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冬天,大别山脚下的山风格外凌厉。天刚蒙蒙亮,一辆简陋的木头手推车在石子路上吱呀作响,一前一后两个人艰难前行。车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六旬老妇,身上裹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车把上是她的小儿子。走着走着,老妇抬头问了一句:“锡礼,再走多远能到部队?”儿子用力推了一把车:“娘,快了,就在前面山坳里。”
这一幕,看上去只是一户穷苦农家的母子赶路。谁能想到,等在前面的,是一场相隔近二十年的母子重逢;坐在车上的这位老太太,要找的不是普通当兵的儿子,而是名震华中的陈锡联司令。
有意思的是,这场见面,并非从母子感情说起,也不是从战功赫赫讲起,而是从一个寻人的名字开始——“我想找一个叫陈锡联的战士。”这句话,牵出了一段从乞讨童年、血火战场,到久别重逢、母子互认的人生路。
一、乞讨少年,为何一心要去当红军
陈锡联的人生,若从1947年那次团聚说起,只能看到光鲜的一面。时间往回拨到1915年,他出生在湖北黄安县的一个贫苦农家。当地土质一般,又缺产业,多数人家靠天吃饭,一年遇上两回旱涝,生活就立刻陷入困境。
不幸接踵而至。大约在1923年前后,陈家原本就单薄的家底被疾病彻底拖垮。父亲得了重病,长年卧床不起,家里仅有的粮食和小件家当陆续拿去典当。母亲东拼西凑,请过郎中,用过偏方,最终还是无力回天。
父亲去世那年,陈锡联才八岁。家里连一口像样的棺材钱都凑不齐,母亲咬着牙,狠心把年纪比他稍长的女儿卖给了外乡人。那天,姐姐被人牵着离开,边走边回头,眼神里又怕又不舍,既不敢哭,又不敢挣扎得太厉害。这个场面,像钉子一样钉在小小的陈锡联脑子里,很多年都无法抹去。
从那之后,母亲带着怀孕的身子,又领着一个年幼的儿子,只能沿路乞讨。夏天躲不及的暴雨、冬天刺骨的寒风,对他们来说不是形容,而是活生生的考验。雨夜淋透了衣服,第二天还得拖着高烧的身体伸手要饭;风从破衣的缝隙往里钻,冻得浑身发抖,路边连草根都少见,更别说粮食。
在这种日子里长大,孩子很难还能有半点天真。到了十岁上下,母亲终于在当地租下地主的一块地,总算不必再四处流浪。但租地也好,安顿也罢,说到底只是暂时不挨饿。为了贴补家用,陈锡联开始给地主打短工,干的都是放牛、扫地、喂牲口这类杂活。
在地主眼里,小雇工就是出气筒。干得慢了挨骂,出点岔子就挨打,从来没人把这个瘦小的男孩当成需要照顾的孩子。有一次,他忙完院子里的活,饿得直发晕,随手把扫帚靠在墙边,准备去厨房喝口稀粥。地主一眼瞧见,便揪着他破口大骂,说他“不守规矩”,扫帚必须立在墙角。骂完还不算,又粗声吼道:“回去放牛,今天不准吃饭!”这点事,在别人眼里微不足道,对一个整日挨饿的孩子来说,却像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那天晚上,他埋在母亲怀里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换了雇主,情况并没有好多少。新找的东家是个油漆匠,离家更远,脾气更刚烈。陈锡联不仅干重体力活,还经常被鞭子抽打。有一次,他肚子痛得厉害,实在撑不住,就躲到一棵大树底下靠着树干坐下,本想歇一会儿,不知不觉睡着了。偏偏油漆匠的儿子从那里经过,看见他睡着,一脚踹过去,紧接着又扬起鞭子,边骂边抽,说要“教训这个偷懒的小子”。鞭子落在瘦弱的身躯上,一下比一下重,打得他浑身都是血痕。
等人走远,陈锡联一个人缩在树下,疼得直打哆嗦,又不敢哭出声。他那时心里有个念头越来越坚定:再这样下去,不是被活活打死,就是饿死。他必须寻找别的路。
很早以前,母亲在夜里点着昏黄的油灯,给他讲过红军的事,说那是穷人自己的队伍,是替穷人出头的兵,有纪律,不打骂百姓。后来,他给地主放牛,在山坡上听人闲聊,又听说附近木兰山一带有红军游击队活动。贫苦孩子对“出头”二字格外敏感,这些零零碎碎的话,在他心里慢慢连成一条路。
再挨了一顿鞭子之后,他做出了选择。那天晚上天色已黑,他趁着没人注意,沿着记不太清的方向,摸索着朝木兰山走去。他知道自己身无长物,也没什么本事,就凭一股不想再受地主欺辱的狠劲。
二、三次求兵,少年一步步逼近战场
