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元旦的北京,风里还带着刺骨的凉意。城里却有一件悄然发生的小事,后来被不少老一辈科研人员提起时,都会轻声感叹:“那顿饭,值千金。”那天,中南海附近一栋普通院落里,叶剑英、陈赓和刚回国不久的钱学森,围坐在一张并不算大的餐桌旁,边吃边聊。话题,看似从东北工业状况说起,最后拐到了一个当时听上去颇为“冒险”的词——导弹。
这一切,还得从1955年秋天说起。那一年是新中国成立后的第六个年头,抗美援朝刚刚停火不久,百废待兴,工业基础薄弱,外部形势又极为严峻。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关于“要不要搞两弹一星,要不要搞导弹”的争论,已经在高层和专家之间反复出现。有的干部直言,导弹、原子弹听着吓人,花钱如流水,“又吃不得、又喝不得”,还不如多办几家工厂来得实在。
有意思的是,正是这些看上去“务实”的声音,反而逼出了另一种更远的眼光。毛泽东等中央领导人很清楚,没有战略威慑,就谈不上真正的和平环境,更不可能安心搞建设。钱学森后来那句掷地有声的话,正是在这样的争议氛围中讲出来的:“如果不搞,没有原子弹、导弹、人造卫星,中国是什么地位?”这话听上去有点硬,但当时的国际环境的确残酷:朝鲜战场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美国在东亚部署的核力量,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中国——落后,代价很重。
一位从美国辗转回国的科学家,成为打破僵局的关键人物。1955年10月8日,在周恩来的亲自过问和多方斡旋下,被美国当局软禁、百般阻挠的钱学森,终于踏上开往祖国的轮船。那时他44岁,在空气动力学、火箭导弹理论领域已经是国际一流专家,却在旧金山港口被拖延了多年。有人记得,他登船那天,身边同行的中国留学生悄声说了一句:“这下美国人怕是要后悔了。”
回国之后,组织安排钱学森先到中国科学院报到。中科院的领导对他说:“你刚回来,先别急着下结论,去看看中国的工业。中国工业基础最好的地方,在东北。”这个建议听上去平平无奇,却间接促成了后面的那场“元旦聚会”。钱学森点头答应,心里也明白,不了解实际底子,就谈不上谈导弹、火箭,更谈不上谈两弹一星。他于是踏上北上的列车,开始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新中国工业见习”。
到了哈尔滨,局势发生了一个颇有戏剧味的小转折。时任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工程学院院长的陈赓大将,专门从北京赶到东北,只为见他一面。陈赓是红军时期就打出来的名将,性格爽直,说话干脆。饭桌上,他开门见山:“中国人能不能搞导弹?”这个问题直指要害,也带着那个年代很多人的疑虑。钱学森停了停,很认真地答道:“为什么不能搞?外国人能搞,我们中国人就不能搞?难道中国人比外国人矮一截?”短短几句话,让陈赓心里一亮,这几乎就是他此行要的“定心丸”。
从哈尔滨回到北京后,陈赓几乎逢人就提钱学森,家里人都觉得耳熟得很。有一天,他在家里转来转去,傅涯忍不住问:“一天到晚念叨钱学森,你到底在琢磨啥?”陈赓随口一句:“这可是搞导弹的关键人物啊。”话虽简单,却透出了他心里的急迫——机会就在眼前,再拖下去,可能就会错过最好时机。
一、中国导弹事业的那顿“元旦饭”
元旦前几天,陈赓跑到叶剑英家中,兴致高涨地把在哈尔滨与钱学森见面的情况,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叶剑英向来对军事技术发展很上心,听到“导弹”“火箭”这些词时,不得不说内心十分触动。聊到一半,他干脆拍板:“陈赓啊,你就当个牵线人,请钱学森夫妇到我这里吃顿饭。日子嘛,就定在元旦吧。”
