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Beyond Meat到司美格鲁肽
“你还在看消费?”
如果在 1 年前,这句话在投资圈里几乎成了一句稍显苦涩的问候语。语气里带着一点惊讶,一点同情,还有一点“你是不是还没看明白”的疑惑。
从 2021年前后的高点到后来的快速退潮,消费投资人的处境像坐了一趟过山车。热的时候,人人都在讲新消费;冷下来之后,圈内甚至流行起一个新词:上岸。有人奔赴 AI 赛道,有人开启了旷野徒步,有人干脆彻底清盘离开。
但张涛还在。他看的方向不算热门——替代蛋白,现在也常被放进“新质蛋白”的讨论里。和 AI、潮玩、硬科技这些当红赛道相比,这个领域这些年几乎没什么存在感。张涛所在的道夫子(Dao Foods),是国内较早专注替代蛋白/新蛋白的机构之一。他领投和参投过星期零、中谷君创、70/30、AuX Labs、Liven Proteins 等企业。把这些名字连在一起看,几乎也能看到中国替代蛋白这几年走过的几条典型路径:从消费品牌到底层技术,从植物基到菌丝体蛋白。
从定位上看,道夫子并不是一家泛泛而谈“可持续”或“影响力投资”的机构,而是把自己长期放在新蛋白这个具体赛道里。也正因为进入得早,它既看过这个行业最热的时候,也经历过它从神话走向校正的全过程。
某种意义上,这也让它成了一个很特别的观察样本。它没有站上过这个行业最热闹的位置,却完整经历了它从被追捧、被质疑,到被重新拉回商业现实的全过程。
带着“风口退去之后,真正留下来的到底是什么”这个问题,我们和道夫子聊了聊。
从 Beyond Meat 的失速,到星期零这样的中国样本如何转身;从消费投资如何从“买未来”回到“看生意”,这场对话真正想回答的,其实不是一个赛道还热不热,而是当潮水退去之后,什么才是一门真正能成立的生意。
图说/道夫子创始人张涛2023年7月于TED演讲,主题《Why China needs a menu change》
当风口退去之后
范怿:
这两年消费投资的情绪起伏很大。站在今天这个时间点回头看,你会觉得为什么像新蛋白这样的赛道,反而值得被重新讨论?
张涛:
我觉得它的底层逻辑实际上并没有变。起码从我们的角度来讲,不管是环保、气候变化,还是蛋白多元化,这些命题本身都还在。只是企业的目标优先级从“拯救地球”到“怎么活下去”。它不是逻辑崩塌了,更多是从一种宏大叙事,回归商业本质的一种必然进化。
你如果看 2019年那个阶段,背后的很多逻辑,其实是拯救地球、动物保护,再加上资本热度下的 ESG 叙事,表达上会更偏意识形态一点。到了今天,尤其是经历了行业这几年的起起伏伏之后,对企业来说,“怎么活下去”确实成了一个更重大的、生死攸关的命题。也正因为这样,我反而觉得现在这个阶段更值得看,因为行业已经进入到一个“挤水分”的阶段。
范怿:
也就是说,今天再看这个赛道,重点已经不是“这个故事大不大”,而是“它到底是不是一门能成立的生意”。
张涛:
对,可以这么理解。
现在其实是在从资本驱动转向产品驱动。这个变化很关键。因为过去很多东西是被资本热度和想象力抬起来的,但今天大家会更现实地看:你的产品到底行不行,消费者能不能接受,你能不能把它真正卖出去。
范怿:
那如果用一句话概括,你会怎么定义这个行业现在所处的阶段?
