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90年8月25日,东北某航空兵团。

这天天空湛蓝,万里无云,是个适合飞行训练的好天气。停机坪上,几架歼-6战斗机一字排开,机务人员弯着腰,围着机身做最后的检查。飞行员们陆续从准备室走出来,穿戴整齐,迈步走向各自的战机。

28岁的王宝玉走在队伍里,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飞行服笔挺,飞行帽压得端正,步伐平稳,和过去每一次训练的样子没什么分别。

只有他自己知道,今天不一样。

登机之前,他停下来,转向旁边正在做交接的同事——那个和他同年从航校出来的老同学。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手腕上的手表解下来,默默递了过去。

那是他攒了好几个月的工资才买下的表,戴了很多年。

同学愣了一下,抬头看他:"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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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宝玉轻描淡写地说:"今天做低空特技,戴着碍事。你先帮我拿着。"

同学没多想,接过来揣进了口袋。

12时09分,发动机轰鸣声骤然响起。王宝玉驾驶的歼-6在跑道上加速滑行,机头缓缓抬起,呼啸着冲上天空。

这是一次编队低空特技训练,几架战机保持队形,朝预定空域飞去。地面塔台的雷达屏幕上,几个绿色光点紧紧靠在一起,沿着规定航线移动。

一切看起来都正常。

到达预定空域后,编队开始按程序展开训练动作。就在这时,王宝玉的战机突然向右压坡度,机头迅速下压,高度从几百米急剧下降到100米左右,猛地脱开了编队。

塔台值班员盯着屏幕,那个光点正在快速偏离航线,向北移动。

"王宝玉,报告位置,立刻返回编队!"

无线电里只有沙沙的噪声,没有任何回应。

"王宝玉!听到请回答!"

还是沉默。

战机已经贴着地面向北疾飞,越来越远,雷达信号越来越弱,最终从屏幕上彻底消失。

36分钟后,12时45分,苏联远东某军用机场上空,一架中国战斗机突然出现。

原定目标机场正在施工维修,跑道上堆着设备,根本无法降落。王宝玉在空中扫视了一眼,没有犹豫,立刻调转机头,飞向备用目标。

此时油量表的指针已经压到了底部。

他对准跑道,放下起落架,战机以一个标准的姿态切入下滑线,轮胎重重砸在跑道上,摩擦声刺耳,机身剧烈颠簸,在跑道上滑出很长一段距离,才慢慢停下来。

他把飞机滑到一处停机坪,关掉了发动机。

机场出奇地安静。没有警报,没有车辆,没有任何人跑过来。号称固若金汤的苏联远东防空体系,对这架闯入的中国战斗机,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王宝玉打开座舱盖,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飞行服,前胸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他就这样坐在驾驶舱里,动不了——没有登机梯,下不来。

等了十几分钟,一名苏联士兵沿着停机坪慢悠悠地走过来。

王宝玉冲他挥了挥手。

那名士兵猛地抬头,看见停机坪上凭空多出一架挂着红星标志的陌生战机,脚步顿住了,表情僵了整整三秒,随后转身快步走开。

不一会儿,警报声响彻机场,引擎声、脚步声、喊叫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一辆辆军车呼啸驶近,全副武装的士兵把这架战机围了个水泄不通,黑洞洞的枪口全部指向驾驶舱。

终于来了翻译。

王宝玉在驾驶舱里看着底下那圈枪,深吸一口气,用他准备了很久的那句话开了口:

"我要申请政治避难,我要去美国。"

翻译愣了一下,转头将这句话用俄语说出去。

苏联军官的脸色变了几变,有些东西在他眼睛里一闪而过——震惊、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他低声和身边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平静得过分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翻译把那句话转达给王宝玉:"跟我们走。"

他们把王宝玉从驾驶舱里接下来,带进了机场内部的一间房间。门关上了,外面传来上锁的声音。

王宝玉坐在椅子上,心跳还没完全平静下来。他在脑子里把接下来的事情过了一遍:苏联人会审问他,会跟美国方面联系,然后安排他转道去西方。他飞过来了,最难的那一步已经走完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这间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一场紧急的外交斡旋已经悄然启动。