1956年1月1日一大早,陈赓匆匆吃了两口早饭,顾不上多穿衣服就出门。傅涯追出来给他披上外套,还半开玩笑地问:“新年不在家歇着,又上哪儿去疯跑?”陈赓头也不回地说:“叶帅请吃饭,我还得去接钱学森夫妇呢。”这一句“接人吃饭”,听上去普通,其实背后牵着的是一条中国国防科技发展的关键线索。
钱学森夫妇到了叶剑英家门口,叶帅亲自到门口迎接。几人落座,寒暄没多久,话题就自然转到导弹研究上。酒过三巡,叶剑英越听越觉得事情重大,忍不住站起来说:“希望钱先生在科学技术上,主持这件事。”这句话,可以看出当时对钱学森的期待程度。陈赓见气氛正好,索性顺势提议:“我们马上去找周总理。”
试想一下,当时已是元旦下午,中央领导工作都很紧张,临时上门去谈导弹是否合适?叶剑英看了一眼表,说:“今天中央军委有一个舞会,周总理大概会去。那就现在过去。”三个人说走就走,从叶帅家直接赶往景山西侧的三座门。
舞会现场,乐曲悠扬,周恩来正在大厅里翩翩起舞。叶剑英没有太多客套,一把走上前,轻声说了几句。周恩来立刻停下舞步,听完叶剑英转述的钱学森设想,马上表态:“很好嘛,我很赞成你们的想法。”这时候,政治判断和战略眼光,表现得非常清楚——导弹事业,并非可以慢慢再说的小事,而是关系国家安全的大事。
说完原则态度,周恩来并没有停在泛泛而谈。他随即提出一个务实的要求:“是不是请钱学森同志尽快拿出一个书面建议来?”不久之后,三人拉着周恩来到会客室,钱学森还在那儿等着。周恩来一见面,就握着钱学森的手,说:“学森同志,刚才叶帅和陈赓同志同我谈了你们的想法,我认为很好。”接着,他明确交代:“请尽快把你们的这个想法,包括如何组织这个机构,如何抽调专家等,都写成一个书面建议,以便中央讨论。”
钱学森答得很干脆:“好,好。”只是旁边的人能看出来,他虽然十分平静,内心却相当激动。短短几天之内,“能不能搞导弹”这个有点抽象的问题,从一桌饭间的畅谈,迅速变成了一个需要写进纸面、提交中央讨论的具体方案。
没过多久,《关于建立我国国防航空工业的意见书》正式送到了有关部门桌上。为了保密,意见书里凡是涉及火箭、导弹的关键词汇,都统一用“航空工业”“航空兵器”替代。内容却一点也不含糊:既有组织架构设想,也有发展规划和技术路线,连参与项目的首批21名专家名单都列了出来,其中就包括任新民、梁守槃、庄逢甘等后来在航天、导弹领域举足轻重的人物。这份意见书,看起来不过十几页,却成为中国导弹、火箭事业真正意义上的“蓝图”。
不久之后,根据这份意见书的建议,国务院和中央军委决定设立专门负责导弹、火箭研究的机构——国防部第五研究院。1956年,钱学森被任命为五院首任院长,叶剑英、聂荣臻等多位领导对这件事都极为重视。有人后来回忆说,当时五院刚组建时,办公条件很简陋,房子不大,设备也不算齐全,但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个院子里,装着的是中国未来的“长矛”。
二、在争议和援助之间起步的导弹道路
导弹、火箭的研究,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系统工程。对当时的新中国来说,既缺经验又缺基础,一个个难题摆在面前,很容易让人打退堂鼓。梁守槃后来回忆,当时很多人心里有个根深蒂固的看法:第一个五年计划的一百多项重大工业项目,大多靠苏联提供图纸、派专家来帮忙。既然如此,导弹这种当时全球都刚起步的新技术,中国人能不能独立搞得起来?不少人给出的答案是悲观的。
这种声音很现实,会担心浪费资源、担心失败、担心承担责任。但另一种思路也在悄然形成。有人指出,德国在20世纪30年代搞V-2火箭的时候,基础条件也并不优越,中国1956年的科研水平,未必比当年的德国差。只要有系统规划、下定决心,再加上必要的外援,未必不能闯出一条路。不得不说,这种判断带着一点冒险意味,却也体现出当时那代人敢想敢干的劲头。
