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梅兰芳自述》《梅葆玖口述历史》《京剧大师在乱世》等文献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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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10月的上海,美琪大戏院里座无虚席。

舞台上,一位留着短须的中年男子缓缓走出,当灯光照亮他的脸庞时,整个剧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这个人就是梅兰芳。

八年了,整整八年,上海的戏迷们终于又看到了这位京剧大师的身影。

只是此时的他,眼神里多了几分沧桑,脸上的皱纹也深了许多。

这八年里,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多年以后,梅兰芳的儿子梅葆玖在接受采访时,说起了那段往事。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父亲那些年过得太不容易了。有些人为了讨好日本人,不停地打小报告,说父亲暗地里资助抗日力量。要不是这些告密,父亲也不至于被日伪盯得那么紧,差点就被抓进去了。"

那是一段怎样的岁月?

一个艺术家在国难当头时,是如何在夹缝中求生存的?

而那些在背后告密的人,又给梅家带来了怎样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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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梨园世家的传人

说起梅兰芳这个名字,哪怕是不懂京剧的人,多半也听说过。

他1894年出生在北京的一个梨园世家,祖父梅巧玲是清末著名的旦角演员,父亲梅竹芬也是唱青衣的。

可惜父亲在梅兰芳四岁时就去世了,母亲带着他艰难度日。

8岁那年,梅兰芳开始学戏。

启蒙老师是他的伯父梅雨田,后来又拜在名师吴菱仙门下。

刚开始学戏时,梅兰芳并不算天赋异禀,甚至有老师说他"眼睛无神,不是唱戏的料"。

可梅兰芳偏偏不服输,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吊嗓子,对着天上飞的鸽子练眼神,愣是把这些短板给补上了。

11岁那年,梅兰芳第一次登台,在广和楼演《长生殿》。

虽然只是个小角色,可他一板一眼,认认真真,台下的老戏迷们都看出来了,这孩子有前途。

从那以后,梅兰芳的名气越来越大。

14岁时,他已经能够挑班演出,唱的都是《玉堂春》《汾河湾》这样的大戏。

到了20岁,梅兰芳已经红遍京城,被称为"京剧四大名旦"之一。

梅兰芳不光会唱戏,还琢磨着怎么创新。

传统的旦角表演,动作、唱腔都有固定的套路。

梅兰芳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吸收了昆曲、汉剧甚至西方戏剧的元素,创造出了独特的"梅派"艺术。

他演的《贵妃醉酒》《霸王别姬》《天女散花》,每一出都成了经典。

1919年,梅兰芳第一次到日本演出。

那时候的日本,对中国的京剧艺术还比较陌生。

梅兰芳带着剧团去了东京、大阪,演了一个多月。

日本观众被这种全新的艺术形式震撼了,每场演出都座无虚席,谢幕的时候掌声能持续十几分钟。

日本媒体把梅兰芳称为"东方艺术的瑰宝",这次演出让京剧在国际上有了名气。

1930年,梅兰芳又应邀到美国演出。

在纽约百老汇,他连演了几十场,场场爆满。

美国观众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表演——华丽的服装、精致的妆容、优美的身段、婉转的唱腔,一切都那么新奇。

有评论家说,梅兰芳的表演是"肢体的诗歌,舞台的画卷"。

美国几所大学还授予他荣誉博士学位,这在当时是极高的荣誉。

到了1930年代,梅兰芳已经是中国最负盛名的京剧演员。

无论走到哪里,都有无数戏迷追捧。

他的"梅派"艺术影响了整整一代京剧演员,直到今天还有人在学习和传承。

可谁也没想到,这样一位艺术巅峰上的大师,人生即将迎来最黑暗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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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山河破碎的1937年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的枪声打破了平静。

日本开始全面侵华,战火迅速蔓延。

那年夏天,梅兰芳正在上海。

他原本计划着秋天的演出季,约好了几出新戏要排练。

可是战争来得太突然,一切计划都被打乱了。

7月底,北平沦陷。

8月13日,日军开始进攻上海,淞沪会战爆发。

整个上海都笼罩在战火之中,炮声隆隆,硝烟弥漫。

梅兰芳每天站在家里的窗前,看着天空中飞过的日本飞机,心里说不出的沉重。

11月12日,上海沦陷。

日军占领了除租界以外的所有地区,整座城市陷入了黑暗。

梅兰芳住在法租界,暂时还算安全,可他知道,安宁的日子不会太久了。

果然,没过多久,就有人上门了。

来的是几个穿着长衫的中国人,说是代表"新政府",希望梅兰芳能够出面,为"中日亲善"演出。

言辞之间,满是恭维和讨好。

梅兰芳心里明镜似的,这些人不过是日本人的传声筒。

所谓的"中日亲善",无非是要他为侵略者站台。

他客客气气地把人送走了,说自己身体不好,暂时不能演出。

可是这些人没有死心,隔三差五就来一次。

开始还客气,后来语气就变得强硬了。

他们说,日本军方很看重梅先生,希望梅先生能够"识时务",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梅兰芳陷入了两难。

