的表情,比任何言语的反击,都更让我觉得……解气。

有些尊重,不是靠忍让和讨好能换来的。当你自己足够强大,足够重要时,那些曾经轻视你的人,才会发现,他们不配给你的难堪,最终都成了打向他们自己的耳光。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我的新战场,在楼上。而楼下那桌盛宴,恐怕有些人,再也尝不出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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