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日本厚生劳动省公布最新人口数据时,具体日期是6月4日。这一天,许多日本媒体在报道中用了一个相当扎眼的词——“消失社会”。出生人口锐减,老龄人口猛增,街头的幼儿园在缩减,养老院却一床难求。

人口结构失衡,是可以清晰看见的现实。只是,大部分日本人并不愿意当面聊这个话题。毕竟,一牵扯到“生不生”“能不能生”,就不再只是国家问题,而是家庭矛盾、个人隐秘,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耻感。

有意思的是,在这一片沉默氛围下,却偏偏冒出了一个极端反差的群体:疯狂捐精的人,有人一年捐精上百次,按自己的估算,遍地都是子女。这种怪诞景象,恰好是现代日本生育困局的一个切面。

一边,是整体生育率不断下滑;另一边,是为了一个孩子,不惜跨国买精、网络求精,甚至出现所谓“配种王”。事情发展到这种程度,就不得不从头理一理,日本社会是怎么一步步走到这里的。

一、经济高压与“精子危机”

时间如果拨回到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日本正处在经济高速发展的黄金期。表面上看,人人忙着加班,工资年年涨,都市灯火通明,电视剧里充满了上班族的奋斗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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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这种快节奏下,日本男性的生活压力开始变得不太正常。日语里有个词叫“社畜”,就是对公司几乎完全奉献的那种员工。男人在外拼命工作,女人多半在家做全职主妇,这种分工方式看起来传统,实际却加重了男性的心理负担。

长时间工作、睡眠不足、精神紧绷、饮食油腻,再加上烟酒不断,身体的账迟早要算。到了二十一世纪初,有医生就发现一个问题:男性不孕不育病例明显增加,而且年龄并不算大。

2005年,日本国内公布过一份医学调查,结论相当扎眼。各类不育症患者中,男性因素占比明显提高,无精症、少精症、弱精症的发病率一路攀升。按照部分统计,近些年差不多每一百个日本男人里,就有一个基本失去生育能力。

从个人角度看,这是家里的隐痛。从国家角度看,则是一个要命的趋势。日本本来总人口就开始下降,生育率从上世纪七十年代后期起,就一直低于人口自然更替水平。现在男性精子质量再出问题,等于在本就低迷的出生率上,再压一块石头。

不得不说,这种隐秘的“精子危机”,在日本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有些还算年轻的男人,干脆提前去精子库把自己的精液冷冻起来,打算等事业稳定,再拿出来使用。也有人看检查报告的时候,会悄悄问一句医生:“是不是以后没法要孩子了?”

如果自己的精子不行,那婚后想要孩子怎么办?离婚、放弃,或者干脆不婚,是一种选择。但对于部分夫妻来说,还有另一条路:借用别人的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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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从这一点开始,日本人对于“精子”这两个字,态度发生了极大变化,从羞于开口,慢慢变成了赤裸裸的市场竞争。

二、跨国买精:昂贵的生意和“优质基因”

有一段时间,许多日本夫妻和单身女性,把目光投向了海外。丹麦的某大型精子银行,就在日本专门开设了窗口,为日本客户提供精子购买服务。

这家丹麦机构在世界范围内名气不小,被不少人视为“高质量种子库”。日本窗口开设后,预约咨询的电话很快就爆满。很多人抱着一种心态:既然要买,不如买个“条件好”的。

这里有一个细节很耐人寻味。一开始,人们以为来买精的大多是因为丈夫不育的家庭妇女,但统计下来却发现,买精人群中有大约一半是未婚单身女性,而且大部分是三十岁到四十岁之间,在事业上已经站稳脚跟,却不想结婚的人。

这些女性不愿意进入传统婚姻,又不想一辈子没有孩子,于是选择了用精子银行的方式,给自己生一个后代。有的还会认真比对捐赠者的资料,包括身高、学历、肤色、长相照片、兴趣爱好,甚至会看对方是否有犯罪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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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筛选机制下,“优质基因”成了赤裸裸的商品。高学历、长相端正、身体健康的捐赠者,精子价格自然更高,而且经常处于“断货”状态。反过来,条件一般的捐赠者,精子放在库里很久无人问津。

丹麦的这家精子银行为了平衡供需,多次调高价格。进入新冠疫情后,国际运输成本、冷链储存费用、试管相关材料价格统统上涨,精子价格又被推了一把。光是基础操作费用,就要十五万到十六万日元左右,如果加上多次尝试失败的情况,一次怀孕可能花掉几十万甚至上百万日元。