而等待他的,是一个他做梦都没有想到的结局。

01

王宝玉这辈子,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普通人。

1962年冬天,他出生在山东青岛一个靠近码头的老街坊里。

父亲王德山是码头上的装卸工,个子不高,背却宽得像一面墙,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

母亲林秀芬是纺织厂的工人,手指又细又长,却常年被机器磨出厚厚的茧子。

家里不富裕,但也饿不着。

王德山这个人有个特点,从不在儿子面前叫苦。

再累的活儿扛回来,进门洗把脸,坐下来吃饭,问的第一句话永远是:"今天学校考了多少分?"

王宝玉从小就知道,父亲对他寄托了全部的期望。

邻居老张头家的儿子比他大两岁,高中没考上,跟着父亲去码头扛包。

王德山指着那个背影,对王宝玉说:"你要是也走这条路,我打断你的腿。"

王宝玉那年才十岁,把这句话记了很多年。

他确实比一般孩子用功,不是因为真的爱读书,而是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这个巴掌大的老街坊,装不下他想要的生活。

初中的时候,班上来了一位新的数学老师,姓陈,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说话声音不大,但每次讲题都讲得清清楚楚。

有一天课后,陈老师把他留下来,说:"王宝玉,你脑子好使,但你有个毛病。"

王宝玉问:"什么毛病?"

陈老师说:"你只想赢,不想合作。"

王宝玉当时没当回事,觉得这是绕弯子夸他。

多年以后,他才明白那句话压着多重的东西。

02

1980年夏天,空军招飞的消息贴到了学校的公告栏上。

王宝玉站在那张红纸前面,看了很久。

那时候能当上飞行员,在整条街上走路都是昂着头的。

他报了名。

选拔的过程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第一关是体检,验视力的医生让他站在五米开外,蒙上一只眼睛,王宝玉把最后一行最小的字全念出来了,医生停下笔,多看了他一眼。

第二关是心理测试,一屋子人对着一摞卷子答题,有人中途就交卷走人了,王宝玉从头到尾没抬头。

第三关是反应能力测试,教官拿着一根铁尺,突然松手,要测受试者的抓握反应速度,王宝玉每次都在铁尺落下不到五厘米的时候抓住了。

教官当场拍了他肩膀一下,说了声:"这小子,行。"

最后,全市报名的两百多个孩子,只有王宝玉一个人拿到了录取通知书。

王德山拿着那张通知书,在饭桌前坐了很久,一句话没说。

林秀芬在厨房擦了好几次眼睛,说是油烟呛的。

王宝玉第一次觉得,那个压了他很多年的老街坊,终于变小了。

03

飞行学院在北方,离家很远。

王宝玉提着一个绿色的行李箱,在火车站跟父母道别。

王德山站在月台上,手插在裤兜里,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在火车开动的那一刻,王宝玉透过车窗,看见父亲抬起手,用袖子擦了一下脸。

那是王宝玉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见王德山哭。

进了学院,他才知道这地方跟他想象的不一样。

他以为飞行员就是天之骄子,进去就能上天。

但第一个月,他连飞机都没碰到,每天从早到晚跑步、做操、背理论、挨骂。

教官是个四川人,个子不高,嗓门奇大,骂起人来一套一套的,听都听不懂在骂什么,就是知道在骂自己。

王宝玉第一次被骂是因为整理内务不达标,被罚站了一个小时。

他站在那里,脸烧得通红,胸口憋着一口气,硬是没动。

旁边一个叫刘志远的同学悄悄凑过来说:"别往心里去,他骂人是习惯,不骂才是真的看不上你。"

王宝玉没应声,但把这个刘志远记住了。

刘志远是河南人,长得圆头圆脑,总是笑嘻嘻的,和谁都能搭上话,进学院不到一周,上上下下都认识了个遍。

王宝玉想不通他哪来这么多话说。

真正开始上飞行课是第三个月。

第一次坐进座舱,教官在后座,王宝玉在前座,飞机滑出去的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有人愿意用命换这件事。