唱戏,就是给侵略者背书,他做不到;不唱,日本人不会善罢甘休,全家的安全都成问题。

梅葆玖后来回忆说,那段时间父亲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他坐在书房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母亲在一旁默默陪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1937年12月,梅兰芳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他开始蓄须。

这个决定一出,整个梨园行都震动了。

要知道,梅兰芳演的是旦角,必须面容光洁才能上妆扮演女性角色。

一旦留了胡子,就等于彻底告别舞台。

对于一个把京剧视为生命的艺术家来说,这是多么艰难的选择。

可梅兰芳心意已决。

他对家人说:"我宁可不唱戏,也不能给日本人唱。"

胡子一天天长起来,梅兰芳也一天天远离了舞台。

那些原本约好的演出,全都取消了。

剧团的演员们散了,剧场空了,只剩下梅兰芳一个人,守着自己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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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隐居生活的艰辛

蓄须之后,梅兰芳彻底退出了公众视野。

他搬到了上海法租界的一处洋房,开始了长达八年的隐居生活。

洋房不大,但足够一家人住。

梅兰芳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书房里,读书、写字、画画,偶尔摆弄一下收藏的古玩字画。

这些爱好,原本都是工作之余的消遣,现在却成了打发时光的主要方式。

没有了演出收入,家里的经济状况一天不如一天。

好在梅兰芳早年攒下了一些积蓄,还有不少收藏品,变卖这些东西能够勉强维持生计。

可是坐吃山空,总有吃完的一天。

梅葆玖那时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看着父亲一件件卖掉心爱的藏品,心里也不好受。

有一幅齐白石的画,父亲珍藏了很多年,每次拿出来欣赏都小心翼翼。

可是为了补贴家用,这幅画也被送进了当铺。

父亲签字的时候,手都在微微颤抖。

日子虽然清苦,可梅兰芳从不后悔。

他跟家人说:"咱们省着点花,总能熬过去。可要是给日本人唱戏,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隐居的日子里,梅兰芳也没闲着。

他把过去的演出经验整理成文字,还编写了一些新戏的剧本。

他知道,总有一天战争会结束,到那时候他还要重返舞台。

这些积累,就是为将来做准备。

除了整理资料,梅兰芳也会偷偷练功。

虽然不能演出,可是基本功不能丢。

每天清晨,他会在院子里练身段、练嗓子,保持着演员的状态。

梅葆玖有时候也跟着练,父亲会手把手地教他。

那时候梅葆玖还不知道,自己将来会成为梅派艺术的传人。

可是隐居生活并不平静。

日伪当局没有放弃对梅兰芳的纠缠,各种威逼利诱从未停止。

除了不断派人来劝说,他们还用别的手段施压。

比如限制梅家的行动自由,不让他们随便出租界。

比如暗中监视,记录梅家的一举一动。

比如在经济上卡脖子,让那些原本愿意借钱给梅家的朋友不敢再伸手。

更可怕的是,洋房外面开始出现一些形迹可疑的人。

他们在附近徘徊,盯着梅家的大门,记录着进出的每一个人。

梅兰芳知道,这是日伪当局在监视自己。

梅葆玖说,那段时间家里的气氛总是很压抑。

父亲变得格外警觉,每次听到门外有动静,都会竖起耳朵听。

家里来了客人,也要再三确认身份,生怕是日伪方面派来的探子。

晚上睡觉,父亲也睡得不踏实。

半夜经常会醒来,走到窗前往外看,确认没有可疑的人才回去继续睡。

母亲心疼他,劝他不要想太多,可是在那样的环境下,怎么可能不想?

除了日伪当局的直接压力,还有一些更隐蔽的威胁。

有些人为了讨好日本人,开始四处搜集那些不肯合作的文化名人的"罪证"。

梅兰芳自然是他们的重点目标。

这些人原本也是文化圈的,有的甚至跟梅兰芳还有过交情。

可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他们选择了变节,成了汉奸。

为了向主子邀功,他们开始监视梅兰芳的一举一动,想要找到什么把柄。

梅兰芳心里清楚,这些人比日本人更可怕。

因为他们了解中国人的习惯,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而且他们为了证明自己的忠心,往往会比日本人更狠。