在总体战略上,毛泽东对“要不要搞原子弹、导弹”问题的态度其实很明确。20世纪50年代中期,在一次中央书记处扩大会议上,他说得很清楚:中国也要搞原子弹,但不是用来进攻别人,而是“别人要欺负我们,进攻我们,我们要防御,我们要反击。”这里提到的“积极防御”方针,说明核武器、导弹项目在中国并不是进攻性工具,而是维护国家安全的最后保障。
当时,苏联的援助是一条绕不过去的路。1956年元旦刚过去几天,彭德怀就找到陈赓,两个人一起约见了苏联军事顾问波特鲁塞夫斯基,希望能在火箭制造图纸、技术资料等方面得到实质帮助。同月20日,彭德怀主持中央军委会议,重点讨论了万毅《关于研究和制造火箭武器的报告》。会上,他态度坚决:“要解决火箭防空、海上发射火箭等问题,目前即使苏联不帮助,我们也要自己研究,苏联要是帮助,我们就去学习。”这话藏着一个意思:欢迎援助,但不能把命根子交给别人。
1958年,在苏联帮助下,中国建成了第一个实验性原子反应堆,原子弹、氢弹工程也随之提速。但有一个问题很快凸显出来——即便原子弹、氢弹能造出来,没有合适的导弹运载,就是“有弹没枪”。美国国防部长麦克纳马拉在中国第一次原子弹试爆成功后,就发表过一句颇为轻蔑的判断:“中国有弹没枪,五年之内不会有运载工具。”这话传到国内,不少人都记在心里。可以说,这种外界的低估和轻视,反倒更加坚定了“导弹为先”的路线。
1960年2月,中央军委明确提出“两弹为主,导弹为先”。这不是一句口号,而是一个具体的优先顺序:在有限的资源下,先把导弹做出来,再让核武器与之结合,形成真正意义上的战略力量。当时全国范围内,真正见过导弹的技术人员,几乎只有钱学森一个。认识到这一点后,他提出了一个务实的“三步走”策略:先仿制,再改进,最后完全自主设计。
仿制的基础,来自苏联援助。1957年,苏联方面向中国提供了两枚P-2教学弹,还帮助建成实验性原子反应堆。通过拆解、分析这两枚导弹,中国科研人员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真正意义上的现代火箭武器。1960年11月5日,在酒泉试验场,仿制苏联P-2的“东风一号”成功发射,这枚导弹的技术基础来自二战时期德国V-2火箭。虽说“东风一号”最终没有进入实战部署,但它的意义绝不能只看射程和性能,而是为中国积累了成套技术经验,也培养出一大批懂导弹的本土骨干。
关于“东风”这个名字的由来,还有一段颇具文化意味的背景。很多人习惯联想到辛弃疾的词句“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意境确实很好。不过后来中国航天科技部门给出的说法是,名称来源于《红楼梦》中的一句话:“不是西风压倒东风,就是东风压倒西风。”1957年11月,毛泽东赴苏联参加十月革命胜利40周年庆典时,在接见中国留学生时就用过这句:“现在世界正在大变,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我们说西风压不倒东风,东风一定压倒西风!”在那样的时代语境下,用“东风”来命名导弹,无疑带着鲜明的时代烙印。
三、“东风二号”从失败深坑中爬起来
如果说“东风一号”是仿制起步的标志,那么真正进入实战序列的,是后来的“东风二号”及其改进型“东风二号甲”。这两型导弹,完全由中国自主设计、生产,背后则是一段很少人真正了解的艰难过程。
1956年10月,国防部第五研究院成立时,中央给出了一个非常清晰的原则:自力更生为主,力争外援,同时充分利用资本主义国家已有的科学成果。聂荣臻特别强调,仿制每一种导弹,要“吃透设计理论,仿制成功后立即自行设计战术指标更高的国产导弹”。这句话,后来证明并不是口头上的要求,而是被一批科研人员牢牢记在了心里。
1959年左右,仿制“东风一号”的工作还在进行时,“东风二号”的研究已经悄然启动。最初的设想是研制一型中程地对地导弹,可以在更远的距离内打击目标。可进入具体技术论证后,大家发现从近程一下跨到中程,跨度过大,很难一步到位。于是方案做了调整,“东风二号”被定位为中近程弹道导弹,用来填补性能梯度上的空档。