木兰山一带山路曲折,林木茂密。陈锡联跌跌撞撞,问了几回路,摸到肖家寺附近,终于找到那支红军游击队。对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而言,这一刻有些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队里的人见他瘦得像根柴,衣服破得不成样子,却一口咬定要参加红军,都有点为难。游击队长詹才芳看了他一眼,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说得很直白:“红军打仗要挨饿、要流血,你年纪太小,吃不消。”
陈锡联急了,掀起衣服给他们看身上的伤痕:“这些都是地主打的。我不想再受他们欺负,只想跟着红军,好好打仗。”他话不多,却句句是真心。游击队里的人听着也不是不动容,只是那时环境艰苦,带一个过小的孩子上山,很难保证安全。思量再三,队长还是摇头拒绝。
没办法,他只能又回到原来的生活。白天照旧干活,晚上躺在破席子上却辗转难眠。红军队伍成了他心里唯一能看见希望的地方,哪怕眼前还是暗无天日,他也在默默熬着,盼着自己快点长大。
大约一年之后,他再次打听到游击队的消息,又一次赶到肖家寺找詹才芳。这一次,他明显比之前高了一些,脸上也多了几分倔强。詹才芳认出了这个孩子,却还是摇头:“打仗不是玩耍,刀枪无眼,你太小。”
听到这话,陈锡联没有再辩解,悄悄跟在队伍后面,一路走了五十多里。他脚上的草鞋早就磨破了,衣服被汗水浸透,再被风一吹,整个人都在打哆嗦。走到后来,许多大人都撑不住停下休整,他却咬牙跟着,不吭一声。
队长回头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个瘦弱的身影,远远吊在队尾,却始终不肯掉队。詹才芳走过去问:“小伙子,红军很累,你怕不怕吃苦?”这句话,说是试探,不如说是最后一次提醒。
“只要能当红军,再苦再累都不怕!”陈锡联脱口而出,几乎没有停顿。
这股劲儿,打动了队长。詹才芳沉吟片刻,给了他一个承诺:“那这样,你再回去好好干一年。明年这时候,如果我们还在这一带,我亲自上你家,把你接到队伍里来。”对一个孩子来说,这话份量极重,相当于在他苦闷的生活里,点了一盏灯。
他忍着失落回了家。谁知事还没完。就在他前一天跟着红军转悠的时候,油漆匠和儿子找上门来,踢门吼叫,逼着他母亲交人。母亲又急又怕,连连说不知道儿子去哪了。东家找不着人,顺脚踹了这位瘦弱的妇人几脚,骂骂咧咧地走了。那一刻,旁边年幼的弟弟陈锡礼吓得直哭,一边护住母亲,一边喊“娘”。
回到家,听了这番经过,陈锡联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窜起来。他提着锄头直奔油漆匠家,一把把人推翻在地,眼里的狠劲让平时呼风唤雨的地主也愣了。他知道自己这是撕破脸了,也更明白这条路已经走不回头。
母亲得知他有心参军,起初坚决不同意。家里还有地要种,还有小儿子要养,最重要的是,战场上子弹不长眼,她怎么能放长子去冒那样的险?那段时间,她想出一个笨办法:晚上睡觉时,用麻绳把自己的手腕和儿子的手腕拴在一起,只要他稍有动静,她便能立刻察觉。
这条绳子,一头拴着母亲的牵挂,一头系着少年的志向。表面上看,陈锡联似乎不再提参军,白天照旧干活,晚上也不闹腾,绳子拴久了,母亲心里稍微放松了一点。可他的心思并没变,只是在默默数着日子,等那句承诺能成真。
1929年,约定的时间终于到了。他从庄稼地里回来,打听到红军已到附近童家湾。那天夜里,母亲劳累一天,很快睡熟。陈锡联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解开那根麻绳,一点一点松开,生怕惊醒枕边的人。鞋子来不及穿,衣服也只是胡乱披上,他就这样光脚踩着泥地,冒着寒意,一路小跑赶去童家湾。
这一次,游击队没有再拒绝他。队长看着这个为了一句承诺苦熬一年、又悄悄挣脱麻绳跑来的少年,很少说套话,只简短叮嘱了一句:“既然进了队伍,就好好打仗,将来做个对国家、对老百姓有用的人。”
14岁的陈锡联,就这样成了一名红军战士。也就在那一夜,对母亲来说,家里从此少了一个顶梁柱,却多了一份挂念,一份时刻放不下的担心。
三、炸毁机场,母亲盼来一封迟到多年的家书
陈锡联离家后,很快就被卷入接连不断的战斗。从土地革命战争,到长征前后,再到后来奔赴抗日前线,日子在行军、战斗、转移中一天天过去。对于一个从小吃尽苦头的孩子来说,战场上的艰难,他并不陌生,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进入1930年代中后期,中国抗日形势日益严峻。1937年“七七事变”之后,全国抗战全面爆发。国共两党再度合作,共同抗击侵略者。那一年,陈锡联已在部队里摸爬滚打多年,年纪不算大,却已成为经战火考验的指挥员。