更尴尬的是,人工受精和试管婴儿的成功率并不高。有统计显示,单次成功怀孕的概率,大约只有两成多一点。也就是说,大量的钱,很可能打了水漂,精神和经济上都要承受不小打击。

有的日本男性在看到这类报道后,会苦笑着和医生说一句:“原来我自己的精子这么值钱啊,可惜没法用。”表面像玩笑,背后却透着一股无奈。

为了扩大供给,精子银行不断提高对捐赠者的补偿金额,还会报销路费、误工费,甚至提供一定的体检福利,希望吸引更多健康男性参与。不过,不论怎么努力,供不应求的局面还是难以缓解。

在这种背景下,价格飙升、高度匿名、成功率不稳定的精子银行制度,让许多经济实力稍弱的家庭和女性望而却步。于是,一条更便宜、更直接、也更危险的道路,开始悄悄流行起来。

三、灰色地带:网络捐精与“配种王”的出现

和精子银行严谨、匿名、充满手续的流程相比,网络捐精显得粗糙,却极具“效率”。

简单说,就是通过网络平台、社交软件等渠道,发布捐精信息。有意向的女性或家庭联系对方,双方约定时间、地点,当面交易。地点可以是咖啡店附近的宾馆,也可以是购物中心旁的临时住所,甚至有人直接约在车里附近的旅馆。

具体操作并不复杂。男方在卫生间或事先准备好的房间里取精,放入无菌容器,再交给女方。女方用注射器或简易导管完成“人工授精”。全程不需要医院,不需要医生,一次也不算便宜,但比精子银行要低很多。

因为来钱快,也不用太多技术,一些身体条件不错、精力充沛的男人,主动进入这个圈子。很快,就出现了“高频捐精者”。

日本媒体曾报道过一位三十多岁的男性,他通过网络捐精的方式,几年之内捐精次数达到八百多次。按照他的估算,已经有五十多个孩子借助他的精子出生。有人问他累不累,他居然笑着说:“已经习惯了,每天的日程里,本来就有这件事。”

最多的时候,他一天能提供三次精液,这样的频率,别说普通人,就算是专业医生听了,也会摇头。可在这个圈子里,他被捧成“配种王”“最强捐赠者”,在一些隐秘论坛里,甚至有女性主动点名要他的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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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起来荒诞,可惜还不止日本有类似人物。2009年前后,美国就曝光过一名叫科克·马赛克的男性。他从1980年到1994年,长期在密歇根州的一家诊所捐精,前后捐赠过一千多次。

科克身材高瘦,长相不差,而且是跨国公司高层,这在广告宣传里,就是非常吸引人的“优质基因”代表。按照部分机构的估算,他可能有超过四百名“生物学子女”,分散在方圆几百公里之内。这个数字一出来,就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有报道说,他曾对医生苦笑着感叹:“如果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互相结婚,那可怎么办?”他多次试图找诊所索取部分用户信息,希望至少知道自己有多少孩子,在哪里生活,却遭到诊所拒绝,理由是保护客户隐私。

2007年,他通过网络相遇了两名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女孩,一个21岁,一个18岁。三人在现实中见面时,气氛相当微妙。女孩看着眼前这个“生物学父亲”,语气复杂地说了一句:“原来是你啊。”科克自己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正是这种潜在的“近亲婚配风险”,引发了社会层面的伦理担忧。部分国家和地区后来出台规定,捐精者的受精子女数量必须控制,一般不能超过十个家庭,不允许无限扩散。

然而,在网络捐精这条灰色链条上,几乎没人管次数,更没人认真登记。只要有需求,只要有人愿意花钱,“配种王”就可以一直捐下去。日本那位自称有五十多个孩子的疯狂捐精男,到底有多少后代,谁也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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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麻烦的是,网络捐精远不止“容器人工授精”一种方式。有的不法中介打着“自然授精成功率更高”的幌子,要求女方接受无保护性行为。某些男方甚至开口就说:“不用自然方式,我就不捐。”这已经不只是伦理问题,而是实实在在的安全风险。

