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六年头一个月,重庆那边正开着政协会议,国民党阵营抛出了一项令外界大跌眼镜的交易条件。
那会儿,延安这头儿拼了命想把失去自由足足五载的叶将军要回来。
老蒋前期百般推脱,死活不放人。
正赶上这时候,南京那头儿总算吐口了,可偏偏附带了一项号称“一命换一命”的要求:把马法五交出来。
消息一出,各界彻底炸开了锅。
要知道,叶将军的身份摆在那儿,大革命时期的威名谁人不知,更是新四军的掌门人。
回过头瞧瞧那位老马,表面上挂着第十一战区副把手的牌子,说白了就是个起家于西北军的非嫡系带兵官。
拿这么个非中央军中将去换新四军一把手,大伙儿怎么盘算都觉得这买卖透着股怪味儿。
老蒋到底图啥,非要保下这么个边缘人?
而这位在史料里压根儿排不上号的老哥,又是凭啥一点点卷进这盘权力大棋局里的呢?
这档子破事,还得往回倒腾三载,从一桩丢人现眼的投敌案聊起。
一九四三年初夏,对日作战熬到了最苦的日子。
早年在台儿庄跟鬼子死磕、顶着“硬骨头”光环的庞炳勋,被华北日军打得落花流水。
堂堂二级陆军上将钻进了深山老林,指望能捡回一条命。
谁知道禁不住旧部孙殿英的忽悠,这老头儿干脆连脸都不要了,直接给日本人当了走狗。
这破事传回山城,老蒋气得直哆嗦,二话不说就把老庞的军职头衔扒了个干净。
可光发脾气有个屁用。
老庞手里攥着第二十四集团军的兵权,还兼着冀察战区一把手外加河北地界的主事者。
级别这么高的长官当了伪军,华北防线漏了个大窟窿不说,对军心士气的打击简直要命。
依照总裁那会儿的暴脾气,恨不得立马把该集团军的番号给抹了。
带头大哥都去当汉奸了,底下这帮残兵败将留着过年吗?
就在这时候,身边的参谋们替他盘了盘道。
要是真把队伍裁了,明摆着告诉全世界这几万人全被日伪吃干抹净了,南京伪政府正愁没料炒作呢。
上策压根儿不是撤销建制,而是抓紧时间划清界限。
这么一来,身居副手之位的马法五就被硬生生顶到了第一线。
他接下这个烫手山芋,暂时扛起集团军老大的大旗,顺带管着河北的地盘。
国府那头的算盘打得很精:老庞当汉奸纯属他自己不要脸,只要老马还能拢住旧部继续干,面子上就能硬撑一句“队伍没散”。
在老马看来,这哪是什么高升,分明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稍有不慎就得掉脑袋。
从穿上军装那天起,他就在老庞手底下混饭吃。
现如今老东家叛国了,面对嫡系将领们的白眼,他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正当他在烂摊子里夹着尾巴做人那会儿,旁边突然冒出来个高树勋。
一九四五年开春,高某人连跳几级,坐上了冀察战区头把交椅,稳稳压了老马一头。
要论军中排辈分,姓高的根本比不过老马。
可人家干了件狠事,那是老马打死也做不出来的买卖:亲手干掉自家兄弟。
当年那个有名的“倒戈将军”石友三打算给日本人干活,还琢磨着把新八军的队伍一起拉下水。
姓高的当面没作声,转头就把这事捅给了上峰。
拿着上头的密令,他设了个鸿门宴,把拜把子大哥请进门。
那头茶水还烫着呢,卫兵立马动手捆人,大半夜直接拉到黄河边挖坑埋了。
在那个看重派系血统的旧军队里,高某人这手六亲不认的狠招,彻底赢得了总裁的欢心,被捧成了西北旧部里的标杆人物。
反观咱们这位老马,只好领着第四十军那点残羹冷炙,老老实实呆在副手的位置上熬日子。
熬到日本投降,往北边抢地盘成了南京最着急的活儿。
长官部给孙连仲划拨了八个军的兵力去接管。
表面瞅着家底厚实,可这支队伍里头的门道却深得很。
就这八个番号,嫡系和非嫡系五五开。
胡长官手底下的亲兵全安排了专列和空运去北平天津摘桃子,美其名曰“王师北定”。
另一边,高、马两位副手,只能拉着非中央系的三个军去啃最硬的骨头。
他们得从中原大地靠两条腿往北蹚,顺着铁道线一路往里冲。
南京那头的如意算盘拨得叮当响。
接近五万人的队伍,美其名曰恢复交通线。
其实说到底,就是把他们当成炮灰扔在前面,逼着他们去蹚刘邓大军守着的根据地。
走这步棋纯属拿命开玩笑。