张涛:
我觉得就是“挤水分”、价值回归的阶段。
而且这个阶段,最后看的是产品力。我们现在判断一家企业有没有长跑能力,看的核心其实就是产品力。这个产品力不只是说你把东西做出来了,而是它能不能被大众消费者接受,能不能形成持续购买。再进一步,还包括创业者有没有能力去包装这种产品、推销这种产品,不管你面对的是 ToB 还是 ToC。
所以它有点像很多科技行业都会经历的一个过程:从高估值走向价值回归。你会发现,最后真正留下来的,不是概念最大、声音最大的人,而是那些能把产品真正做出来、卖出去的人。
范怿:
所以你会觉得,现在行业真正开始比拼的,已经不是“谁更会讲故事”,而是谁更有能力把它做成一门真实的生意。
张涛:
对,而且再往后走,肯定还会进一步比拼规模化能力。
因为从全球来看,这个行业也正在从技术驱动、实验室导向、营销导向,走向工业规模化和更能商业落地的阶段。像第一代植物肉、拉丝蛋白这些,往后其实会进入精密发酵、混合蛋白这些更容易落地的阶段。
另外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共识是,只有当新蛋白的价格和传统蛋白产品持平,甚至更低的时候,真正的大规模爆发才有可能到来。这就不只是技术问题了,还取决于企业有没有扩大化生产的能力。
跌到仅1美元,Beyond Meat最大的遗产
图说/Beyond Meat官图
范怿:
其实 Beyond Meat 的大溃败,给这个行业无论是欧美市场还是中国市场,冲击都非常大。可能 99%的人没有吃过植物肉,但都知道 Beyond Meat 这家公司。那会不会也有这种情况,就是投资端和市场端都进入了一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高度谨慎状态?
张涛:
Beyond Meat 的确是一个比较特殊的案例。因为它是这个领域最早在美国成功上市、而且上市表现非常亮眼的头部企业。
如果你看它的股价,从 2019年高峰期接近 235美元,到今年年初已经跌到不足 1美元,这其实也标志着整个行业进入了一个很深的价值修正期。
范怿:
如果只看 Beyond Meat 本身,你觉得它最大的教训是什么?
张涛:
我觉得最大的教训,就是它的叙事没有跨过大众消费者的复购鸿沟。
疫情期间它其实吃到过一波红利。那时候很多消费者更关注健康,也更愿意去尝试植物肉或者植物基产品。但问题是,尝试不等于持续购买。如果消费者吃过之后,觉得没有那么惊艳,或者没有那么好,那就很难产生复购。
它的另外一个问题,就是口感和价格是失衡的。按我们掌握的一些数据,它早期的复购率大概也就是 40%左右。而且在通胀背景下,如果你去美国超市看,它的价格通常比天然牛肉还贵,可能贵 60%到 70%。那这种情况下,大众消费者其实是很容易回归传统肉类的。
它一开始想征服的是所谓“弹性素食者”的胃和钱包,但这个群体本身就是有限的,而且你怎么定义“弹性素食者”,在不同市场里也不一样。美国对这个概念的接受度,和中国也很不一样。
编者注:弹性素食者(Flexitarian)是一种以素食为主,但偶尔会摄入少量动物性食品(如肉类、鱼类、蛋奶)的饮食模式。
范怿:
Beyond Meat 当年其实也一直在讲健康。后来为什么这层光环会掉得这么快?
张涛:
为它后来又被打上了“超加工”的标签。
它最初是把健康当成卖点的,但如果你真的去看它的配料表,会发现里面成分很复杂,各种添加剂也不少。这样消费者慢慢就会意识到,它本质上其实是一种超加工食品。那它原来那个健康光环,就和它宣传的东西变得越来越不一致了。
范怿:
所以最后连渠道也救不了它。
张涛:
渠道扩张其实没办法掩盖真实需求的疲软。虽然它后来进了麦当劳、星巴克这些大渠道,但因为缺乏真实、持久的市场需求,很多测试项目最后都没有跑通。
所以你会发现,它的问题不是“有没有进大渠道”,而是消费者到底会不会持续买。这个东西如果没有,前面那些动作都只能算放大,不算成立。
范怿:
那 Beyond Meat 这件事,对投资人最大的影响是什么?只是更谨慎了吗?