那种感觉不是自由,是比自由更烈的东西。

他在空中俯瞰着地面,那些街道、房屋、河流,全都缩成了沙盘上的模型,他第一次觉得,人可以这么小,而天可以这么大。

04

学院里有一件事,是王宝玉后来反复想起的。

那是一次夜间飞行训练,天上乌云压得很低,能见度很差。

编队里一个叫赵建国的学员,在做转弯动作的时候,突然判断失误,差点撞上了长机。

长机飞行员紧急拉杆避开,两机相差不到二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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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之后,教官把所有人集合起来,没有骂赵建国,只是说了一句话。

"在天上,你犯的错,有可能让别人替你死。"

全场没有一个人说话。

王宝玉记住了这句话,但他记住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

别人记住的是"不能犯错",他记住的是"不能依靠别人"。

这个区别,在很多年后,把他推向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1984年秋天,王宝玉从学院毕业,以全队第三名的成绩拿到了飞行执照。

同一天,刘志远拿了第一名。

颁奖那天,刘志远站在台上,嘻嘻哈哈说了一堆感谢的话,下面的人跟着笑。

王宝玉站在台下,鼓掌,脸上带着笑,眼睛里没有。

同年10月,他加入了党组织,在入党申请书里写了一段话,说要为国家的航空事业贡献力量。

那段话写得很工整,他也是认真写的。

只是那个时候的他,还不知道,一个人说出口的誓言,和他真正走的那条路,有时候相差了整整半个地球。

05

被分配到东北某团的时候,王宝玉只有一个感觉。

冷。

不只是天气冷。

整个团驻扎在一片平原上,四周是望不到边的黑土地,冬天风一刮,能把人吹得睁不开眼睛。

营房是苏式建筑,墙厚窗小,走廊里常年有一股暖气烧过头的焦糊味。

团里的飞行员来自五湖四海,大多数人很快打成一片,下了班打牌、下棋、侃大山,热热闹闹的。

王宝玉不参与这些,他觉得那些话题没意义,说来说去就是谁从家里带来了什么好东西,谁上次探亲遇到了什么事,没完没了。

他宁愿一个人待在宿舍看书。

但在飞行学院,成绩好就是牛。

在作战部队,飞行技术好只是基础,还要会带人、会协同、会在关键时刻让整个编队都信任你。

王宝玉把这套逻辑理解成了另一件事——会来事的人才能往上走。

他这么理解,是因为他亲眼看见了一件让他想不通的事。

团里有个飞行员叫马庆林,飞行技术只能说中等,但这人嘴甜,谁都叫得出来,大队长生日他记得,政委爱喝什么茶他清楚,逢年过节跑前跑后帮忙张罗。

不到两年,马庆林提了副中队长。

王宝玉那段时间在训练场上的成绩是全团最好的,低空飞行考核次次满分,但提拔名单上没有他的名字。

他去找大队长谈,大队长说了一堆话,中心意思只有一条:集体荣誉感还不够强。

王宝玉回到宿舍,坐在床边,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越想越憋屈,越憋屈越想不通。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继续把技术练得更好,用成绩证明自己。

就这样,他把自己越关越紧,却以为是别人把门锁上的。

06

1988年春天,王宝玉的人生里出现了一个女人。

她叫陈淑华,是通过战友介绍认识的。

第一次见面,陈淑华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外套,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说话的时候眼睛很亮,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王宝玉坐在那里听她和介绍人聊了两个小时,自己几乎一句话没插进去。

回去的路上,介绍人问他觉得怎么样,他说了两个字:"还行。"