同年,太原会战打响。其间的忻口战役,是华北战场上一次极为关键的防御战。敌军机械化程度高,飞机、重炮接连不断;我军装备相对落后,只能在山地和河谷间凭借地势苦苦支撑。在这种环境下,毁掉敌人的机场和运输线,就显得格外重要。
陈锡联当时带领部队在忻口一带作战。通过多方打听和侦察,他得知附近有一处日军使用的机场,规模不算特别巨大,却是周边日军空中力量的主要起飞点。一旦能将这个机场摧毁,敌人的增援和侦察都会受到严重影响。
夜幕降临,他把部分骨干叫到一起,压低声音摆出地图,比划着地形,简单干脆地下达命令:“今夜突袭机场。”没有太多漂亮的动员,大家早就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一旦打草惊蛇,就有可能在机场附近遭遇敌人重火力反击。
陈锡联带着突击队摸黑前行,一路借着山势和村庄隐蔽,逐步靠近目标。当地老乡领路,在前方轻声指点方向,提醒哪里有暗岗,哪里是巡逻路线。快到机场外围时,他让队伍分散成几股,悄悄摸近停机坪。就在即将发动攻击的前一刻,暗哨突然发现异常,尖锐的警报声响彻夜空,机场里一下子乱作一团。
“快,把手榴弹扔进机舱!”陈锡联当机立断,大声下令。战士们不敢耽搁,拉开导火索,对准一架架飞机的机舱和机翼猛力掷去。短短几秒钟后,剧烈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连夜空都被映成红色。敌军的射击随即爆发,子弹从四面八方扫来,突击队一边还击,一边迅速撤离。
那一夜,机场上的多架日军飞机报废,跑道设施不同程度受损。这次行动的详细战果,很快被后方整理成文字,在报纸上刊发。值得一提的是,在当时的战争环境里,能登上公开报纸的战绩并不多,这次突袭机场,很自然引起不少关注。
消息沿着通讯渠道和人口相传,一路传回鄂豫皖老区。陈家所在的那个村子不大,识字的人也不多,报纸往往一张几家人轮着看。有人念到“陈锡联”这个名字时,正在一旁帮忙的陈母像被针扎了一下,抬起头,一边眯着眼,一边追问:“你刚说谁?”那人反应过来,赶紧把那行字再念了一遍。
老人家有些不太相信,反复确认名字,又问清部队番号,这才确定报纸上写的,极有可能就是自己当年拴着麻绳都拴不住的大儿子。快十年没见,人是死是活一直没个音讯,如今突然从报纸上得知他在前线立了战功,那种心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打听到大致部队驻地后,陈母让人帮忙给儿子写了一封信。她自己不识字,只能一遍遍地讲,让识字的人代笔。信里既没有华丽的词句,也说不上什么大道理,无非是念叨家里这几年如何熬过来,弟弟怎样渐渐长大,又问他身体好不好,有没有受伤,吃得饱不饱。写完之后,托人想尽办法,把这封信转交给前线部队。
几经辗转,这封来得极迟的家书终于落到陈锡联手里。打开信纸,他认得那一笔一画背后母亲的声音——字是别人写的,话却是母亲习惯的说法。他把信折好,小心地放进贴身口袋。从那以后,每次翻找东西,碰到那封信,心里都会涌起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可以说,在枪林弹雨中,人活着并不仅靠意志和纪律,有时也靠远方一封薄薄的信纸。对陈锡联来说,这封家书不只是问候,更是提醒:家里还有一个瘦弱的母亲在等着他平安归来,还有一个弟弟盯着他的背影学着长大。
四、1947年的推车与相认:母子二十年后的团聚
时间来到1947年,中国内战进入新的阶段。5月后,刘伯承、邓小平率部组成刘邓大军,强渡黄河南下,挺进大别山,拉开了战略进攻的重要一幕。12月时,大别山根据地一带部队频繁活动,构筑前沿阵地,陈锡联奉命率部驻扎在鄂豫皖老区附近,他此时已经是久经战阵的指挥员。
部队在陌生地区展开行动,离不开地形熟悉的当地向导。这天,前沿部队照例在当地挑选熟悉山路的人帮忙领路。登记时,一个中年农民报了名字:“陈锡礼。”有战士觉得挺顺口,闲聊几句,才知道这人是当地土生土长的庄稼汉。
空闲时,陈锡礼和战士们挨着火堆说话。聊到家里,他忽然问了一句:“各位同志,你们听说过一个叫陈锡联的没有?也是当兵的,好多年没回家了。”话音刚落,几名战士对视一眼,神情一下子严肃起来。
“你说谁?”有人确认了一遍,“陈锡联?那可是咱部队的司令员!”听到这个回答,陈锡礼一下愣住了,随即激动得有些发抖,连声追问部队番号和人在哪里。战士们很快意识到,这极可能是陈司令家里的亲人,当即上报给上级。