张涛:
我觉得不只是更谨慎,而是整个判断逻辑都被改了一遍。
以前大家更多是在“买未来”、占坑,觉得先把这个趋势押住再说。很多食品巨头也是这样,它们推出自己的植物肉品牌,或者去收购,本质上是为了缓解对颠覆性创新的焦虑。
但现在,尤其是在高利率、消费疲软的背景下,大家会回到更现实的维度,要看毛利,要看复购,要看是不是高亏损、低复购的初创概念。食品巨头也不太愿意再为这种东西买单了。
当Beyond Meat神话破灭,星期零凭什么还活着
图说/星期零明星产品“口袋沙拉棒”
范怿:
如果说 Beyond Meat 是全球样本,那中国的星期零为什么值得被重新拿出来看?它在这个周期里,和很多被风口推着走的公司,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张涛:
我觉得星期零确实是一个很值得看的中国样本。
一方面,它本身就是比较早吃到这波红利的公司。2019年前后这个赛道开始起来的时候,投资人投的更多还是品牌,那个时候也是新消费很热的时候,星期零多少也是占了这个红利。它也是我们投的第一家公司。
但另一方面,它后来没有一直停留在那个“风口公司”的位置上,而是在这个过程中越来越认清中国市场的现实。你如果真的在中国做这个事情,会发现很多海外路径是不能直接照搬的。
比如早期大家会想模仿西式汉堡肉饼,觉得海外已经验证过了,照着做就行,但真落到中国市场,会发现消费者场景、渠道、产品要求都不一样。后来包括我们投的一些企业,也都在这个过程中越来越认清这一点,开始转向更适配中式餐饮、或者更符合中国消费者需求的产品应用。
所以我觉得星期零后来最重要的变化,不只是它“调了一下方向”,而是它开始更贴中国市场本身,而不是继续套一个海外模板。
范怿:
那如果回头看,你觉得它真正意识到“不能再按原来的路走下去”的那个时刻,大概是什么时候?
张涛:
我觉得就是当这个行业从资本驱动往产品驱动切的时候。
因为那个时候大家慢慢都会发现,真正决定你能不能跑下去的,已经不是概念,而是产品能不能被消费者持续接受、你能不能把它卖出去。这个时候,企业就一定会被逼着去面对很具体、很现实的问题。
像星期零后来能继续往前走,我觉得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它没有一直沉浸在概念里,而是越来越往真实商业场景里去找路。
范怿:
你觉得星期零创始人吴雁姿在这几年里,最明显的变化是什么?
张涛:
我觉得更现实了。
其实中国创业者整体上就有一个特点,就是比较实用主义导向。她更关注的是,怎么进入中国消费者真实使用产品的场景,这种真实商业场景。所以这种脚踏实地的变现能力,往往会更强。
你放在星期零身上看,我觉得这个变化就是,从早期更容易被赛道叙事托着走,到后来越来越知道,最后还是得回到产品、场景和变现本身。风口热的时候,大家可能都容易觉得自己是在顺势而上;但风停了以后,留下来的人通常都会变得更现实。
范怿:
也就是说,被追捧过、也被质疑过之后,创始人反而更知道什么东西是真的。
张涛:
对,我觉得是这样。
而且这种变化最后会沉淀成能力。比如节奏更快、本地化更强、对市场反馈更敏感。你看同期一些海外品牌,不管是 Beyond 还是像 V2food 这些企业,如果跟星期零这样的中国公司放在一起比,它们往往在节奏上就跟不上,对产品的本地化能力也比较弱。
投资人也会有这样的要求,风味、包装、渠道的调整,很多时候都是以周或者月为单位在推进的。这种灵活性会让一些海外品牌显得很慢,但反过来,它会逼着中国创业者更快地去应对市场。