介绍人翻了个白眼,觉得这人没救了。

但陈淑华却对王宝玉有点好奇,她后来跟人说,那个飞行员眼神不一样,别人看她都带着轻飘飘的意思,就他,是认真在听她说话的。

两人开始书信往来,王宝玉写信写得不多,但每封信都干干净净,一笔一划,没有废话。

陈淑华那边的信越写越长,他这边越写越短,但从不断。

结婚是1988年夏天的事,王宝玉父母那边摆了一桌,团里的战友凑份子送了礼,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饭。

王德山那天喝了很多酒,拉着陈淑华的手说:"我这个儿子,死心眼,你多担待。"

陈淑华笑着说:"叔,我知道。"

林秀芬坐在旁边,把这句对话听进去了,心里踏实了一半。

结婚之后,团里开始帮陈淑华安排工作,折腾了好一阵子,最后在师部驻地找了一个位置。

师部驻地离团部有一段距离,坐车要一个多小时。

王宝玉去找了团里的副政委,说这个安排不合适,他们刚结婚,不能两地分居。

副政委听完,表情有些为难,说师部的位置已经是托了关系才争来的,比团部这边条件好多了,很多人求都求不到,让他想开些。

王宝玉没想开,他觉得这是推脱,是不重视他。

于是他找到了当时刚调任副师长的老团长周大海,直接提出要调到师部的飞行团工作。

周副师长是个打过仗的人,性格刚直,听完王宝玉的话,脸色当即沉下来。

"王宝玉,你当兵是为了什么?"

"组织已经尽力帮你解决了家里的事,你现在提这个要求,是什么意思?"

王宝玉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周副师长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却很重:"回去想清楚。"

王宝玉回去了,但他没想清楚,他只想到了一件事——周副师长不帮他。

不久之后,团里又出了一批提拔名单,还是没有他。

他把两件事联系在一起,认定是周副师长在背后卡他。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陈淑华在师部工作顺风顺水,认识了不少人,周末偶尔和同事出去吃饭,回来跟王宝玉说起来,眉飞色舞的。

王宝玉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眉头越皱越紧,却一个字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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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晚上,两人因为一件小事吵起来,陈淑华急了,脱口而出了一句话。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连个中队长都混不上,你算什么?"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了王宝玉最疼的地方。

他站起来,推开门走了出去,在营区外面的空地上站了很久,站到熄灯哨响才回来。

陈淑华那晚等了他很久,第二天早上想道歉,但他已经出操去了。

那句话,就这么悬在两个人之间,谁都没有再提,但谁也没有忘。

07

1989年2月,一个让王宝玉既羞愤又窝火的消息落到了他头上。

团政治处把他列为思想工作重点人。

指导员老孙第一次来找他谈心,是一个下午。

老孙是山西人,说话慢,但每句话都落地有声。

他在王宝玉对面坐下,没有开门见山,先从家里问起,问父母身体怎么样,媳妇工作怎么样。

王宝玉应付式地回答,有问有答,眼神却飘着,不落在人身上。

老孙说:"宝玉,我直接说。团里注意到你这段时间情绪有问题,我来是想帮你,不是来审你的。"

王宝玉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说:"我没问题。"

老孙沉默了一会儿,说:"你飞行技术,团里谁不知道好?但技术好不是全部,这个道理你心里也清楚。"

王宝玉没有接话,就那么坐着,像一块上了锁的门。

老孙又说了很多,说组织关心他,说有困难要说出来,说人不能把自己闷死。

王宝玉把每句话都听进去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听进去,等老孙走了,他坐在宿舍里,盯着窗外的停机坪看了很久。

那架歼-6停在停机坪上,在下午的阳光里,机身反着光。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那架飞机,油箱满载的时候,能飞多远?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他没有接着往下想,站起来,去打了盆水,把脸埋进去,凉水覆上来,他在水里憋了很长时间,才抬起头。

但是有些念头,一旦钻进来,就不走了。

08

1989年秋天,陈淑华怀孕了。

这个消息让团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政委私下里跟老孙说:"有了孩子,人会踏实的。"

