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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对于我来说是极不平凡的一年,因为在这一年,我脱下了军装,以自主择业的方式退出了现役。可要论起部队里的那些事,我脑子里一拎,居然总冒出来的还是1981年那个夏天,排长的手表丢了,整一个小插曲,搞得我们鸡飞狗跳。其实吧,有些细节我可能记得不是很准,毕竟时间过去太久了——起码三十多年,手机那会儿还不知道是啥东东,手表就跟现在人的身份证一样,没人会随便弄丢的。但事儿就那么阴差阳错地发生了。

那时候我们的营房在老林子边,早上雾气常常笼得满操场跟洗脚水一样,啥都看不清。那天应该是周二,天还没大亮,连队还沉在半睡半醒之间。我因为晚上轮夜哨,耍了个懒,赖床多躺了五分钟,也说不准,就是这五分钟的偏差,把我噩梦般的回忆给拉开了帷幕。话说排长姓高,河北人,比我们大五六岁,小眼睛里头总带着一股机灵劲。偏偏这回,他却成了整支队伍里头最慌张的那一个。

那天一早点名完,高排长就急冲冲地问我们:“谁见我手表了?昨天还戴着,今早就找不到了!”他手腕光秃秃的,袖口还特意挽起来给我们看,好像他手表会自己长回来似的。说实话,他丢的还是那种上海产“海鸥”机械表,班长说这玩意在老家结婚都能顶半台自行车呢,谁舍得丢?我听了心里咯噔一下,半梦半醒跟着一群兄弟满宿舍翻箱倒柜,其实心底里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慌,说不上为什么——可能就是觉得,这么个物件能无声无息消失,本身就有点玄。

有人说:“是不是昨天晚上你洗脸的时候、顺手放澡堂子里了?”高排长被问得抓后脑勺,说着好像真有点印象,可转念一想,他又摇头:“昨儿个没去大澡堂,洗脸他还得专门跑一次?没那么勤快。”我们几个人就像嗅到什么大案要案的小侦探一样,分头行动——床底下,衣橱顶,甚至连水壶肚子里都翻了一圈。现在想想其实挺傻的,那手表能钻到水壶肚子里?

说到这,我忽然笑了,其实还有个插曲,表丢那天早饭很蹊跷:食堂阿姨手抖多撒了点咸菜到我的碗里,我还莫名觉得今天是不是“命犯小人”。老朱逗我:“你快去买彩票吧,这预感就稀奇。”早饭就是这么乱糟糟地没了滋味,高排长脸色像糟糕的酱油色,谁见都不想搭理。其实我们这些兵心里都明白,丢东西归丢东西,但排长打丢手表像掉魂似的,怕被上面问责。

一上午气氛特别奇怪,排务会都开得心不在焉。那会儿部队纪律严,连袜子脏了都得报告,更别说丢手表。我们都以为,这手表多半是等不到了,有人甚至小声嘀咕,是不是夜里有外人进来做贼了。排长也觉得悬,于是半夜哨兵加了两班,人人不敢大意。但现实偏偏不按套路——下午训练完集合,大家站队等排长训话。忽然,隔壁老王(他其实不太“老”,只是长得糙)提着个大号搪瓷脸盆走过来,说:“诶,有人看见我昨儿夜里捡的破表没?”

我们全都愣住,有那么一瞬间,时间好像凝固了。我回头瞅着高排长——他的脸上表情非常复杂,有点想笑又不好意思,像只被人捉住尾巴的狐狸。

“破表?啥样的?”高排长嗓音都有点不稳。

老王摸着破脑袋:“就那种银色带划痕的,后面还有个‘高’字。”

这下,傻子都听明白了,高排长冲过去一把抢过来,连看都没多看一下表壳背后。立马喊:“诶哟我的宝贝,终于找着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手表真就躺在饭堂窗沿的那个烟盒里,被老王当破铜烂铁顺手扔进脸盆。那地方我们谁都没想到,因为平时那里除了厨师和打饭的,不让进——你说玄不玄?一件事硬生生地从寻物启事办成了乌龙剧。我当时就想,这下高排长的魂儿终于回来了。

后来的事其实也挺没劲的,排长说要请大家喝汽水,最后因为伙食费不够,改成了多炒一道花生米。大家就着花生米喝白开水,乐得不行,说以后一人发一个小标签,以免再整么乌龙。

现在想起这事儿,早都没了当时的紧张气氛,倒觉得像小时候站在村头看牛犊撒欢一样,有点可笑、有点莫名的温馨。手表这东西嘛,后来又流行什么电子表、电话手表,都换代了,但那时那地那人,一起傻乐的样子,怎么也忘不掉。

哎,人生就是这样。有的事儿看着挺大,过了劲儿一想,真没啥大道理。就像小时候下雨忘记收衣服,最后晒回去还是那味儿,褶皱归褶皱,也能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