范怿:
所以星期零后来真正长出来的,不只是一个品牌,而是一种更强的调整能力。
张涛:
我觉得可以这么说。
当然它也有先发优势,也吃到了早期红利,但如果只有这些,其实是不够的。真正让它能继续往前走的,还是这种比较强的商业拓展能力、销售能力,以及对市场变化的快速反应。
很多初创企业,尤其刚开始做的时候,一个很大的痛点甚至最大的痛点,就是怎么把生产规模提到一定层次。像星期零这种,如果产品还不错,团队销售能力也强,商业拓展能力也强,那它接下来真正的瓶颈,反而会变成规模化生产能力。
范怿:
但这背后也有对等的代价与风险。你刚刚也提到,国内这套打法很容易走向另一面。
张涛:
对,这个肯定也是有短板的。
中国创业者的优势是节奏快、实用主义、场景感强,但问题也在这里。大家很容易一拥而上,然后陷入同质化竞争和价格战。
像瑞典燕麦奶品牌 Oatly 在中国最早期, 那个阶段特别火,然后很快就涌入了大量模仿者,但这些模仿者我目前还没有看到特别成功的,反而会让行业毛利过早被打掉。所以我觉得,中国创业者最大的挑战不是会不会做产品,而是怎么在快和卷之外,真正建立起自己的品牌溢价和长期能力。
图说/道夫子共同创始人曾小虎(图左),张涛(图右)。2019年于北京,他们面前的食品由星期零提供。
新蛋白的下一个机会
范怿:
如果说上一轮大家讨论的是“植物肉能不能替代肉”,那未来三到五年,这个行业真正的机会窗口在哪里?
张涛:
从蛋白或者肉这个角度来讲,未来三到五年,新蛋白不会再是肉的平替,而是肉的进化版,或者说是肉和奶、蛋白产品的进化版。
其实我们也不希望它真的去完全取代肉类和奶类产品,更多还是蛋白多元化。这个趋势本身没有问题,而且从各个角度看也是需要的。
范怿:
你刚才提到一个很有意思的词,叫“进化版”。这句话具体怎么理解?
张涛:
就是说它未来的机会,不一定是在硬碰硬地跟传统肉类竞争,而是在一些传统动物蛋白很难兼顾的需求上,做出更好的解决方案。它不是简单替代,而是在一些新需求里长出新的价值。
像 GLP-1(如利拉鲁肽、司美格鲁肽等),实际上就是一个挺重要的突破口,或者风口。
某种程度上,它会是新蛋白的一个超级风口。因为随着各种减重药席卷全球,用户面临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就是肌肉流失、食欲减退。在这种情况下,减重人群实际上需要的是非常高纯度、比较容易吸收、低热量的蛋白质来维持肌肉。传统肉类往往含有饱和脂肪,而且饱腹感会过强,但精密发酵产品或者一些定向切割的植物肽,反而可以做到小剂量、高浓度、精准吸收。所以从商业逻辑上看,如果能把新蛋白产品定位成 GLP-1 相关的营养处方,它其实不只是占食品赛道,也有可能切进更高价值的健康管理场景。
范怿:
除了 GLP-1,你会觉得哪些方向也值得重点关注?
张涛:
我觉得像女性健康、口服美容、功能性零食,这些高溢价市场都很值得看。
比如重组发酵技术做出来的胶原蛋白,它会比动物来源更安全、更稳定,也能提供一些所谓激素友好型的蛋白,尤其是针对女性经期、更年期这类需求。这样它就不需要一定去跟肉“硬刚”,而是可以直接进入一些新的消费场景。
另外一个很大的方向就是老龄化。中国和很多国家都在进入银发经济阶段,老年人对精准营养、精准抗衰会有越来越强的需求。因为他们咀嚼能力下降,对胆固醇、嘌呤这些指标又高度敏感,所以这里面其实会长出很大的新机会。
范怿:
那像菌丝体蛋白,现在已经开始进入面粉、咖啡、营养品这些更具体的产品形态。你怎么看这种应用?它说明这个行业正在发生什么变化?