老孙点头,但没说话。

王宝玉请了陪产假,团里批了他两个多月,让他去师部陪媳妇。

他每天陪着陈淑华做产检、买东西、收拾房间,把尽职尽责这四个字做得滴水不漏。

陈淑华有时候看着他,说:"你最近怎么了,变了好多。"

王宝玉笑笑,说:"人总要长进的。"

孩子生下来是在那年冬天,是个男孩,王宝玉给他取了个名字,叫王一鸣。

孩子刚生下来的时候,小小的,红红的,哭声很响亮。

王宝玉第一次抱着他,在走廊里站了很久,走廊的灯光黄黄的,孩子的哭声在墙壁上回响,他低着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看了很久,很久。

陈淑华在产房里问护士:"他人呢?"

护士说:"在走廊里站着呢,抱着孩子不撒手。"

陈淑华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嘴角动了一下。

那段时间,两个人的关系比之前好了很多。

王宝玉不再像以前那样沉着脸,也不再动不动就剑拔弩张,给孩子换尿布、哄孩子睡觉,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有一种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专注。

陈淑华看在眼里,那句之前说过的狠话,慢慢地沉下去了,像是一块石头丢进了水里,沉底了,但水还是那片水。

她以为,他真的要变了。

09

假期结束,王宝玉回到部队。

他的变化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他开始主动找战友说话,训练结束之后不再一头扎回宿舍,而是坐下来和大家聊几句。

马庆林有一次找他请教低空转弯的操作要领,换作以前,王宝玉最多说两句就打发了,那次他坐下来,讲了将近一个小时,从理论到实操,一步一步说清楚,马庆林连说了三声"受教了"。

他对周副师长的态度也变了,不再顶着那股子劲,遇见了主动打招呼,脸上带着笑,该汇报汇报,该服从服从。

老孙有一次和他谈完话,出来之后在走廊里停了一步,心里有个什么东西转了一下,又转回去了,说不清楚是什么,只是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1990年5月,团政治处开会,讨论了一批人的思想状态,到王宝玉这里,大队长说了一句话:这个同志进步很明显,可以撤销重点关注了。

政委点头,老孙低着头,在本子上写了什么,没有表态。

会议结束,老孙一个人在走廊里抽了根烟,抽到一半掐掉了,手里捏着那半截烟,站了一会儿,进屋去了。

这段时间他回家的次数也变多了,主动去看陈淑华和王一鸣。

孩子那时候刚学会爬,胖乎乎的,爬起来很快,往哪里都钻。

王宝玉坐在地板上,伸开腿,让孩子在他腿上爬来爬去,脸上浮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神情。

陈淑华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父子俩,把一句话咽回去了。

有一天晚上,孩子睡了,陈淑华端着两杯茶进来,坐到王宝玉身边,说:"宝玉,我之前说的那句话,我不是那个意思。"

王宝玉接过茶杯,说:"没事了。"

陈淑华轻轻靠过来,说:"你最近变了很多。"

王宝玉把茶杯放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应了一声,眼神落在窗外,很远,很远。

那天晚上,王一鸣在隔壁房间哼了两声,又安静下来,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桌上的茶叶吹皱了一圈。

陈淑华以为他们就要这样好起来了。

她不知道的是,窗外那片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已经绷到了极限。

10

1990年8月25日,那架歼-6消失在雷达屏幕上之后,东北某团的团部里,一场紧急会议正在召开。

雷达操作员把报告摆在大队长桌上,说了三个字:"失联了。"

大队长盯着那份报告,问:"最后的坐标在哪里?"

操作员用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个位置。

那个位置,在边境线以北。

大队长的手指停在地图上,没有动,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政委走进来,看了一眼地图,说:"上报。"

电话打出去,一级一级往上,每通电话的接听者,脸色都跟着变了一层。

与此同时,一份加密电报从苏联远东某军事基地向莫斯科发出,电报的内容让收报人看了三遍才确认没有看错——一架中国军用战斗机,降落在了苏联军用机场,飞行员要求政治避难,目的地:美国。

莫斯科的会议室里,有人把那电报在桌上按了一下,在场的人全部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