孙长官舒舒服服呆在城里受降,前线全丢给老高、老马,再搭上个叫宋肯堂的参谋长。
这种乱七八糟的指挥架构不崩盘才怪。
姓宋的虽然是老大跟前的红人,可肩膀上杠太少,压根儿使唤不动旁边俩老油条。
再看老高和老马,互相防着对方,明争暗斗就没停过。
这么一套互相使绊子的班子,一头撞上了迎面扑来的晋冀鲁豫野战军精锐。
当年秋天,平汉铁路沿线枪声大作。
八路军起初靠着机动阻击拖住对方脚步。
紧接着,六万刘邓精兵如同神兵天降,将对面切成几截包了饺子。
就在要命的当口,高某人看穿了老蒋的消耗计,带着新八军在马头镇干脆利落地调转了枪口。
这下子把老马晾在了原地。
摆在他面前的,是这辈子最要命的一道单选题。
他咬了咬牙,决定死杠到底。
旧军阀带出来的兵确实有点手段。
四十八小时打下来,我方倒在阵地上的将士约有五千号人。
可这种不要命地打,在大局溃败跟前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十月底那天,老马在兵败乱窜的时候,被人揪住成了阶下囚。
这场铁路沿线的大战,将近五万敌军,被收拾得只剩个零头。
作为刚开打就落网的最大牌国军长官,这位兵败的副司令被送到了邯郸周边看管起来。
照常理推断,手里沾了咱们那么多战士鲜血的败将,想活着出去简直比登天还难。
谁能料到,转过年来的头几个月,他居然摇身一变,成了谈判桌上最值钱的物件。
总裁为啥非得拿他去捞新四军一把手?
其实这里头藏着三层考量。
头一重原因是保颜面。
老马好歹是那会儿栽在战场上的最高军衔将领,这要是任由他关着,国军内部的人心可就散了。
再一重则是走后门。
孙司令即便不是总裁心腹,可他早就拜在了陈诚陈大人的门下。
眼看自家二把手被逮了,老孙必定得拼了老命去捞人。
借着陈长官这根线,求情的折子自然顺顺当当递到了最高层桌上。
还有最要命的一重,那就是同窗这层皮。
扒一扒这位败将的底细就能看到,他是保定军校八期炮科班的毕业生。
无巧不成书,正得宠的那位陈总长,当年也在同一个班里学过打炮。
在那种只看圈子和人脉的腐败烂摊子里,一起吃过苦的同学情分,往往比在死人堆里拼出来的勋章管用一百倍。
睡在上铺的兄弟成了俘虏,陈长官就算硬着头皮也得把人捞出来。
得,这下子为了接回咱们的叶将军,中央同意了这笔买卖。
一月份,刘师长亲自拍板放行,还专门摆了一桌酒给他送行。
更有意思的是,席间高某人就坐在边上。
这俩老冤家在解放区饭桌上的碰面,只怕让老马心里打翻了五味瓶。
捡回一条命溜回南京那边后,老马居然没怎么遭白眼。
老孙依旧护着他,把保定绥靖公署二把手外加警备头目的印把子交给了他。
明摆着,在孙司令心头,这种办事牢靠、上阵肯拼命的非嫡系旧部,依然是不可多得的看家老本。
可偏偏一个人再怎么折腾,也挡不住整艘大船往下沉。
到了一九四八年,北方战场全面崩盘,老孙被一纸调令弄走。
失去靠山的老马也只剩下个中将参军的名头,彻底靠边站了。
再往后的一九四九年,他跟着溃兵逃到了海峡对岸。
在那个退无可退的小岛上,他顶着顾问的空头支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混起了退休日子。
翻回头瞅瞅这哥们儿的大半辈子,没像他老东家那样把脸扔到地上当汉奸,也没像姓高的那样在刀骨眼上弃暗投明。
他充其量就是个旧军队里的干活主力。
在那个从骨子里烂透的体制里头,凭着一点同窗人脉外加老实巴交的干劲,硬是在惊涛骇浪里苟住了一条命。
九十年代初,这个快变成人干的老爷子在台北咽了最后一口气,差两岁就活到了满百。
这位在台儿庄死人堆里滚过,进过战俘营,最后靠着同班同学拉一把才没掉脑袋的老兵,成了那堆破事里活得最久的亲历者。
他能活这么大岁数,其实就在暗戳戳地告诉后人:在那段翻天覆地的大洗牌里头,你个人怎么蹦跶其实没那么神乎。
真正捏着你生杀大权的,往往是那些见不得光的山头算计和圈子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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