张涛:
我觉得这说明行业已经开始从“讲概念”往“做产品”和“做底层供应链”走了。
像我们接触的一些公司,比如我们投资的中谷君创,现在主打的就已经不是单一的“替代肉”产品了,而是含菌丝体蛋白的面粉、菌丝体咖啡,还有各种营养品。
这背后的逻辑,其实是它在解决植物基产品“不好吃、没营养”的痛点,慢慢往食品巨头的底层供应链去走。
图说/中谷君创明星产品“菌丝体营养面粉”
图源/品牌官网
范怿:
那如果再把视角拉大一点看,中国在这个赛道里更长期的优势会是什么?
张涛:
我觉得中国现在其实是在一个从“供应链大国”往“技术强国”转型的过程里。
很多新蛋白原料本来就是从中国走出去的,所以中国的制造能力、供应链能力本身是有基础的。未来如果能把中国制造、中国供应链的优势,和海外市场拓展、海外消费者深耕结合起来,我觉得会是一条很好的路径。
尤其是在一些发酵类方向上,中国现有的大规模发酵产能、本身就会带来成本优势。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会觉得,中国企业未来在一些更底层的功能性配料、食品工业原料上,反而可能更容易形成真正的竞争力。
范怿:
那如果把过去这几年的变化浓缩成一句话,你会觉得这个行业真正学会了什么?
张涛:
我觉得它真正学会的是,方向重要,但最后决定你能不能跑出来的,还是产品、场景、供应链和规模化能力。
不管你讲的是环保、蛋白多元化,还是更新的健康管理、精准营养,这些方向当然都重要,但如果最后落不到消费者愿意持续买、企业有能力持续做的层面上,那它就很难真正成立。
所以我觉得,经历过这一轮之后,整个行业其实都在学着把想象力放回到现实里。这个变化,我觉得是很大的。
范怿:
所以真正经历过波浪的人,今天再面对新技术、新风口,可能反而更知道什么东西值得兴奋,什么东西只能先冷静看一看。
张涛:
对,我觉得就是这样。
不是不看未来了,而是会先看它有没有办法变成一个真实的今天。
结语
在中国,影响力投资一直是个相对冷门的词。
比起追求短期回报的传统投资,它更慢,也更难。它投的不只是财务回报,更是一个技术能不能变成产品、一个行业能不能真正长起来、形成生态。
张涛在采访里提到,道夫子不是单纯的财务投资者,而是把自己放在一个“桥梁”的位置上:既投项目,也做行业连接、生态建设和长期陪伴。
这种定位,或许也和他的个人经历有关。
张涛做过新华社记者,后来才转入商业和投资领域。在他看来,把记者的观察、判断和商业世界里的实践结合起来,影响力投资是一个很自然的选择。因为它不只看一个项目能不能赚钱,更是在看一项技术、一个行业,能不能在更长的时间里解决更真实的问题。
所以即便这个赛道早已不在风口中央,他也没有离开。
因为他始终相信,农业、食品、蛋白这些最基础的供给问题,本来就值得被长期投入。
采访一开始我们聊到 AI 时,他流露出一种很真实的兴奋感。如果 AI 真能进入农业科技、食品科技和蛋白创新,这个行业也许会长出新的效率、新的产品形态,甚至新的想象力。也正是这种兴奋,让人看到他留下来的方式,并不是固执地停在原地,而是始终带着判断、带着敏锐,在一个并不热闹的领域里继续往前看。
他留下来,不只是因为看好一个赛道。
更是因为他相信:有些事也许不在风口上,但依然值得一直做下去。
图说/2025年于第十二届中国新生代好食品创业汇,张涛、其团队及合作方。
本期采访
范怿
本期作者
Ry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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