1960年夏,局势突然发生了重大变化。赫鲁晓夫单方面撕毁了与中国签署的一系列合作协议,撤走在华苏联专家,很多援建项目被迫中止。这一举动,让中国在导弹、核工业等领域一下子面临“断奶”局面。“东风一号”的收尾工作都受到影响,“东风二号”的研发难度自然更大。虽然早有“自力更生”的心理准备,但真正到了“说断就断”的那一天,压力的确陡然增加。
有一件事非常值得注意:在这样的外部环境下,科研人员没有因为苏联撤走就停下来,相反,项目推进速度反而加快了。仿制“东风一号”用了约三年时间,而从“东风二号”立项到首次试飞,不到两年。只看数字,会觉得相当振奋。但技术发展有自己的规律,有些错误其实是“快”出来的。
1962年3月21日,在酒泉基地,“东风二号”进行了第一次飞行试验。点火后不久,导弹弹体摆动幅度较大,发动机起火,21秒后失控,88秒后坠毁在发射台前方约68米处。当时在场的科研、试验人员,几乎都愣住了。巨大的爆炸坑出现在眼前,一些人当场红了眼眶。总设计师林津站在坑边,止不住流泪,身边的人劝,他低声说了一句:“这个坑是我的,我准备埋在这里。”这句话听上去有点悲凉,却非常真切。
事故发生后,聂荣臻准时出现在现场,他没有责备,而是平静地讲了一番话:“既然是科学试验,总会有成功、有失败,大家都应该知道这个道理。成功了,功劳是你们的;失败了,责任由我来负。”这几句话,对当时那些刚经历巨大挫折的科研人员来说,是一剂定心剂。有人后来回忆,当时心里那口气没有散掉,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领导把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给了大家继续往下走的心理支撑。
失败原因只能通过最笨也最可靠的办法来查——一点一点把碎片捡回来。钱学森带着数百名科研人员,在爆炸区域数公里范围内,用耙子、筛子翻地,硬是从沙石中找回成千上万块零件碎片。每个单位认领自己制造的零件,逐一分析。这样的工作,说起来简单,做起来极为耗时耗力,却没有捷径可走。
经过多轮分析,问题最终集中到了发动机上。此前在地面试验时,五台发动机的前两台已经暴露出一些问题,第三、四台基本正常,唯独第五台发动机的检查不够充分。这次事故暴露出第五台发动机存在严重燃烧不稳定、推力不足和横向弹性振动等问题,部分管道设计也有薄弱环节。更令人意外的是,在残骸里还发现了一些根本不该出现在导弹内部的杂物和零件。这些东西怎么进去的?说到底,是个工作态度的问题。
钱学森把这些“杂物”特意收集起来,放在一个特制玻璃柜里。他对身边人说:“这些都是‘东风二号’肚子里不应该有的东西,是我们的耻辱。”话不多,却很严厉。从那以后,导弹试验的规程被重新梳理,试验前的各项检查要求大幅提高,真正做到把问题消灭在地面上。
从1962年春天到1964年夏天,“东风二号”的改进一直在持续。1962年5月至6月间,连续召开了九次事故分析会,把可能出问题的环节几乎翻了个底朝天。随后两年里,导弹经历了17项大型地面试验和105次发动机试车,这种密集测试,在当时的物质条件下相当不容易。
1964年6月29日,改进后的“东风二号”在酒泉再次试射。导弹升空,飞行轨迹稳定,最终命中目标区域。现场很多人松了一口气,有人长时间沉默,有人悄悄握紧拳头。随后的几个月里,又进行了7次试射,全部成功,这表明“东风二号”已经具备稳定可靠的技术状态。紧接着,增程方案被通过,改进型命名为“东风二号甲”。
与原型相比,“东风二号甲”在发动机推力、液氧补给等方面都进行了提升。原“东风二号”推力约40.5吨,射程在960公里左右;“东风二号甲”发动机推力提升到45.5吨,验收时甚至达到47.5吨,射程扩展到1300至1500公里。这些参数听上去冰冷,但背后是无数次试验、失败与修正堆积起来的结果。