事实上,梅兰芳确实在暗中做着一些事情。

他手里还有些钱,没有全都用在自己家里。

通过一些可靠的朋友,他把钱送到了那些流亡在外的文化界人士手中。

还有一些生活困难的戏曲同行,也得到过他的资助。

这种资助必须做得极其隐蔽。

上海滩到处都是日伪的眼线,稍有不慎就会惹来大祸。

梅兰芳从不直接接触受助者,都是通过几层中间人转手,确保不会留下痕迹。

可是再小心也难免会有破绽。

那些告密者一直在盯着梅家,记录着每一个来访的客人。

他们发现,总有一些陌生面孔进出梅家,而且行踪诡秘。

这让他们起了疑心。

渐渐地,这些情报被汇总后送到了日伪特务机关。

日本人对任何可能的抗日活动都高度敏感,听说梅兰芳可能有问题,立即加强了监控力度。

1941年下半年开始,梅家周围的监视明显增多了。

那些便衣特务不再遮遮掩掩,而是公然在洋房外面盯梢。

有时候甚至停着几辆黑色轿车,里面坐着的都是日伪特务。

梅葆玖说,那时候每次出门都提心吊胆,生怕被人跟踪。

家里来客人更是要格外小心,很多朋友因为担心连累梅家,都不敢再来往了。

这种高压的监视,一直持续到1942年。

而那一年,梅家即将迎来最危险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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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突如其来的搜查

1942年4月的一个清晨,天刚蒙蒙亮,梅家洋房外面突然传来了刹车声。

梅葆玖被惊醒了,他趴在窗前往外看,只见几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车上下来十几个荷枪实弹的宪兵。

为首的是一个日本军官,脸色阴沉得吓人。

"砰砰砰!"

大门被粗暴地敲响。

还没等梅家的佣人去开门,那些宪兵已经踹开了门,冲了进来。

"梅兰芳在哪里?"

日本军官用生硬的中文喊道。

梅兰芳从卧室里走出来,他穿着一身长衫,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还是强作镇定。

"长官,这是要做什么?"

"例行检查。"

日本军官冷笑一声,挥手让手下开始搜查。

十几个宪兵立刻散开,在屋里翻了起来。

他们打开每一个抽屉,翻开每一本书,甚至连床底下都不放过。

客厅里的古董瓷器被粗暴地搬开,书房里的字画被一幅幅拿出来检查。

梅葆玖躲在母亲身后,看着这些宪兵像强盗一样翻家,心里害怕极了。

他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能感觉到母亲的身体也在微微发抖。

梅兰芳站在客厅中央,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突然。

心里虽然紧张,但表面上还要保持冷静,不能让这些人看出破绽。

搜查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那些宪兵把能翻的地方都翻了个遍,连地板都撬开了几块,想看看下面是不是藏着什么。

院子里的花圃被挖开,假山石也被搬走检查。

整个洋房被翻得一片狼藉。

日本军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们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也没找到,没有传单,没有武器,没有电台,什么都没有。

梅兰芳早就做好了准备,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东西都已经转移或销毁了。

"梅先生,你最好老实交代。"

日本军官走到梅兰芳面前,眼神阴冷,"有人举报你暗中资助抗日分子,这可是重罪。如果让我们查出来,你全家都要受牵连。"

梅兰芳拱了拱手,语气平静:"长官误会了。我一个唱戏的,早就不登台了,哪有什么余力去做别的?这些年光靠老本过活,都快揭不开锅了。"

"是吗?"

日本军官冷笑,"那你这些年都在干什么?为什么总有陌生人出入你家?"

"都是些老朋友,来看看我罢了。"

梅兰芳回答得滴水不漏,"我在这上海住了这么多年,认识的人自然不少。朋友之间走动走动,这也不犯法吧?"

日本军官盯着梅兰芳看了好一会儿,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可梅兰芳毕竟是在舞台上演了几十年戏的人,控制表情是基本功。

他面色如常,眼神坦荡,丝毫没有心虚的样子。

最后,日本军官只能悻悻地带人离开。

临走前,他扔下一句威胁:"梅先生,我劝你还是小心点。上海滩我们的眼线多得很,你的一举一动我们都看在眼里。别以为藏得好就查不出来。"

宪兵们走后,梅家的洋房一片狼藉。

家具被掀翻,书籍散落一地,连花瓶都摔碎了好几个。

梅夫人看着这乱糟糟的景象,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梅葆玖也吓得脸色发白,紧紧依偎在父亲身边。

梅兰芳把儿子揽进怀里,轻声说:"别怕,已经过去了。"

可是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件事远远没有结束。

这次搜查虽然没找到证据,可是日本人的怀疑反而更深了。

那些在背后告密的人,肯定还会继续搜集所谓的"罪证"。

更大的危险,还在后面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