事情传到司令部,负责联络的干部们不敢怠慢。弄清情况后,部队安排人通知陈锡礼,让他第二天一早把母亲一起带来,部队这边会在根据地入口处接应。考虑到老人年纪较大,不便行走,还特意叮嘱“推车慢点,不着急”。
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1947年12月9日清晨,天色还未完全放亮,陈锡礼推着手推车,踩着乱石路,一步步往山坳里的根据地推进。车子颠簸得厉害,生怕母亲磕着碰着,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娘,再忍忍,一会儿就到了。”老人家双手紧紧攥着车板边缘,既紧张又期待,嘴里还念叨着:“二十年了,不知道他还认得我不。”
到了驻地门口,警卫员早已在那儿守着。陈锡礼上前几步,略显拘谨地说道:“同志,我们是……陈锡联司令的家人。”警卫员听到名字,忙迎上去,把老太太从车上扶下来,带着他们往司令部走。警卫一边搀扶,一边小声安慰:“大娘,您慢点,司令员很快就来了。”
进入司令部,房间里已经聚了不少干部战士。有人提议,想跟老人开个小小的玩笑,活跃一下紧张的气氛。大家围在老太太身边,有人笑着问:“大娘,这么多人,您认得出谁是您儿子吗?”话虽带笑,却也透着几分真心想看看这对母子的情感有多深。
老太太眯着眼,略微颤抖着转身环顾四周。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一下子仿佛绽开了光,嘴里连续应着:“认得,认得,我儿子我咋会不认!”她一边说,一边在人群里寻找那个多年未见的身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听到屋里的动静,陈锡联再也按捺不住,推门而入。看见屋子中间那个瘦小的身影,他几乎脱口而出:“娘,儿子在这!”说完,人已顾不上形象,跨几大步冲到母亲面前。
母子二人近二十年未见。老人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双手颤巍巍地探出去,在他脸上、肩上摸了摸,彷佛要确认这不是梦。确认无误后,满脸皱纹一下子挤在一起,眼泪止不住往下流。陈锡联的眼睛本就通红,这下再也忍不住,抱着母亲,像当年那个八岁的孩子一样,失声痛哭。
看着这场景,屋里的干部和战士纷纷转过身去,假装整理东西,没人愿意打扰。很快,大家心照不宣地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这对母子。这种离合悲欢,每个人心里都懂,只是说不出口。
那一夜,母子说了很多话。陈母断断续续地讲这些年家里的变故,谁家孩子当兵牺牲了,哪户人家又搬走了;陈锡联则向她简单报了报平安,说自己在部队挺好,让她别担心。陈母听得很认真,却不太在意那些军职头衔,只是一个劲地看着儿子,似乎怎么都看不够。
第二天清早,天刚亮,陈母就扶着门框站在院子里看战士们出操。她对儿子和弟弟转过身来,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打心眼里透出来的满足:“你们都争气,我就放心了。我没啥别的指望,就盼你们平平安安,有个出息。”这话说得很朴素,却把一个农村母亲的心态表达得一清二楚——既盼儿成才,又怕儿受伤。
在场的战士们听完后,很多人眼眶有些发热。部队里的绝大多数人,都是离家很久的年轻人,家里情况不同,母亲的牵挂却都一样。试想一下,在那样的年代,多少家庭经历分离,多少父母盼信、盼人,一盼就是几年、十几年。陈锡联能够和母亲在1947年这次重逢,不能不说是一种幸运。
多年以后,人们再提起陈锡联,往往会想到他在抗日战争、解放战争中的多次战斗经历,会提到他担任指挥员、带兵打仗的种种功绩。可在那次回乡祭拜母亲时,他跪在墓前反复念叨的,却是“对不起娘”“来不及尽孝”这样的朴素话语。
国家、人民、战场、胜利,构成了他一生的重要部分。而在这些之外,还有一位在风雨中拴着麻绳守着儿子的母亲,一个推着手推车出发去根据地寻找当兵儿子的身影。这些细节,悄悄地撑起了那代人的脊梁,也让后来人更容易理解,他们为什么能在漫长岁月中一直咬牙挺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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