在巨大利益和个人欲望面前,健康、伦理、法律,都变得很脆弱。

四、健康隐患、伦理困局与无解的结尾

和精子银行相比,网络捐精最大的特点就是——没什么保障。

先说健康方面。精子银行会对捐精者进行严格体检,包括传染病检测、遗传疾病风险评估等,精液还要经过一定时间的冷冻观察,有问题的会被直接淘汰。而网络捐精,大多数只凭男方一句“我很健康”,好一点的会出示体检单,但这些体检单到底是不是本人、是不是近期的,谁也说不准。

不少女性为了求子心切,愿意相信对方。甚至有人觉得,只要对方看起来年轻干净,就不会有大问题。这种想法实在太危险。艾滋病、梅毒、乙肝,还有一些性传播疾病,往往不是肉眼能看出来的,更不用说部分隐性遗传病,只靠普通体检根本查不出来。

某对日本女同性恋伴侣,就遭遇过这种情况。其中一人通过网络捐精怀孕生子,结果孩子出生后被诊断出遗传性疾病,这个病需要长期治疗,花费巨大。两个人为了给孩子治病,几乎花光积蓄,还不敢再轻易换工作。一位亲戚看着孩子,不禁感叹:“本来想着多一个人热闹些,现在却多了一辈子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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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遗传风险。网络捐精几乎没有严格数量限制,一个男方可以多次捐给不同女性。当地人口密度又不算低,年轻人交往过程中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家族背景。这样一来,在同一地区出现大量同父异母的孩子,并非不可能。

有人可能觉得,这种概率听起来有点“玄”,但科克·马赛克的例子已经给出一个现实参照。两三百个孩子分散在同一个州,十几二十年后互相认识、谈恋爱的可能性,并不比中彩票低多少。

还有一点常被忽略。网络捐精一般不会有正规的法律文件,只是简单约定“男方不承担抚养义务”。但如果未来一方反悔,或者出现孩子患病等问题,责任到底算谁的?没有明确法规的情况下,纠纷往往很难处理。

曾经有报道提到,有男方在女方生下孩子后,突然出现在对方面前,自称孩子父亲,希望参与抚养,甚至表达“要带走”的念头。对女方来说,这无异于噩梦。毕竟在当初求精时,她们选择的是“只是需要一个基因提供者”,而不是突然多出来一个现实中的父亲。

另一方面,部分女性在事后发现,捐精者的学历、身份与当初宣称的完全不符,有的甚至有犯罪前科。这种时候,即便后悔也来不及。有人因此对孩子产生排斥心理,对家庭关系造成严重伤害。

值得一提的是,面对这些混乱情况,日本政府并非完全无动于衷。随着网络捐精逐渐形成所谓“产业链”,各类媒合平台、黑中介、隐秘论坛层出不穷,监管部门开始意识到,这是一个正在扩大的灰色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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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官员在内部讨论时,就讲过一句话:“再这样下去,未来可能连家谱都写不明白。”话有些重,却不是没有道理。孩子从哪里来,谁是生物学父母,谁是法律上的监护人,这些本该清清楚楚的事情,反而变得模糊。

面对这种局面,日本能做的,一部分是出台更严格的医疗法规,对辅助生殖技术、捐精次数、受精家庭数量进行规定;另一部分,是从法律层面明确网络捐精的责任划分,打击以捐精名义实施的性犯罪和诈骗行为。

问题在于,即便出台了规定,也不可能一夜之间改变现状。生育率持续走低,社会竞争压力不断加剧,许多男女对婚姻越来越犹豫,对生育也越来越拖延。某种意义上,这些疯狂捐精者、跨国买精者和网络求精者,只是被时代裹挟的一部分人。

从上世纪经济腾飞开始,日本社会就把大量精力投注在工作、效率和竞争上。几十年过去,城市的灯依旧很亮,列车依旧准时,可在亮光背后,有不少家庭在为一个孩子耗尽积蓄,有人选择彻底不婚不育,也有人把希望押在一小管精液上。

那些一年捐精上百次、自称有几十个上百个子女的“配种王”,表面看起来风光,甚至被部分人当成“生育英雄”。但往深里看,他们造成的伦理隐患、遗传风险和家庭矛盾,远远超出一时的戏谑和猎奇。

日本人为了“小蝌蚪”做到这种程度,说疯狂也不为过。可这些极端故事背后折射出的,是一个国家在人口问题上的深层矛盾。等到未来某一天,这一代人老去,街头昏黄的路灯下,真正能走出来的孩子有多少,也许才是最现实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