1965年11月13日,“东风二号甲”首次试射成功,此后又进行了十几次试射,结果稳定,终于成为可以真正部署使用的武器系统。这里有个细节容易被忽略:导弹本身的技术突破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中国已经掌握了一整套从设计、试验到生产、发射的完整体系。单纯靠外援,绝不可能达到这样的程度。
四,“两弹结合”的关键一跃
“两弹一星”这个提法,后来被很多人误解为“原子弹、氢弹和人造卫星”。实际上,如今通常所说的“两弹一星”中,“两弹”指的是原子弹和导弹(后来也包括氢弹),而不是“原子弹+氢弹”。这一点看似细节,却牵扯到一个核心问题:核武器没有可靠的运载工具,只是一堆孤立的技术成果。真正形成威慑的是“弹”与“箭”的结合,而不是某一个单独突破。
在苏联撤走专家之后,中国的原子弹、氢弹工程并没有停下来。1958年建成的实验性原子反应堆,为后续核试验提供了必要的基础。1964年10月16日,中国第一颗原子弹在罗布泊成功爆炸;1967年6月17日,第一颗氢弹空投试验也取得成功。在世界核武器发展史上,中国完成从原子弹到氢弹的跨越,用时之短,至今仍令人侧目。
然而,外界不少观察家在1964年原子弹首爆后,仍抱着怀疑态度。麦克纳马拉那句“有弹没枪,五年之内不会有运载工具”,就代表了当时一种普遍看法:中国工业基础薄弱,要把核弹头装上导弹并发射到预定目标,难度远高于单纯的核试验。恰恰是在这个问题上,中国科研人员做出了极具含金量的一步。
1966年10月27日,在酒泉基地,一枚挂载1.2万吨当量核弹头的“东风二号甲”点火升空,目标是约800公里外的罗布泊靶区。那一天,参与试验的人都很清楚,这次发射成败的意义,远远超过普通一次导弹试射。发射之后,导弹按预定轨迹飞行,最终准确命中靶场目标区域,两弹结合试验圆满成功。可以说,从那一刻起,中国不再是“有弹没枪”,而是具备了真正意义上的核打击能力。
“东风二号甲”本身的技术指标,在今天看来也许已属中程导弹序列里的“老一代”。它最大可以携带约1500公斤重的高爆弹头,也可以携带约1290公斤、当量2万吨TNT级别的核弹头。对于当时的技术基础而言,这样的指标已经非常不容易。更重要的是,这套武器系统的每一个关键环节,都是在自力更生基础上完成的。
回过头看,从1956年元旦那顿饭局,到1966年罗布泊上空那一团耀眼的蘑菇云,前后不过十年左右。时间不算长,走过的路却极其曲折。苏联专家撤走,设备短缺,试验失败,甚至连发动机里的一个小零件、导弹肚子里的杂物,都会酿成大祸。但正是这些看上去琐碎的问题,一点一点被解决,才让“东风”真正“压倒西风”,让“两弹一星”的基础在土地上扎得更深。
有意思的是,当年“东风二号”首次失败留下的那个巨坑,后来一直被不少老专家提起。有人说,每次想松劲时,就会想起当年在坑边站着的那些人,想起“这个坑是我的”那句带着苦涩的话。导弹事业看似冰冷,其实背后是一个时代的人,拿青春、拿声誉,甚至拿性命在赌。
1956年元旦叶剑英家的那一顿饭,从表面看,不过是一次普通的家宴。叶剑英、陈赓、钱学森三个人,从中国工业谈到导弹,从“能不能搞”谈到“必须要搞”,从饭桌走向舞会现场,从舞厅走进会客室,把一个国家的战略抉择一点点落到纸上,再从纸面变成机构,从机构变成一枚枚腾空而起的导弹。没有激昂口号,没有夸张场面,却实实在在改变了中国在世界格局中的位置。
后来,许多参与那一系列工程的科研工作者,不喜欢被称作“功臣”。他们更愿意把事情说得简单一点:条件艰苦,就想办法克服;技术不熟,就一遍遍试验;失败了,找到原因接着干。这种朴素态度,放到今天再看,仍然有一种难以替代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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