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我家第一天，晚上九点就困了。我还在客厅看手机，她走过来，揉着眼睛说，我睡了，你也早点睡。我说妈你先睡，我再待会儿。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说都九点了，还待啥？我说九点还早呢。她愣了一下，没说话，进房间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被厨房的动静吵醒了。锅碗瓢盆叮叮当当，我妈已经开始做早饭了。我翻了个身，又睡过去。八点多我起来，她已经把早饭摆好了，坐在餐桌旁边，显然等了好一会儿。
她说你们城里人晚上不睡觉，白天不起床，日子过反了。我说妈，这叫夜生活。她说夜生活？晚上就该睡觉，白天就该干活，这是老天爷定的。
我说城里人都这样，上班的八九点才下班，回来吃个饭，洗个澡，就到十一二点了。她说那你们啥时候睡觉？我说十一二点睡，早上七八点起。她摇摇头，说那能睡够？
我说习惯了。她说习惯了也不对，人该跟着太阳走，太阳落了你还不睡，太阳起了你还不醒，那不是跟老天爷对着干吗。
晚上她又催我睡觉。九点，她说该睡了。我说妈，我真睡不着。她说你试试，躺下就睡着了。我说我躺下也睡不着。她不信，说你躺下别想事，闭着眼就睡着了。
我笑了笑，没动。她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自己进去了。
后来几天，她每天九点睡，六点起。我每天十二点睡，八点起。我们俩像活在两个时区的人。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她已经忙活一早上了。晚上她睡的时候，我的夜生活才刚开始。有一天她忍不住了，说你这样不行，身体会垮的。
我说妈，我这样好几年了，没垮。她说好几年不代表没问题，等出问题就晚了。
周末我难得早睡了一次，十一点就躺下了。第二天早上七点起来，发现她正坐在阳台上晒太阳。看见我，她愣了一下，说今天咋起这么早？我说早睡了一次。她高兴了，说你看，早睡早起多好，精神都不一样。我说我精神一直都挺好的。
她说好啥，你那个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我摸了摸眼睛，没说话。
有一天我加班到很晚，回来已经十二点多了。她房间的灯还亮着。我推门进去，她靠在床头，手机放在旁边，没睡。我说妈你咋还没睡？她说等你呢。
我说等我干啥，你先睡。她说你不回来我睡不着。我愣了一下。她说你一个人在外面，这么晚不回来，我哪能睡着。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她说的那句话：你不回来我睡不着。她在老家，九点就睡了。来了我这儿，十二点还醒着。不是她不想睡，是惦记着我。
她惦记着那个晚上不睡觉的闺女，惦记着那个跟她活在不同时区的人。她顺了一辈子的天时，在我这儿，全乱了。
后来我慢慢调整了作息。不是因为她念叨，是因为有一天我发现，早上七点起来，能跟她一起吃早饭。她蒸了馒头，熬了粥，拌了小菜。
我坐在餐桌前，她坐在对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她说你看，这样多好。我说嗯，这样挺好。
现在我还是会晚睡，但比以前早了。偶尔加班到深夜，回来的时候，她房间的灯还亮着。
我推门进去，她靠在床头，看我一眼，说回来了？我说回来了。她说早点睡。我说好。
灯灭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